俗名:大花缸(形象)、消防缸(功能)、平心定氣缸(藝化)、腌菜缸、大水缸、大鹽缸等叫法不一,實用什麼叫什麼,這是使用者的權利。
藝稱:定情雙心甕。
專業叫法:海口鼓腹字花紋天財陶缸。何謂天財?古人造此缸的用途是置於天井的一角,盛水防火。天井,是古建築內四合間,成天井形。以古風水曰:四邊的雨水順瓦而下,指“天財”,只能流向自家,再從暗道排出。此缸制于實用,又不滿于實用,還富予哲學的理念。不滿就是一例,缸口下洞穿雙眼,就是不讓缸裝滿水,以此訓導子孫,為人處事求知拜師,不能自滿,富裕要知足常樂,終身不辱。韓非子《説林》曰:“桓公問管仲,‘富有涯乎?’答曰:‘水之以涯,其無水者也,富之以涯,其富者己足者也。人不能自止于足,而亡其富之涯乎?’”“富裕有邊嗎?”答“水有邊的地方,就是沒有水的地方,富裕有邊就是富裕到了滿足的地步。人若不在滿足時就收斂,那麼滅亡就是他富裕自滿的邊際吧。”
缸的外周書有4字:“雲連雉堞”行書,字點劃質樸圓滿,骨架頂天立地,很有風範。雉堞二字即女墻,女除性別外,意為美,柔弱、低矮。那城墻上端凹凸的部位叫女墻。守城人藉以掩護自己。古人何借此用在缸上?我國漢民族民俗有凡圖必有意,意必吉祥,字也就更有祥瑞的兆頭。“雲”和“運”諧音,即好運當頭。“連”與“年”在南方有的地區讀音相同,即年。“雉”與“子”諧音,即子。“堞”與“瓞”同音,連起來便是:“好運當頭年年有,子孫衍慶瓞瓞多。”喻子孫昌盛運瑞呈祥。
與字相間的是四季花卉。象徵春夏秋冬,日月交替,似水流年。花間有字,字前有花,而字喻意陽性,花喻意陰性。陰陽是《易經》學説中重要的哲學意思,陰陽交流使萬物繁榮生長。
又何謂藝稱:“定情雙心甕”呢?定:亦説安定,《易 家人》曰:“正家而天下定矣。”定:亦説停留,靜止。定:又亦説為舊時銀幣鑄成的一定形狀,故以“定”為銀幣的計算單位。後加金旁作“錠”。又何謂“情”?情即水也:如漢文學比喻,“柔情似水”,“情深似海”。雙心,即缸邊下雙孔,喻心孔。杜甫曰:“小兒心孔開,貌得山僧及童子。”亦作心眼,宋鄧椿曰:“元章(米芾)心眼高妙,而立論有過神處。”“甕”與“旺”諧音,即興旺。有詩曰:“錠井萬兩白如情,醜媳視水棄家貧。一點一滴聚雲彩,及時雨來平心進。”
此缸現置於杭州收藏品市場“古萃堂”,當作展品,讓更多的人來了解和分享。談起此缸,那真有一段緣分,3年前我在浙江與江西交界的小城裏,找人時誤入了一幢老房子中,攀談得知這裡有一口奇怪的大水缸,屋主領我到灶邊看到此缸,當時缸中還盛滿飲用的水。因為太高灌水不便,缸的一半被埋在地下。在暗淡的光線下,我看到花紋,文字,但沒有細看,屋主告訴我非五百元不賣。我想如運到廣州,費用千元以上,運到杭州運費也要七百元,一盤算,自然放棄了。
3年後的2002年元月,我再次踏上他鄉,尋找這只不可多得完整的大缸,不料老屋主人已經搬家了,幸遇一個放學的初中男生,才知道搬家的方向,再次打聽,終於找到。缸主搬到新家後,將缸存放在新家後園裏,當時後園外是一片田地,不久田地也蓋起一幢幢樓房,這只大缸再也搬不出來了。後來經過測算,拆去後門門柱,通過廚房、臥室、客廳,4個人將大缸橫著搬出了一道道門。由於我的誠心收藏,那缸主也是一片熱情,還是老價格,五百元轉讓于我。缸主人金尚福是多年在銀行工作的好同志,現已退休。他告訴我此缸是他祖父做鹽商盛鹽的,打浙江江山用驢拉車運到玉山的,至今有一百多年了。
此缸是傳統文化的見證,它的倖存雖不算完美,但仍然是老當益壯,它有口不言,仿佛打量著我們能否讀懂它的身份、地位、思想、文化和闖過的百年風雲歲月。
《人民日報海外版》2002年03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