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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四川瀘州城,沿321國道南行10公里,有一座山叫將軍山。山上住著一位叫陳開才的老人,因為歌唱得好,人稱“歌王”。
陳開才今年62歲,家住瀘州市納溪區天仙鎮將軍村七社。這裡是大山區,文化落後,資訊閉塞,唯獨民歌發達,山民幾乎人人能唱。
陳開才自小酷愛民歌。他記性好,聽人唱一遍,就能記住。他思維敏捷,想像豐富。花鳥蟲魚、飛禽走獸、天上的流雲、地上的岩石,均可隨手拈來,隨口而唱,且用詞準確生動。1986年,瀘州市幾個青年詞作者找陳開才比賽,一對一,現編現唱。剛開始,青年人尚能保持風度,後來見一個人招架不住,就顧不得那麼多了。先是二對一,後是三對一,最後成了陳開才獨戰群雄,幾個青年人終因江郎才盡舉了白旗。陳開才亦因此名聲大振。
1958年,四川音樂學院教授郎毓秀到將軍山采風。結識了陳開才。經郎教授指點,陳開才唱歌技巧有很大提升。這年3月,將軍山首次由政府舉辦民歌節。陳開才登臺演唱,技壓群雄,被譽為“歌王”。這年,他才14歲。
陳開才演唱過的納溪民歌,經郎毓秀整理,有10首選入中國音樂家協會編印的《中國民歌精選》。其中有一首《攆野貓》,被搬上舞臺,受到好評,先後獲得宜賓地區、四川省和全國民歌大賽第一名。中國音樂家協會將其作為優秀歌曲,推薦參加在莫斯科舉行的世界青年聯歡節。後因有人認為該歌描寫愛情,內容不健康,未能衝出國門。陳開才談起此事,至今還遺憾不已。
●以歌為媒
陳開才唱民歌出名後,喜歡他的姑娘多起來。其中不乏優秀者,但陳開才對她們沒有“感覺”。他的夢中情人是三華山的周幫勳。
陳開才與周幫勳的戀愛,還有一個故事。1963年春天,陳開才到三華山走親戚。恰巧生産隊在親戚的院子裏召開大會,人很多。聽説陳開才是“歌王”,就要他唱幾句。陳開才一連唱了幾十首,大家還未盡興。陳開才就説,我一人唱沒意思,乾脆打擂,我坐莊,你們來挑戰,誰輸了,就學小狗,圍著院子跑三圈。一聽這話,鬧轟轟的人群立時靜下來,你看他,他看你,誰也不敢上。
陳開才正在得意,人群裏突然有人説:“我來。”隨即跳出一個姑娘,走到地壩中間,把辮子一甩,就唱:“太陽出來辣焦焦,對面哥哥別擰眉毛,小妹今天挑戰你,你是接招不接招。”聲音清脆,如同喇叭。
姑娘就是周幫勳。陳開才與她對唱了3個小時,從天上的布穀鳥,到田裏的泥鰍,見什麼,唱什麼。陳開才勝不了她,她也勝不了陳開才。
陳開才從此愛上了周幫勳。陳開才想了很多辦法接近她,周幫勳對他一直不冷不熱。1964年,公社組織宣傳隊,陳開才和周幫勳是男女主角,陳開才利用這個機會,當護花使者,無微不至地照顧她,終於博得了周幫勳的芳心。
1969年,陳開才與周幫勳在歌手們的祝福聲中結婚。兩人在將軍山是出了名的恩愛夫妻,幾十年沒有紅過臉。人們問他原因,陳開才説,一是感情基礎好,我追老伴時間長,追得也苦,我有啥毛病,老伴婚前就清楚,有心理準備。即便犯點錯,也會原諒我。二是兩人都“吃錯了藥”,愛唱愛跳,心裏煩悶時,唱幾句,一切煩惱,都會煙消雲散。
幾十年後的今天,陳開才和周幫勳已年過花甲,但他們對民歌依舊一往情深。日前,筆者去採訪時,叫他們表演節目,兩人毫不推辭,老太太放下菜刀,上場就表演。老兩口跳了一陣秧歌,對唱了一首《這山沒得那山高》,贏得陣陣掌聲。
●重返舞臺
2002年5月1日,天仙鎮政府舉辦民歌節。58歲的陳開才在闊別舞臺40多年後,重返舞臺,以一曲《攆野貓》博得滿堂彩,再度成為將軍山明星。
這幾年,陳開才成了名人,鎮上、區上、市上舉辦文藝演出,陳開才和他的夥伴們演唱的民歌,均是壓軸節目。政府把他們當寶,有時還用小車接送。
不演出時,陳開才則在家裏自娛自樂。兒女都在外地打工,家裏只有他和老伴帶著3個孫子留守。
如今,將軍山區唱民歌者已寥若晨星,僅存的幾位老每人平均已六十開外。陳開才很著急,他怕有朝一日,將軍山民歌會消失,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為將軍山民歌的傳承做點事。他們把記得的歌曲記在一個小本子上,現已記了800多首。
將軍山民歌旋律優美、內容精練,生活氣息濃郁,膾炙人口,被譽為中國民歌的瑰寶。陳開才一有機會,就宣傳將軍山民歌的價值。政府舉辦民歌節,每次他都爭著去,還動員老夥伴去。聽説曾令雄整理納溪民歌,他主動到府,將自己多年整理的民歌資料,交給他參考。《納溪民歌精選》于2004年底刊印,他拿著書到處宣傳。曾令雄要將《攆野貓》搬上舞臺,陳開才最高興,主動邀請老夥伴們試唱,一字一字推敲,並幫著找演員。該歌參加四川省群眾聲樂舞蹈大賽,獲金獎,同年,參加第五屆西部民歌(花兒)大賽,又奪金牌。此歌后來被收入中國廣電總局編印的《全國群眾優秀創作歌曲》。
最近幾年,政府採取了一系列保護措施,一是每年舉辦一次民歌節,除本地高手,其他地方的民歌高手均可參加。二是將民歌編入鄉土教材,在中小學生中組織教唱。三是政府組織的文化活動,將民歌作為重點內容。陳開才見是機會,便到處遊説,發現好苗子,就想找來當徒弟。遺憾的是至今尚未成功。但他並不灰心,他説他還要繼續找,總有一天會找到。(廖榮華 文/圖)
《人民日報海外版》 (2006-04-20 第0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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