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8月22日,上海《新民晚報》在其“文化新聞”版的頭條位置,發表了該報記者楊展業的《張大千在莫高窟留下的問號———揭開敦煌寶庫一歷史謎團》(以下簡稱“揭文”),並在網路上同時發佈了該文,引起了海內外很大的反響,許多媒體紛紛轉載。但在觀過此文後,令人驚詫的是,“揭文”不但沒有“證實和揭開這個(歷史)謎團”,反而混淆了是非,用流言代替歷史真實,把以前曾經冤枉扣在了張大千身上的“確實破壞了敦煌壁畫”的大帽子,再一次又冤枉地硬扣在了已經作古的張大千先生的頭上,在社會上産生了極大的誤解。
“揭文”中的所述,不僅不符合歷史事實,而且有多處嚴重錯誤,並且更不是什麼新聞———因這些事早在半世紀以前,就已經被炒得家喻戶曉,並鬧得滿世界盡知;而關於“張大千在莫高窟留下的問號”這一“歷史謎團”,其實也早就被解開和澄清了。如對於此事的詳情,筆者早在10多年前,就在歷經數年,行程萬里,查檔無數,尋訪無數,在全面調查研究的基礎上,多次撰文作了披露和澄清。早在1988年1月,國家文物委員會主辦的《中國文物報》,就通版發表了我對於此事的長篇調查報告《中國文物界中的一樁大冤案———記張大千“破壞敦煌壁畫”一案的來龍去脈》,中新社又以《張大千“破壞敦煌文物”歷史疑案已被澄清》為題發了通稿,國內外的許多媒體曾紛紛轉載,對此事已作出了十分明確的結論。筆者當時就在文中特別指出:“無數不可辯駁的證據表明,張大千先生是清白的,無辜的,他沒有破壞敦煌壁畫!”“他對於敦煌藝術的功績,將永載史冊!”
在此前後,筆者又曾在拙著《張大千年譜》(四川社科院出版社1987年出版)、《張大千畫語錄》(海南攝影美術出版社1992年出版)、《國畫大師張大千》(中國青年出版社1995年出版)、《張大千全傳》(花城出版社1998年出版)、《張大千論畫精粹》(花城出版社1998年出版)等專著,以及拙文《論抗戰時期張大千對於敦煌藝術的貢獻》(載《抗戰文藝研究》1984年2期)、《張大千與敦煌藝術》(北京《團結報》1986年5月連載)、《張大千臨撫敦煌壁畫》(載香港《大成》136期)、《為張大千昭雪沉冤》(載香港《明報月刊》1988年4期)、《還張大千一個清白———關於張大千“破壞敦煌壁畫”一案的調查報告》(美國《世界日報》1991年9月連載)、《張大千的敦煌冤案———損毀壁畫情事真相大白》(載台北《雄獅美術》1991年9期)、《還張大千一個清白———對於張大千“破壞敦煌壁畫”一案的調查報告》(載《絲綢之路》1997年2期)等多篇文章裏,向海內外公眾詳盡披露了所謂張大千“確實破壞過敦煌壁畫”等種種流言的産生經過與內幕詳情,為張大千的敦煌蒙冤這一歷史疑案和懸案作了昭雪與澄清。
所以,觀看著今日這篇充滿了以前種種錯誤舊聞與舊説的“新聞報道”,真令人感到遺憾萬分、啼笑皆非!
另外,這裡還須指出的是,説張大千“破壞了敦煌壁畫”一事是錯誤的舊聞,是因早在四十年代,講張是如何如何“破壞了敦煌壁畫”的種種流言蜚語,就已經大盛特盛,並曾多次見諸於各地報端。其內容之“豐富離奇”,更遠遠超過了今此“揭文”之所揭;而實際情況,也遠非如“揭文”所説,此事在當時“但未引起重視”。在事實上,當時的甘肅省官廳等官方也被這些流言所惑,曾經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對張大千進行“查辦”。張大千當時所受到的冤屈與壓力之大,實在罕見。
例如,發生這些流言後,當時的甘肅省政府主席谷正倫,就曾給還在敦煌工作的張大千,直接打來了措辭十分嚴厲的“對於壁畫,勿稍污損,免滋誤會”的緊急電報,以示“嚴重警告”;接著,又發生了大批的國民黨軍統特務,“奉命”對張大千實施了“嚴密搜查”的“非常事件”。然後,又發生了堂堂的甘肅省參議會,把這些流言當作事實,竟然也大張旗鼓地立案控告張大千“借名罔利,破壞敦煌古跡”,為之掀起了一場轟動全國的特大官司和特大風波。當時,甘肅省參議會不僅在甘肅作了正式的嚴厲控告,另外還曾特別致電行文,要求甘肅省駐南京的中央立法委員與監察委員,也同時在南京對張大千進行“提案彈劾,就近查究”,並且更“強烈要求”南京政府對張大千“予以嚴辦”,“以重歷史文化而儆效尤”。當時發生的這樁“官家告名人”的特大公案,曾經鬧得沸沸颺颺,人仰馬翻,舉國皆知,朝野譁然。由於此案及此事發生的前因後果與來龍去脈十分複雜,涉及很廣,篇幅太長,這裡也就不多説了。
由於當時的甘肅省官廳等官方對張大千進行了連續的“嚴辦”,再加上新聞輿論的強大威力與作用,於是當時盛傳的那些説張大千是“確實破壞了敦煌壁畫”的種種詬語,更是不脛而走,言之鑿鑿,活靈活現,並越炒越兇,愈演愈烈;而眾口相傳,以訛傳訛,三人成虎的結果,更是使得謠諑蜂起,滿天亂飛,傳流不息。這些,都給張大千造成了極大的傷害,惹下了極大的麻煩,更帶來了極其嚴重的後果———使他為之背了整整一生的黑鍋,乃至到他死後今天,都還繼續受到這類“揭文”的指斥,依然還沒有得到“解脫”。這,實在是叫人扼腕長嘆!
因此,今值敦煌藏經洞發現和敦煌學誕生100年的時候,為了不忘中華民族曾經遭受過的深恥大辱,隆重紀念對敦煌文化藝術作出過各種貢獻的各界歷史人物;同時為了還歷史的本來面目,對歷史名人張大千的是非功過給予實事求是的客觀公正的準確評價,本文現在僅將當年甘肅省政府和南京政府教育部對於“控張”一案展開了長時間和大規模的反覆“查究”後,其在1949年所得出的最終正式結論,在這裡全文公佈如下,順便也為張大千的敦煌沉冤,再作一遍辯誣澄清,以正視聽:
“省府函覆:查此案先後呈奉教育部及函準國立敦煌藝術研究所,電復:張大千在千佛洞(即莫高窟)並無毀損壁畫情事。”
《人民日報海外版》 (2000年11月08日第十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