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記者接到廣東惠東縣農民舉報稱,2001年以來,惠東縣大嶺、梁化等鄉鎮的大量農田因為不法之徒肆意盜挖其下的黑、白泥土用作陶瓷原料牟取暴利,從而遭到毀滅性破壞。日前記者在惠州市委辦公室有關人員的陪同下,來到這個縣大嶺鎮進行調查採訪,並遭遇了戲劇性的一幕:在當地有關領導幹部的安排下,記者要求採訪的對象竟然出現了“替身”。而深入調查後,記者發現這一幕是當地幹部刻意“導演”出來的。
舉報材料中提到,大嶺鎮白沙布村村民周松喜因不讓惡勢力在自己家的耕地裏挖泥,他家的房子被燒了。鎮委書記饒振彬、鎮長歐陽素梅13日接受記者採訪時均表示,沒有聽説有村民的房子被燒一事,他們還通過電話聯繫消防隊領導證實沒有接到大嶺鎮村民火災報警,同時當地派出所所長也説沒有聽説有村民家被燒過。鎮領導表示,發生火災這樣的大事,他們不可能不知道。記者提出要求採訪周松喜,於是他們安排白沙布村村支書周錦顏設法找到周松喜。但當日下午3時30分至4時30分左右,周錦顏一直未能與周松喜取得聯繫,説是手機打不通。期間,饒振彬與周錦顏一直用客家話交談,記者一句話也沒聽懂。4時30分左右,周錦顏突然告訴記者手機打通了,並將手機交給記者接聽。記者問:“你是周松喜嗎?”“是。”對方答道。“你家的房子曾經被燒了,是嗎?”“沒有,沒有這回事。”
那麼,到底是舉報材料不實,還是當地幹部在“造假”?14日下午,記者再次來到大嶺鎮進行暗訪,並經當地群眾幫助,在位於324國道旁邊的“周記飯店”裏找到了周松喜。下面是記者跟周松喜的一段對話:“你就是白沙布村的周松喜嗎?”“是。”“你家的房子被燒過嗎?”“是。”“那是哪年的事?”“2001年10月二十幾號,淩晨3點多鐘。”“村支書知道你的電話號碼嗎?”“不知道。”當記者問周松喜他家被燒村裏人是否知道時,他認為應該知道,因為當時燒得很厲害,來了兩輛消防車,大嶺公安分局、派出所有關領導等都來過現場。火災發生時,他兒子在樓上熟睡差點被燒死了。
如此看來,13日跟記者通話的村民並非記者要求採訪的“周松喜”。周松喜提醒説,記者當天採訪的很可能是與他同村的“周雙喜”。記者注意到,按當地人的口語,“雙”和“松”的發音確實很近似。那麼,會不會是當地幹部無意間聽錯了呢?通過分析記者認為不存在這種可能性,因為此前記者曾將舉報材料上“周松喜”名字指給當地幹部看了。另外,周松喜還透露了一個驚人的細節:13日下午三四點鐘,村裏治保主任曾先後兩次找到他,告訴他不要説他家的房子是被人燒的,也不要説房子被燒與村裏挖泥有關。而此時,記者正在鎮裏要求採訪周松喜,可怎麼也跟他聯繫不上。
大嶺鎮的幹部為什麼要這麼去做呢?隨著記者採訪的深入,這個問題自然有了答案。據大嶺鎮領導透露,盜挖田泥的事是當地惡勢力團夥所為,目前這一團夥已被端掉;被毀壞的良田大約60多畝。但14日記者隨意走訪白沙布、彭白兩個行政村時就發現至少有五六百畝良田被毀,初步估計整個大嶺鎮被毀農田應該在千畝以上,這個數量不僅與大嶺鎮領導説的相去甚遠,而且也比惠州市委督查辦調查出的100多畝多得多。
當地村民透露,這些良田被毀後不能復耕,只有極少數做了魚塘,但被毀農田的公糧仍然要交,實在不合理。一些村民還問記者:良田盜挖長達4年之久、被毀如此嚴重,惡社會猖獗一時,當地政府就沒有一點責任?(記者朱治德)
新華網 2004年8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