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音樂走入梁山時代
近期在網上十分盛行一首非常有趣的歌曲《東北人都是活雷鋒》,特別是最後用東北話唱的“翠花,上酸菜”成了新的流行語。 這首歌是少見的網路流行歌曲,它一方面在街巷中傳唱,另一方面在網路上流行,它的作者就是雪村。雪村曾就讀于北大德語系,他創作的《梅》曾經是非常流行的歌曲。近年來,雪村為英達的情景喜劇《新72家房客》、《一手托兩家》、《心理診所》、《網蟲日記》、《東北一家人》寫過大量音樂。
雪村將《東北人都是活雷鋒》稱之為音樂評書,這首歌將作為英達執導的電視劇《東北一家人》的片頭曲。
歌詞是:“老張開車去東北,撞了。肇事司機耍流氓,跑了。多虧一個東北人,送到醫院縫五針,好了。”
“老張請他吃頓飯,喝得少了他不幹,他説:俺們那旮都是東北人,俺們那旮特産高麗參,俺們那旮豬肉燉粉條,俺們那旮都是活雷鋒。”
“俺們那旮沒有這種人,撞了車了哪能不救人,俺們那旮山上有珍蘑,那個人他不是東北人。——翠花,上酸菜!”。
網路是什麼,是梁山泊。
痞子蔡火大了,上網就火了;《東北人都是活雷鋒》寫了6年,沒上過榜也沒灌過帶子,上網就傳開了。
原來有句話,要當官,殺人放火受招安。法治社會不許殺人放火了,但要出個名,還可以上網,網路已成為現代人的“終南捷徑”了。
網路音樂是最首當其衝的,因為它是在網上殺人放火起家的。
原來音樂是幾大視聽公司的禁地,想出名嗎?好,我來包裝你;想買CD嗎,讓我賺個足實,你可不能嫌貴。
網路音樂打出個“人人平等,個個免費”的招牌,想唱歌,在網上隨便唱;想聽歌,在網上隨便聽,沒有人有權力約束你。
正因為如此,這些音樂網站格外吸引網民,也更吸引投資商,網路音樂的大佬之一MP3.com Inc一上市便募集了3.5億美元,網路音樂專賣店Musicmaker.com Inc拿到了7000萬美元。而在日本2003年的音樂市場規模可達8500億日元,而通過網路傳播的部分佔12%,約1000億日元。
美國滾石樂隊的樂手科特尼 拉伕喊出了網路音樂世界的宣言:唱片公司站在藝術家與他們的樂迷之間,我們不得不與唱片公司簽署價格高昂的合同,因為唱片公司控制著我們接近公眾。但是,在一個完全網際網路的世界裏,唱片公司就失去了這種控制。藝術家們可能直接將CD賣給樂迷們,我們也可以與數千家網站簽署協議,將我們的音樂推廣給那些唱片公司從沒接觸的數百萬觀眾。
那是梁山泊的前時代,傳統世界中一切規則,比如價值規則、交換規則都被打破,大家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無處不均勻,無處不飽暖。雪村説:我唱,他們愛聽。音樂還原成了它最初的狀態。
但突然,網路音樂走上了梁山泊的後期,音樂公司一看光靠打壓沒用了,就使出了招安一招,開出幾張支票,收了那幾家音樂網站,比如德國媒體巨人Bertelsmamn公司收購了美國線上音樂的偶像Napster公司的大量股權。在此之前,Bertelsmamn公司旗下的音樂部門BMG音樂世界與時代唱片、新力音樂公司、華納音樂和Vivendi宇宙音樂公司一起起訴Napster公司侵犯了他們的版權。
網路音樂公司把募集來的錢花個差不多的時候,突然想起自己的後路來,雖然還有些積蓄,但法律糾紛一來,錢還不一定能不能裝在自己的兜裏,不如就受了招安,第一給那些唱片公司增添了網上訂購的業務,給他們豐富的網民資源;第二是錢掙的也踏實,不用去苦呵呵地殺富濟貧。
這裡最明顯的例子是MP3.com被Vivendi宇宙唱片公司以3.72億美元收購。也就是在去年,他們兩家還在打著版權官司。而現在,MP3.com的老闆邁克爾 羅伯森已經承諾要加入Vivendi的團隊,並組織本網站原本註冊的藝術家投入Vivendi的懷抱,而其本人則作為Vivendi的公司老闆吉恩 馬莉的特別顧問加入該公司。在很短的時間內,世界上五家大型唱片公司就控制了世界音樂市場四分之三的份額,重新收回他們的統治地位。
網路音樂的梁山時代結束了?
網路音樂的梁山時代遠未結束。
網際網路的出現對音樂的衝擊絕對是劃時代的,其最主要原因在於技術的飛躍,網際網路從根本上改變了音樂的貯存和傳播形式,而這一過程是無法逆轉的。
現在音樂網站最大的障礙是網站下載音樂的還原度差,下載下來試聽還行,沒法兒用喇叭聽。但隨著數字音樂的發展和寬頻網的普及,這個問題遲早能突破。
另一個就是音樂源的問題。唱片公司因其旗下強大的簽約藝員而強大,許多新人要想出頭就要受其盤剝,而以後新人出名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歌直接上網,就像《東北人都是活雷鋒》,這也正是雪村作為中國網路第一人的可貴所在。
網路音樂沒有走下樑山,當它一旦走下樑山,唱片公司就要上梁山了。 (熊熊)
專訪雪村
7月18日,一個酷熱的夏日午後,在一家著名的咖啡館裏,在天窗瀉下的斑駁的陽光下,我見到了雪村。老實説,雖然我也見過不少奇人怪事,但雪村無疑是我見過的最怪的一個。
光頭,大號的海魂衫,大褲衩,全臉最靈活的就是一雙眼睛和那張嘴巴,一張像極了趙本山的嘴巴,整個的雪村像一個精靈。
説雪村是網路音樂第一人絕不為過,他的那首《東北人都是活雷鋒》是第一首在網上傳播,由網上而紅的歌曲。“翠花,上酸菜”,成為網路人的問候語。其實原來他那首《梅》也曾打動過許多人,但這次是讓人捧腹不已。
雪村的身邊也坐著經紀人,他也等待著第一張專輯的推出,他跟我們説的最多的是他那種“快板”類的演唱,雪村也需要認同。
孟子説過:“彼千萬人,吾往矣。”雪村説:“有人威脅我不讓我出山海關。”雖然都有點誇大,但能出名畢竟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
當我們結束採訪時,雪村熱切地要請我們吃頓飯,説是慶祝他的太太考上了博士,這會兒你可真看不出來他是中國網路音樂的領唱者,整個一個飲食男女。
■6年辛苦《東北人都是活雷鋒》才火
記者:現在我最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把《東北人都是活雷鋒》擱到網上了?
雪村:我給你猜個謎語:有只老虎到一山上,山上有5個洞,它正對著中間的那個洞穴,5個洞裏住著5隻羊,全是白色的羊,是5胞胎,長得完全一樣,那它沒選正中間的去吃,而是選擇了左邊第二排的去吃,你説為什麼?答案特簡單:“它願意。”
因為我對電腦能很快上手,我進入這個行業以來一直處於饑寒交迫的狀態,沒人給我投錢,從來沒有任何人看好我,除了少數幾個,如戴軍等。但後期真為我操辦過一些事的只有戴軍,還有邱老闆,幫了很多的忙,主要是參與了一些電視節目,非但沒有花錢,還賺了一些錢,這讓我感到很欣慰。
另外,還包括兩項活動,其中之一在MTV CHINA做了《網路對話》,還有在新浪,做了一個聊天,這樣我就把那幾個東西放上去了。因為我覺得網路的競爭是公平的。
記者:這首歌是什麼時候寫的?
雪村:1995年。很早。我這張專輯裏有些東西寫起來很難,因為我給自己定的一個標準是,要求每一首歌都要有一個明確的故事,體現一個階層的生存狀態,所以有的歌寫了3年,有的歌寫了7年都沒寫完,很難寫。
記者:那這首歌怎到現在才出來?
雪村:沒有人看得上我,沒有人願意為我投資。這可能是得罪人比較多,我也無所謂,一方面有人在卡,一方面自己沒眼光,一方面這還有壟斷,很多新的人,包括我接觸的很多地下歌手,他們都很傑出,他們沒有這個路子。
記者:1995年你的歌出來後,你灌過磁帶嗎?
雪村:錄過,但那只能稱得上是小樣。
記者:出過嗎?
雪村:沒有,當時我發的小樣有四種,得到的反饋最遠的來自瑞士。
記者:我查了一下,這可能是第一首發在網上走紅的歌曲。
雪村:假如沒有網路這歌照樣能紅,這歌從1995年出來,到現在被許多人接受,我認為這是必然。但是我很感謝網友。
■不知不覺變成網路音樂人
記者:如果説你是網路音樂人,你有什麼感想?
雪村:無所謂,愛説什麼説什麼,只要他聽了我的東西,我敢擔保我的東西就是“流感病毒”。這是完全不成問題的,我有這個自信。
記者:你祖籍哪兒?
雪村:吉林遼源。
記者:你寫這首歌之前絕沒有想到你會成為這麼火的一個人物吧?
雪村:我想到了,在網路裏。沒有網路我也會是雪村音樂評書裏的一面
旗幟,也許這面旗幟是打給我自己看的,但我應該是。因為沒有這樣的東西。
記者:1995年以後寫的歌多嗎?
雪村:不多,沒人找我,因為我不屬於這個圈子。現在的歌都是那時候寫的,後來給英達他們寫電視劇的音樂,如《閒人馬大姐》、《網蟲日記》等。
記者:你自己作flash嗎?
雪村:作一點,和別人比起來還不行。玩遊戲,玩《古墓麗影》。
記者:這部專輯出來以後你什麼打算?
雪村:這部專輯出來以後,我實現了我全部人生計劃的三分之一,我還剩下三分之二。後兩個最主要的是啞劇和戲,假如這三件都實現了,我將死而無憾。這是我人生終極目標。我在寫《東北人都是活雷鋒》之前我就想到了這些。
記者:你是個無所謂別人認同不認同的人?
雪村:我認同的是咱們吃飯時,你聽我的歌哈哈一笑,我看見了,別的無所謂。
■網路是我的最後歸宿
記者:如果你的目標實現不了怎麼辦?
雪村:一旦實現不了的話,網路是我的歸宿。
記者:為什麼?
雪村:不能當個真人的話,當個虛擬人也不錯。而且那塊競爭很公平,你應該好就好,你應該臭也認了。
記者:有人説,網路是一個公共廁所?
雪村:這是一種榮譽,你能不上嗎?一句話憋死你啊!打比方的事我從來不幹。我是性情中人,我愛幹什麼就幹什麼,也許有一天我不寫歌了,但現在我還是以創作來糊口。到那時我覺得寫歌是一件樂事,我還會寫下去,在民間戲曲上,我不給後來者任何活口。
記者:你的歌從網上怎樣下載?
雪村:在網上提供100%的免費下載。從保證市場上,網路也是一個大廣告。另外,我們的卡帶、CD的價格也相對較低。
記者:你的歌還要放在網上嗎?
雪村:全擱到網上,永遠擱到網上。
記者:這樣你還是為少數人服務?
雪村:無所謂,只要有一個人喜歡,這首歌就是為他寫的。
記者:平時喜歡做些什麼?
雪村:玩遊戲、睡覺……
記者:上網多嗎?
雪村:以前多,現在少了。
《北京青年報》2001年7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