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中國對越自衛還擊戰爆發後,越南把金蘭灣租借給蘇聯,成為前蘇聯和俄羅斯在海外最大的軍港。租借即將於2004年到期。儘管俄羅斯特別希望留在這裡,但是,種種跡象表明,他們可能不得不離開這裡,不得不失去他們在亞洲的橋頭堡了。
在越南東南部,有一處群山環抱、島嶼遮罩、面向深海的天然良港,名叫金蘭灣。從1979年開始,這裡被原蘇聯租賃,成為蘇聯在亞洲地區的最大軍港。
時隔20多年之後,金蘭灣地位將可能發生重大變化了。日前,俄羅斯外交部副部長洛休科夫表示,俄羅斯可能在2004年租賃合同到期時放棄金蘭灣。這意味著,俄羅斯將失去其在國外的最大一個軍事基地,喪失其在亞洲的門戶。而與此同時,美國等大國已對這一亞洲重要咽喉要道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但越南方面謹慎地表示,在俄軍撤離金蘭灣後,越南可能將其改造為商港,開發其商業價值。
金蘭灣今後的命運,已引起世界各國,特別是亞洲國家的關注。
■白送的厚禮
金蘭灣作為一個軍港,奠基石是在60年代中期由美國人埋下的。當時,美國支援的南越和蘇聯支援的北越處在尖銳對立狀態,南北雙方發生了激烈衝突。美國五角大樓認為,金蘭灣自然條件良好,地理位置重要,一方面可建成重型轟炸機起降的空軍基地,對越南北部地區進行轟炸;另一方面,可通過海上對美軍和其越南雇傭軍進行補給,戰死的美軍士兵遺體也可通過此基地運往美國本土。當時的美國總統在視察時,對金蘭灣大加讚嘆,他宣稱:星條旗將在這裡永遠飄揚。
戰爭期間,美國還在金蘭灣附近海域專門馴養了一批“海豚殺手”,在它們身上裝上炸彈和麻醉氣體,專門對付北越軍艦和潛水員對軍港內美國海軍的襲擊。據後來美國解秘的檔案材料記述,在美國駐港時期,這批“海豚殺手”“消滅”了多艘越南軍艦和60多名越南潛水員。當時,美國國會有明確規定禁止捕殺海豚,但對美國海軍卻格外開恩,允許他們每年捕獲25隻海豚,用於金蘭灣的防禦。
越南一直是蘇聯在東南亞地區的盟友。越戰時期,蘇聯不僅派遣了大批軍事顧問到越南參戰,還向北方提供了大批武器彈藥。據統計,從1953年至解體前的1991年,蘇聯向越南提供的軍事援助高達157億美元,其中包括2000輛坦克、1700輛裝甲車700多架戰鬥機、120架軍用直升機、100多艘艦艇、7000多件各類槍支、5000門大炮、158門高射炮等,同時,在蘇聯的幫助下,越南建成了117個軍事基地。
越戰結束後,蘇聯希望越南能主動提出把金蘭灣免費租借給蘇聯,以表示對蘇聯援助的謝意。這一基地對蘇聯來説至關重要,蘇聯當時正同美國和中國兩線對抗,擁有了金蘭灣,蘇聯在亞洲地區就有了一個橋頭堡,既可對付美國部署在菲律賓、日本、南韓的軍事基地,又可以在南部扼制“中國的威脅”。但越南對蘇聯存有戒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未明確答覆。
1979年,中國對越自衛還擊戰爆發,人民解放軍長驅直入,一路深入越南腹地。後來,儘管中國在教訓越南的目的達到後迅速撤軍,但越南面對強大的中國驚恐不已,遂再次到蘇聯尋找靠山。雙方經過協商,越南同意將金蘭灣無償租賃給蘇聯,期限是25年。
這樣,蘇聯在東亞南部免費獲得了一塊重要軍事基地。
■軍港的興衰
蘇聯獲得金蘭灣後,立即大興土木對其進行改造。他們重新修建了飛機跑道,建立了先進的雷達裝置,配備了現代化物資供給設備等等,只幾年的工夫,金蘭灣便成為蘇聯在國外最大的軍事基地。蘇聯遠洋軍艦在遠航印度洋、太平洋、波斯灣等地時,都在這裡加油、補給和修理。基地長期駐紮著一個蘇聯戰略轟炸機團。基地服務人員最多時達3000多人。
蘇聯解體後,俄羅斯綜合國力銳減,軍艦因燃料供給不足,再難出海進行遠洋航行,軍港對海軍的戰略意義基本喪失。部署在這裡的戰略轟炸機團先是被削減為飛行中隊,後來又被徹底取消編制。基地工作人員也由原來的幾千人縮減到三四十人,僅能保證正常天氣下普通飛機的起飛和降落。由於資金不足,俄羅斯無力維持基地的正常運轉,被迫把金蘭港大部分地區移交越南管理。
目前,金蘭灣一片狼籍,機場飛機停靠臺已大部分損壞,跑道上雜草叢生,設備均已老化,已無法保證現代化飛機的平安起降。1995年,“俄羅斯勇士”飛行中隊5架“蘇-27”飛機到馬來西亞參加飛行表演,在返航時,為節省資金,莫斯科決定飛機在金蘭灣基地加油,結果5架飛機有3架墜毀。事後查明,基地地面控制中心出現問題,無法向飛行員發出必要的信號,沒辦法,飛行小組隊長只好通過自己乘坐的“伊爾-76”飛機在空中控制飛機降落,造成這一舉世震驚的災難。
金蘭灣的現狀引起越南方面的不滿。首先,越南正在進行市場經濟改革,任何服務都要體現在經濟利益上;其次,越南與中國和美國建立了正常關係,冷戰時期的威脅已不復存在;最後,如果説越南租賃金蘭灣是為了感謝蘇聯軍事援助的話,那麼,這一“人情”債在25年之內已經還清,俄羅斯要想在2004年後續租,只能通過有償方式。1998年,越南方面向俄羅斯下了最後通牒:要麼,繼續租賃金蘭灣,每年支付3億美元的租金;要麼,完璧歸趙,在2004年後將軍事基地歸還越南。一時,俄羅斯面臨兩難抉擇。
■普京出馬
今年3月份,俄羅斯總統普京訪問越南,這可以稱得上是史無前例的歷史性事件。因為,在整個蘇越和俄越交往史上,俄羅斯最高領導人還是頭一次踏上越南大地,這甚至在過去蘇越同志加兄弟的盟友關係時都未曾有過。此前,許多分析家曾預測,金蘭灣問題是普京此次的重頭戲。但出訪時,俄代表團成員中卻恰恰少了軍界的重要人物———國防部長謝爾蓋耶夫,分析家這才醒過味來:就是這次具有歷史意義的訪問,恐怕也難以改變金蘭灣的命運了。
俄羅斯媒體報道説,普京是作為俄軍工企業的代表,以俄武器“推銷者”的身份出訪越南的。這表明,促進俄越軍工技術合作、俄羅斯武器重新打開東南亞市場,才是普京訪越的重頭戲,而視察金蘭灣未被列入總統出訪日程。這與普京出訪古巴時形成了鮮明對照。
俄越高級會晤結束後,俄羅斯總統普京發表了一項令人矚目的聲明,聲明説,“越南可以寄希望於從俄羅斯獲得最先進的武器裝備”,其先進水準將“不低於其他國家”。他認為,越南不僅需要對原蘇聯時期提供的武器加以現代化改造,而且還需要用先進的武器武裝自己的隊伍,俄羅斯將在不違反國際條約規定的基礎上發展與越南的軍事合作。普京還直截了當地表示:“俄越關係需要發展到什麼程度,就可以發展到什麼程度。”
越南方面從普京熱情洋溢的講話中,很快嗅出了異味:原來,俄羅斯是想與越南做一筆交易———用俄羅斯的軍火換取對金蘭灣軍事基地的續租。而在此之前,莫斯科已向越南做出了友好表示:去年9月,俄越解決了拖欠達10年之久的債務問題,莫斯科把越南所欠的110億美元債務的85%一筆勾銷。現在,該輪到越南作出姿態了。
但越南方面很難作出這種友好姿態,他們認為,這是一樁“顯失公平”的買賣。從長遠戰略利益來看,金蘭灣的價值將遠遠高於俄羅斯提供的先進武器。今年6月初越南外長訪俄時,曾明確表達了這一意見,拒絕了俄羅斯的建議。
為了不傷老朋友的和氣,越南方面還是給俄羅斯留了一個活話,租金多少雙方可以商量,越南甚至可以同意以低於3億美元的價格將基地繼續出租給俄羅斯。但對於連基地基本建設都無法保證的俄羅斯來説,是無力承擔這筆開支的。
儘管普京一度明確表示過,俄羅斯準備延長租期,但由於囊中羞澀,也只好忍痛割愛了。日前,俄外交部發表聲明説,在金蘭灣租期結束時,俄可能放棄這一基地。越南外交部也正式宣佈,越將不再延長俄對金蘭灣的租約。
■大國暗打算盤
過去試圖把金蘭灣建成“星條旗永不落”的軍事基地的美國,早就瞄上了這塊寶地。在九十年代初,美國就曾試探過租賃金蘭灣的可能性。近年來,美越關係得到了改善,美國在越南的活動更加積極。今年年初,美國太平洋司令訪越時,曾與越南方面討論過租賃金蘭灣事宜。今年7月,美國國務卿鮑威爾將訪問越南,各種跡象表明,金蘭灣問題可能會成為雙方會談的中心議題之一。
除美國外,其他一些在亞洲有戰略利益的大國也都躍躍欲試,爭取在俄軍撤離後進駐這一重要軍事基地。
越南方面似乎並不急於在金蘭灣出租問題上作決定。越方已多次表示,不準備把金蘭灣再次變成外國的軍事基地,而要自己開發,把它建成民用商業港口,但俄羅斯許多分析家仍然認為,越南實際上在待價而沽,條件成熟後仍不排除出租給外國的可能。
在目前情勢下,俄羅斯專家哀嘆:“撤港容易建港難,而對現在的俄羅斯來説,建港是不可能的。”撤離金蘭灣,不僅僅意味著俄羅斯永遠失去了在國外最大的一個軍事基地,而且還可能意味著俄羅斯離開了東南亞。俄羅斯何時再以大國的身份重返亞洲?對大多數俄羅斯人來説,這是短期內無法回答的一個問題。
■背景資料
金蘭灣和金蘭港
金蘭灣位於越南東南部海岸線向外突出的弧形頂點,東臨太平洋,西部通過馬六甲海峽接印度洋,地理位置極為重要。金蘭灣距離連接兩大洋的國際航線只有一個小時的航程。由於其重要的戰略地位,幾十年來一直是兵家必爭之地。二大之後,殖民主義者和新老帝國主義者曾相繼把金蘭灣作為他們的海軍基地。
金蘭港深入內陸17公里,由兩個半島合抱成葫蘆形的內外兩個港灣,內港金蘭,外港平巴。港灣被高約400米的山嶺所環繞,並被許多小的島嶼所遮罩,特別是其中的平波島橫亙灣外,阻擋了南海之浪,因此,灣中的水面像湖面一樣平靜。海灣面積100多平方公里,水深一般為16米到25米,最深處達32米,巨型海輪可以自由進出,灣內可停泊成百艘軍艦及航空母艦。灣底面積地層構造為厚實的泥沙混合物,十分有利於錨泊。狹窄的海灣頸部灣口,周圍的山嶺制高點,極易佈防。
《青年參考》 2001年7月0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