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童:我的小説,有的寫過以後,便希望別人忘卻,有的希望別人能記住。
——馬原:這是一部傑作,作者叫馬原。馬原就是我。
——王安憶:它重新包含了我的經驗,它容納了我許久以來最最飽滿的情感與思想,它使我發現,我重新又回到了我的個人的經驗世界裏。
據説王蒙曾在公開場合對已成名的中年作家們説過一句話:這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歸根結底是他們的。在文壇風起雲湧、日新月異的今天,世紀的交接本應更使文壇新舊更疊,風月輪轉,新人與佳作輩出;另一方面,當代的文學卻著實不盡如人意,幾乎被浮躁、投機、商業炒作、紅包評論所覆蓋,無論文學巨星泰斗、如日中天的作家、嶄露頭角的新秀,都在浮躁的社會心態中“各領風騷三五天”。上一個風雲激蕩的百年剛剛過去,新世紀呼嘯而來,在這麼一個關鍵的時刻,的確應該伴隨著思考與研究、縱覽與探索,給中國文學認真地進行一次檢閱與盤點。
今年元月,伴隨著新世紀的腳步與春節的“電子鞭炮”聲,臺海出版社和BOOK321網站共同推出了一項文學盤點:由50名改革開放以來最具影響力的作家自薦自己最好的作品,以網民競猜形式製造懸念,最終結集為《孤篇自薦》大型叢書出版。與以往平庸的作家選本不同的是,此次由50名最好的作家,自薦自己最好的作品。這將成為當代中國文壇最具欣賞意義和保存價值的經典。
這50名作家是誰?文學界知名人士謝冕、王蒙、洪子誠、孟繁華、陳曉明、李潔非等組成了作家推選委員會,經過數輪激烈投票,50位著名作家組成的“夢之隊”浮出水面。當然有賈平凹、余華、蘇童、莫言、劉恒、劉震雲、王朔、史鐵生、陳村、阿城、孫甘露、葉兆言等如日中天的作家,朱文、韓東、邱華棟、荊歌等新銳的年輕作家也榜上有名,亦有陳染、林白、殘雪、徐小斌、張辛欣、遲子建、池莉、劉索拉、鐵凝、張抗抗等16人組成女作家部落。同時,BOOK321網站在網上組織網民競猜,究竟作家作品中哪一篇是作家最愛——猜中者獎金最高為人民幣2萬元。
對於《孤篇自薦》叢書,著名學者謝冕這樣評價:“當選的50個作家的總體水準,基本上代表了中國當代文壇近20年來的最高成就。而此次評選及編輯的工作態度是嚴肅的,近乎宗教般虔誠。《孤篇自薦》將推薦最好的作家,作家自己選出最好的作品,而且還要寫出推薦理由,附上個人簡介,這都與其他選本不同,所以這套叢書肯定是精品。”學者孟繁華認為,該套叢書的最大特色在於,當代文學作品有無數個選本,但這個選本是惟一由作家自己推薦編輯而成的。這就為讀者提供了另外一種評價作品的尺度。因此,這次活動也可以稱為作家的“自我經典化”。
大部分被選中的作家也對本次活動表現出極大的熱情和興趣,並都認真撰寫了對自己作品的推薦意見,這些評語不但文采飛揚,並且獨具個性,讀來令人頗感興味。
莫言對自薦作品的評語是,這篇作品是我在沒有任何文學理論指導的情況下,受一個輝煌而美麗的夢境的啟發,結合著童年時期的一段經歷寫成的。它第一次確診我的“童年視角”,開啟了故鄉記憶的閘門,使我的創作靈感從此而源源不斷。
作家馬原推介自己的作品時説,這是一部傑作,作者叫馬原。馬原就是我。我在這裡説我的小説是一部傑作,典型的王婆賣瓜。
作家蘇童推薦自己的作品時介紹説,這部作品最初的雛型是一個短篇小説。這個小説是一個垂死的士兵在泥濘的地上爬行的故事——士兵要爬到哪去?這是我當時想表達的東西,也是寫這篇小説的目的。於是河流出現了,停泊在河邊的漁船出現了,船上的母女也出現了——我個人一直對這篇小説比較鍾愛,所以自薦此篇。我的小説,有的寫過以後,便希望別人忘卻,有的卻希望別人能記住,這是我希望被記住的小説。
女作家王安憶説,新時期的文學是以誠實著稱的文學,我們自由而勇敢地面對自己,將我們的新發現告訴給許多傾聽的人們。我們多麼感謝人們的傾聽,他們和我們彼此不再感到孤獨。現在,我們對自己的挖掘到了深處,到了要使我們疼痛的地步了。我們的困難是雙重的:一是智慧上的,我們往往會迷失了方向,不明白什麼是縱深的發展,什麼則只是橫向的徘徊;二是勇敢上的,我們不知道將我們深處最哀痛最要害的經驗開發出來,會遭到什麼樣的消費的命運,我們忐忑不安……我有整整一年沒有寫小説,一年之後,我寫了這篇作品。它重新包含了我的經驗,它容納了我許久以來最最飽滿的情感與思想,它使我發現,我重新又回到了我的個人的經驗世界裏,這個經驗世界是比以前更深層的,所以,其中有一些疼痛,和我們最要害的地方有關聯。我剖到了身心深處的一點不忍卒睹的東西,我所以將它奉獻出來,是為了讓人們與我共同承擔,從而減輕我的孤獨與寂寞。
作家劉震雲推介自己的小説時説,這篇小説寫于1993年。當時還是虛浮的年齡。這一篇寫得如此本分。以致想來,深以為怪。
徐坤這樣評價自己,小説中描寫的那個場所,是一個女人的出發點和停泊地。雖説那裏堆砌著大量的情感垃圾,可還是捨不得扔,徒勞地在手裏緊緊攥著。這説明在情感狀態上,我是一個戀舊的人。
作家張煒説,這是我十幾年前的一部中篇小説,是我的中篇作品中最長的一部。那是我的創作力較為旺盛的一個時期。小説寫得非常自由,複雜卻又單純。整個看是一個破案故事。
女作家陳染評價説,這是一部貌似偵探小説的中篇,實際上是在説著探究人生的話題。而探究人性,是我寫作的興趣中心。這個中篇很特別,因此特別受到鍾愛。
對於此次盤點活動本身,青年作家邱華棟評價説:“專家選出的50名作家,幾乎把從70年代到現在的20年間的作家都一網打盡了。而且是代表作,有偏好,有個性。”女作家殘雪説:“這種活動,這麼多年以來很少有,對活躍國內文學氣氛,讓讀者來熟悉當代作家的作品,吸引讀者很有價值。”
著名評論家陳曉明的話不僅僅針對此次活動,而是剖析了近年來的中國文學現狀,他的話十分中肯:“純文學比較低迷已經持續多年,在人們的印象中好像純文學不行了。其實這種感覺有誇大成分。並不是純文學的創作態勢走下坡路,更主要的原因是其他的文化類型來勢迅猛,影視、網路分割了人們的空余時間。現在,人們的業餘生活有很多種選擇,就不可能像過去那樣閱讀文學作品,純文學受關注的程度就大大降低。實際上,當今的文學創作在藝術水準上肯定不會低於80年代初期,但文學的影響力卻今非昔比。這並不是文學本身的藝術水準,或作家的能力問題,而是人們對待的文學態度和方式,以及文學與當今人們的生活的聯繫方式發生了變化。”
《中國青年報》2001年1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