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月27日18:00至1月28日18:00,這24小時的經歷,對於日本航空公司JL782航班上的90多名中國乘客來説,無異於一場“噩夢之旅”。
1月27日15:00北京機場
來自中國各地的90多名乘客與其他國家和地區的乘客一起登上了日航JL782航班,按照原計劃,飛機將於18:00降落在日本東京成田國際機場,之後,這些中國客人將分別轉機,飛赴美國、加拿大、巴西等地。
需要説明的是,這張日航機票的費用內是包含了客人在東京轉機時,一個晚上的住宿及飲食費用,他們所持的過境簽證與機票是允許在日本國內(機場之外)停留72小時的。
15:00,伴隨著轟鳴的發動機聲,飛機從北京國際機場起飛了,飛機上的90多位中國乘客,有許多是老人和兒童,他們大多是第一次出國,在飛機升入藍天白雲後,其喜悅心情是可想而知的,當天又是中國春節期間的正月初四,許多中國乘客還沉浸在節日的興奮當中,然而,大家誰也不會想到,在隨之而來的24個小時裏,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噩夢般的“煉獄旅行”。
27日18:00日本東京上空
JL782航班在飛抵東京後沒有降落,而是在東京上空反覆盤旋,機上的廣播告訴大家,由於東京下起了大雪,不知成田機場能否降落,希望旅客們耐心等待。
飛機在東京上空盤旋了將近40分鐘後,機上又通知説,東京不能降落,現在我們將飛往大阪,同時説明日本航空公司會妥善解決大家的轉機問題。
然而,從這一刻起,中國旅客們的磨難開始了。
20:00日本大阪機場
27日20:00,JL782航班飛抵大阪,隨後飛機即被拖離跑道,停放在一個不能上下旅客的停機坪上,這時,飛機廣播再次告訴乘客請在機上耐心等待,乘客走下飛機不可以。
此時已經過了晚飯時間,許多乘客十分饑餓,但飛機上既無食品供應,又不允許乘客下飛機,乘客只能在饑餓中等待,而實際上,這僅僅是饑餓等待的開始。
根據飛機廣播和旅客從弦窗中看到的,當時因天氣原因緊急降落大阪機場的飛機大約有18架,眼看著其他飛機上的客人被一批批地接走,JL782航班卻沒有動靜。而事實上該航班上頭等艙的客人這時已經被陸續地接下了飛機,並得到了妥善安排。
22:00左右,日航開始將JL782航班上經濟艙內的日本客人和西方客人接走,並向每個日本旅客提供了2萬日元,他們自己乘火車返回東京,而機上中國旅客依然被要求“耐心等待”,他們的焦急與饑餓已經無人理睬。
時間已過23:00,90多位筋疲力盡的中國旅客終於被允許走下飛機,並得到“妥善安排”的許諾。在日航一位空姐的帶領下,他們進入大阪機場的某一個大廳,這個大廳很類似我國的邊檢或通關大廳,廳內沒有一張可供乘客休息的座椅,日航小姐在把中國旅客帶入大廳後説了句“地勤人員會安排你們的”,然後就消失了。
此時大阪機場已經沒有飛機再進港,機場近乎已關閉了。
中國乘客所在的大廳內唯一的日方值班人員是一位50多歲、身著制服的官員,當中國乘客向其提出解決暫時的食宿問題時,這個日本人的態度顯得很無禮,他説他什麼也管不了、什麼也不能解決。尤為令人不解的是,此人的英語水準似乎時好時壞,當人們用英語告訴他“我們得出去吃飯、住宿”時,他做出一個“聽不懂”狀,但他卻會用英語告訴大家“不能離開大廳”和“你們不要大聲喊,我的心臟不好”。
最讓來自中國大陸的乘客氣憤和不能容忍的是,當這位日本人發現在這批人當中還有被“遺漏下”兩個金髮碧眼的洋人後,隨即很客氣地將他們放行了,隨後在查驗每個人的護照時,4個來自中國台灣的客人也被允許放行,而持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者則一律不許離開!
進入28日淩晨,大阪機場大廳內中國旅客的情況已經十分糟糕,實際上,在27日中午後的十幾個小時中,人們還未吃飯、飲水和休息,尤其是旅客當中的老人和兒童更是在艱難中等待。一對第一次去美國探望子女的老夫婦被當時的情況弄得不知所措,他們擔心子女接不到飛機,手機在日本又不能用,而當時大廳內沒有一個電話,中國乘客完全與外界失去聯繫。
此時,當中國旅客手持簽證告訴日本官員他們有權離開機場,他們能在日本過境停留的時間是72小時,這裡有老人和兒童,吃飯、休息是基本人權時,這位日本人再次作出了“聽不懂”英語的模樣,但他可以用英語説出“不能離開”。
據後來旅客的介紹,當時大阪機場大廳裏的情況真是“糟透了”,包括老人和兒童在內的中國旅客們,坐臥在冰冷的地面上,簡直像一群難民,有的旅客帶著錄影機、照相機,他們想把當時的場面留下來,而日本官員卻指著廳內的“禁止拍照”標誌,不許人們拍攝,中國客人在遭受如此對待時仍沒忘遵守當地的法律,所以當時大阪機場的慘況沒有留下圖片。
情況一直持續到28日淩晨3:00多,中國旅客終於被帶到大廳樓上的一個地方,每人只得到一小塊三明治,飲用水依然沒有。
90多位中國乘客就靠著這一小塊三明治維持到28日上午,這時,日本航空公司的人員才出現,而答覆是,這些乘客將在中午12:00飛回東京,人們問他們到哪吃飯,回答卻是“沒有飯”。
28日13:00東京成田機場
28日13:00,飛機飛抵東京成田機場。憤怒的中國乘客在成田機場找到了日航的辦事處,一位名叫“飯田勝利”的工作人員接待了中國乘客的投宿代表——天津的李浩先生等幾人,據飯田表示,他將會把這次事件的情況報告上司,給客人們一個滿意的答覆,同時,李浩等人將他們到美國後的電話、傳真、手機號等留給了飯田。但是,據剛剛才從美國回國的李先生講,他們在美國期間十幾天裏從未接到日本航空公司的任何回復。
按照日航的安排,從17:00開始,轉機的這些中國乘客將陸續登上飛往各自目的地的班機,而乘客們的行李又發生了混亂,尤其令人不解的是,日航竟然向乘客提出了一個荒唐的要求,讓大家把各自的行李畫出圖樣,標出顏色,説明尺寸,以便幫助搜尋。
天津的李先生等4人是飛赴美國紐約的,日航卻安排他們乘坐途經墨西哥的班機,經過反覆交涉,李先生他們最終才登上飛往美國的航班。
18:00左右,隨著中國客人的陸續離開,日航的“噩夢之旅”終於結束了。
2月12日日航太津辦事處
12日下午4:30,記者來到設在天津國際大廈內的日本航空公司天津辦事處,據該辦事處工作人員説,他們的負責人稻田博先生不在,所有的問題都要等他回來才能答覆。
為了與日方負責人聯繫,工作人員撥通了一位郭先生的電話,郭稱他是稻田先生的助手,表示可以和稻田博聯繫一下,讓記者等待電話。
下午6:00左右,郭給記者打來電話,説稻田約記者在2月14日下午見面,餘下便不再説什麼。
2月12日天津
2月12日下午2:00,本報記者在天津新中原國際貿易公司見到了剛剛回國的、曾經經歷日航JL782航班上艱苦歷程的李浩先生。
李先生向記者出示了一份由JL782航班全體中國乘客簽字的《委託書》,其內容是:因為日本航空公司的責任,造成中國旅客在轉機途中受到嚴重的精神傷害和身體傷害,委託天津的李浩先生、李金秋女士為代表,在中國天津提起訴訟,向日航索賠損失。
李浩先生説,第一,日航違反國際航空條例,因飛機改變航線或飛行延誤而造成的旅客滯留,航空公司應該負擔旅客在滯留期間的一切飲食與住宿。李先生舉了一次他的親身經歷,美國西北航空公司的一次航班晚點的時間雖然不長,航空公司就將所有客人安排在五星級酒店食宿;中國民航在遇到天氣原因造成的飛機延誤時,也會將所有中外乘客妥善安置的。而日航卻將旅客長時間滯留,並且置之不理,連基本的飲食與休息條件都不予提供,嚴重傷害了乘客的身體健康,尤其是老人和兒童在24小時內只能靠一小塊三明治來維持,這是對基本人權的漠視。況且旅客的機票內已經包括了在東京一晚的食宿,日航嚴重違約。
第二,也是最讓中國乘客不能接受的是,日航在此次事件中的種族歧視行為,日本大阪機場的值班官員存在的地區歧視。JL782航班上的西方乘客和日本乘客全都得到了妥善安置,惟獨對中國客人不予理睬,機場官員拒絕持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的人過境,造成他們在24小時內無法得到應有的食宿,並且得不到最基本的生存、休息條件,這是對中國公民人身權利、精神權利的粗暴踐踏。
據以上兩點,中國乘客完全有理由向日航及大阪機場提出訴訟,依法討回公道。
作為90多名中國乘客的代表,李説,日航的行為對中國旅客的國格、人格是極大的侮辱,他們的索賠數額至少是每人1000萬日元,約合人民幣100萬元左右,其中最主要的是精神賠償。
另據李先生透露,目前海外許多華文媒體對此事已經關注,在國內,因為JL782航班的乘客才開始回國,本報是第一採訪此事的國內媒體,隨後他們將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希望媒體對此事件繼續予以關注。
《中華工商時報》2001年02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