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2日,貴州省畢節地區金沙縣騰龍煤礦瓦斯爆炸,死亡5人,重傷2人,輕傷3人。
9月13日淩晨2時50分,貴州清鎮市暗流鄉洗米村個體煤礦特大瓦斯爆炸事故,連續四次井下爆炸,21人死亡,1人重傷。
9月14日,畢節地區織金縣三塘鎮岩洞口村一礦井瓦斯爆炸,死亡15人,傷7人。
9月16日,還是畢節地區,威寧新華鄉曹家溝村曹清廣煤礦瓦斯爆炸,死亡15人,傷5人。 據權威人士透露,進入9月以來,全省煤礦已發生重特大事故6次,死亡70人。再往前推,7月至今,共發生死亡3人以上事故20次,死亡140人。而就在今年上半年,全省煤礦事故死亡人數比上年同期下降34.3%,統計數字還比較樂觀。
6月,國家有關部門剛剛對貴州省的“關井壓産”工作進行了檢查驗收。驗收結果顯示:自1998年12月開始實施“關井壓産”以後,全省共取締、關閉各類小煤礦6925處,鄉鎮煤礦總數由1997年底的10814處下降至3889處,同時,非法小煤礦及國有井田內佈局不合理的小煤礦、礦辦小井已基本取締或關閉。
貴州是我國産煤大省,煤炭儲量居全國第四、江南第一,超過江南其他9省之和。但是,貴州的煤層分佈也有致命缺點:一方面均含瓦斯,甚至瓦斯富集,如辦小礦,開採十分危險;另一方面,偏偏又埋藏淺,易開採,常常是農民憑一把鋤頭就能挖出煤來。
近20年來,個人承包的小煤礦數量節節攀升,惡性瓦斯爆炸事故也就不是一個新鮮的話題。 貴州省煤炭安全監察部門有關人士在接受記者採訪時,歷數了小煤礦的安全隱患:首先,安全投入嚴重不足。在利益驅動下,煤老闆們連基本的安全設備、通風系統都不願設置,還有不少是只有一個口子的“獨眼井”,極易形成瓦斯聚積。
為了提高安全生産水準,貴州省規定,每産一噸煤,由當地煤炭管理部門提取10.5元“維持簡單再生産費”,其中75%應購買安全設備返還煤礦。實際上,許多地方根本未兌現,返還率高的不過40%,低的僅20%。
其二,從業人員素質低下。從煤老闆到普通礦工,多為初中、小學畢業,缺乏基本的煤炭工業生産知識。發生“9 13”事故的煤礦,100多名礦工都沒有受過任何職業培訓。
與此同時,職能管理部門的幹部專業素質同樣有待提高。黔西南州普安縣和畢節地區黔西縣,有鄉鎮煤礦100多處,年産煤80多萬噸,而煤炭專業技術幹部很少。就連貴陽市煤炭局的有關負責人也承認,此次搶險遇到的一些專業問題,“自己不懂”。
其三,非法、無證開採現象突出。根據《煤炭法》,必須同時取得地礦部門發的“採礦許可證”、煤炭部門發的“煤炭生産許可證”及工商執照,才能開辦煤礦。可至少有一半的小煤礦不符合這一條件。
據調查,最近幾次事故,幾乎均由非法、無證開採導致。“9 13”事故的煤老闆劉雲,以前就曾開辦煤礦併發生事故。1998年12月,麻林彎煤礦法人熊永才私自將生産許可證出租給劉雲,將其在自己礦井下開挖的新井定為煤礦二號井。今年4月,一號井已有3人在事故中被炸死。8月24日,國家煤炭局檢查組還向該礦下發了停産通知書。
顯然,“關井壓産”是消除安全隱患的好辦法,但遺憾的是,驗收組前腳剛走,那一個個被關閉的煤礦就悄悄地“活”了過來。
就在驗收結束僅僅過去20多天后,7月中旬,貴陽市有關部門即在清鎮市新店鎮檢查發現16個取締煤窯死灰複燃。“9 13”事故後,再次到該地,發現這個數字又升到了54個,另外還有9個新辦的無證煤窯。
除了煤窯自身的原因外,地方政府的縱容也導致了爆炸頻頻。
有的地方領導為了經濟利益,對小煤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暗中鼓勵。如發生“9 13”事故的暗流鄉,財政收入絕大部分來自煤炭生産。整個清鎮市,則有數十個無證煤窯挂在有證煤礦範圍內開採。
早在幾年前,貴州省政府就行文要求,年産3萬噸以下的煤礦全部關閉,新建煤礦必須在10萬噸以上。然而,貴陽市現有生産許可證的506個煤礦,3萬噸以下的佔80%。一些地方行業主管部門公開説:凡在有證煤礦範圍內挂靠的礦井就視為合法。
調查表明,國家煤炭局檢查組給麻林彎煤礦的停産通知下達後,至事故發生時達19天之久,暗流鄉、清鎮市分管領導竟置若罔聞,從未到該礦督查,使其繼續非法生産,終釀慘劇。 還有部分黨政幹部參與辦礦,收受錢物,甚至入“權力股”,為其當保護傘。
據調查,發生“9 16”事故的煤礦,就是村委會主任自己無證開辦的。
另外,相關的法律、法規也不完善。7月1日實施的《貴州省礦山資源條例》第16條規定,“農村家庭為生活自用採挖的少量的煤以及用作普通建築材料的砂石、黏土、頁巖,可以在縣級人民政府國土資源行政主管部門指定的範圍內採挖”,這在實際執行過程中很難操作。很多非法煤窯就是披著這條規定的外衣,逃避檢查。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在於非法經營的存在和猖獗。因為,只有産品有銷路和市場,非法生産才會被拉動起來。“9 13”事故後貴州省煤炭、公安、工商、監察等部門聯手進行的突擊檢查顯示,煤炭經營秩序非常混亂,無證經營現象突出。
此次整頓,也有許多人擔心,風聲過後,被關閉的小煤礦是否還會“復活”?
就在我們編輯完此稿不久,在北京濃濃的節日氣氛中,貴州又一次傳來更加令人震動的煤窯爆炸消息:據新華社北京9月28日電,國家經貿委安全生産局已經證實,貴州省水城礦務局木衝溝礦27日20時38分發生瓦斯爆炸事故,爆炸波及區域共有241人。截至發稿,已升井84人,其中3人死亡。在井下還發現29人死亡,其餘井下人員下落不明,正在組織搶救。國家經貿委主任盛華仁根據國務院領導指示,已帶領工作組赴現場組織搶救和善後工作…… ——編後
《中國青年報》 2000年09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