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叫做龜分枝桿菌的東西于1998年4月至5月在深圳婦兒醫院引發一場感染事件,168名患者手術後出現傷口紅腫化膿、潰爛,且長時間得不到有效治療。原因很簡單,醫院管理混亂導致消毒液配置錯誤。這種病菌很不一般,國際上居然沒有臨床經驗,感染上以後,只有摸著石頭過河。
一位叫陳嵐的宮外孕患者以驚人的毅力記錄了患病過程。她先是因為服藥的副作用一夜掉了167根頭髮,後又屢屢刮肉療毒,當她“第一次從手術臺被扶回床上時,委屈、無助、治療前景的暗淡襲上心頭,一時間,失去理智,精神徹底崩潰,用頭撞鐵床,抓起被子撕咬,大哭大喊”……(見2000年5月5日《南方週末》)
醫院裏出現這種由於醫務人員的失職而造成患者極為痛苦的事情,時有耳聞。一般地,出了人命,事情要鬧的大些,儘管院方每每要做些遮遮掩掩不甚光彩的事情,但畢竟人命關天,草菅之事還是比較少見。這次深圳婦兒醫院感染事件不太一樣,人是沒死一個,可是讓患者感到最為憤怒的是,作為被告的醫院竟然在兩年之後才上了法庭,其間的曲折不足為外人道,判決結果至今尚不得知。這裡,我所關心的是,漫長的官司誰能打得起。
據了解,這次在深圳婦兒醫院被感染的患者,文化層次比較高,白領居多。按説,這事攤在他們頭上,不可能沒有作為,自己佔著理,如果不服,法庭上見是自然的事,不説輕而易舉,起碼不應該費多大週折。然而,事實遠遠不是這樣。他們捧著“條理清楚、邏輯嚴密,用質地很好的紙張列印的”投訴材料,苦苦等了兩年時間,今年4月25日“終於盼來開庭”。一位姓李的患者正在美國移民,她是第一樁開庭的原告。審判從早上8:30持續到晚上9:30,醫院方面是“認錯不認賠”。
我總是非常驚異於一些耐心大的人,他們或許被逼無奈,或許就是為了討個説法,歷經磨難,百折不撓,甚至把一生都搭了進去,終於,為世人樹成一尊金貴的標本,立下一塊閃亮的里程碑。人活著的價值,以另一種悲壯的方式得以完美體現。從這種意義上説,他們也是真正的英雄。
我們在為這樣的英雄讚美的同時,難道不應當痛心疾首嗎?畢竟,他們消耗掉了過多的精力和心血,為什麼呢?某些地方不妨就拿這漫長的官司作解剖,我想,諸多弊病自然就會原形畢露,以此刮骨療毒,豈不快哉!
《檢察日報》 2000年11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