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十月三十日,上海灘赫赫有名的“鋁錠大王”吳國雄被上海市第二人民檢察分院推上了審判席。
吳國雄長著蒼白乾淨的國字臉,一雙烏黑的大眼睛,下巴短短的,依稀還有往日的“霸氣”。的確,當年只要他跺一跺腳,上海灘的鋁錠市場就要“抖三抖”。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誰也沒有料到“鋁錠大王”竟然成了合同詐騙犯罪嫌疑人,身上欠著五億多元,身後還留下幾十家大大小小的破産企業。
1、兩個月騙了5.6億元
“我一直是誠心誠意把公司一步步經營完善起來。”在審查過程中吳國雄堅持此説。
然而事實又是怎樣的呢?起訴書指控:在1999年4月至6月間,被告人吳國雄以其虛假出資非法成立的上海雄恒貿易有限公司、上海雄生實業發展有限公司名義,以支付差價利潤等為誘餌,誘騙有關單位與其簽訂書面或口頭購銷合同。在簽訂、履行合同過程中,隱瞞無實際履約能力的真相,虛構事實,採用開具無實際庫存的提貨憑證和無資金保證的支票作抵押等手段,先後騙得上海農投經濟發展合作公司等五十余家單位共計價值5.61億余元人民幣的財物。也就是説,吳國雄手頭明明沒有貨,卻告訴人家有貨,還拿了人家的錢。
吳國雄有自己的理由,他認為自己僅僅是經營失敗。他解釋説:“經營失敗主要有兩個原因:其一,我被公安機關抓起來了,客觀上造成公司的休克。公司因為沒有我,無法籌集資金和有色金屬貨物,而客戶聽到消息也紛紛催貨;其二,鋁錠市場是一個專業化的高風險的領域。本來上海這個市場蠻景氣的,但深圳成立現貨市場後,鋁錠每噸得到80元的運費補貼,因此深圳成為鋁錠經營的主要市場。當時大大小小的鋁廠都願意賣到深圳,覺得上海市場辦手續太麻煩。於是我也就拿不到貨,市場萎縮,造成最後崩盤。”
吳國雄還沉浸在他呼風喚雨的時代。
2、空麻袋背米導致崩盤
説起來,吳國雄當年還算是個有志青年。80年代,他考大學落第,屈就上了技校。畢業後,他被分配到上海向陽玩具廠當工人。心高氣傲的他不甘心命運的擺弄,刻苦學習德語,並攻下函授大專文憑。
吳國雄下海了,1994年11月,他在上海松江縣正式註冊成立了雄恒公司。這時,他的一個同學向他借款,説:“你借給我120萬做金屬生意,一星期後我給你2000元利息。”吳國雄提出:與其拿120萬給你,不如自己做,肯定賺得多。就是帶著這樣一種思路,吳國雄進入了鋁錠市場。其實,在金屬市場上很難獲得高利潤,隔行如隔山,吳國雄根本不懂行。
不懂行的吳國雄又怎麼在短短5年時間裏,一躍成為鋁錠市場的億萬富貴,而且獲得“市十大私營企業家”、“鋁錠大王”、“利稅大戶”等榮譽稱號呢?這又有些“傳奇”的味道。
已經初步結束的司法審計表明,當年上海松江縣新發私營經濟區僅收了一萬元手續費,就為吳國雄辦理註冊了資金百萬元的雄恒公司。他的其他公司也是如法炮製的。而在經營中,他採用“空轉回購”、“高進低出”等手段套用50余家客戶貨款,進行“負債經營”,自公司開業起至1999年5月,長期虧損極少營利,卻上繳高額稅款,造成虛假繁榮的大好局面。
吳國雄的第一筆生意是100噸鋁錠購銷買賣。他先提前找好要貨下家,然後再去找銷貨的上家。在交易時,吳國雄自己貼補了2萬元,用下家給的貨款去付給上家。雖然沒有賺錢,但他發現這樣做,實際上不需要投入自己資金,完全可以用別人的資金來做生意。
日子長了,吳國雄還“發現”了“空轉回購”的“好方法”。即先與被騙單位商定融資意向,後由吳國雄的一傢俬營公司按約定價格(往往低於市場價格)將鋁錠虛銷給對方,並收取對應貨款;同時他又讓他的另一傢俬營公司加價購回。實際上,先後兩份購銷合同所對應的貨物,有的在倉庫中原地不動,有的甚至是子虛烏有。吳國雄則利用兩份購銷合同的時間差,騙取他方錢款;而另一方看到有利可圖,也就放心將資金劃出,夢想著短期內“迅速增值”。吳國雄以此手法共套用40余家單位共7億元資金,造成18家單位3億余元資金無法追回。
不過客戶們怎麼會放心把幾千萬甚至上億元的資金劃給吳國雄呢?原來吳國雄利用虛假資金註冊的幾個公司來做數字遊戲,來騙取他們的信任。吳國雄做著美夢:等上海的鋁錠市場回暖後,他囤積的貨物就能讓他足以壟斷市場價格,併為所欲為,放開手腳大賺特賺了。可惜,他的如意算盤打得不如意,所謂負債經營的漏洞越來越大,崩盤終於在所難免。
3、有人為醜劇推波助瀾
對於他的“空轉”的生意經,自稱學過MBA課程的吳國雄閉口不談。其實,真正意義上的負債經營必須是適度經營,像吳國雄那樣長期虧空,妄想“操縱市場”的人,這不是詐騙又能作何解釋呢?
吳國雄一向標榜自己不愛錢,對他欣賞有加的客戶也許不知道,這個不愛錢的吳國雄用了1億多元的客戶貨款購置了房産。不過,“鋁錠大王”心中也有恐慌。每天深夜,吳國雄拖著兩個會計核帳,生怕一招不慎引起貨款收付週轉的紕漏。更可笑的是,吳國雄竟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犯罪,當得知公安部門查處該案時,他居然還想“依靠”公安機關暫時擺脫“民事糾紛”!
當然“鋁錠大王”的發家史也離不開那些負有管理、監督和評審乃至宣傳等職能的單位個人和所謂的客戶,他們為這出醜劇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張小平就是其中之一。這個滬北倉庫業務二科副科長,吳國雄案發時,倉庫發現他為吳國雄製作了1.55萬噸虛假的鋁錠提貨單,實際上倉庫內無貨可提。
江蘇澄達集團公司,這個公司從1997年起就與吳經營“空轉回購”,一次投入資金數千萬元。每次他們都“美滋滋”地拿到差價利潤,幾年裏共獲取2000余萬元,但他們最終一次就被騙6500萬元。“吳國雄總是甘心‘吃虧’,現在想想,哪有我們穩賺的道理?”他們明白得太晚了。
還有那個“農投”公司,為了獲取非法利潤,輕信吳國雄所謂需要資金啟動鋁材市場,拉高價格拋售,賺取高額利潤的謊言,在1999年5月短短的一週之內通過“空轉回購”方式,在不要求吳交付鋁錠的情況下,動用財政專項撥款,最終一億元全部被騙……
對於企業間的融資活動,國家歷來明令禁止。但為掩蓋其中非法融資的真相,企業雙方都借著各種名目,爭做這種穩賺的生意,一些單位為牟取暴利,連最起碼的交易形式如簽訂合同、提單過戶等手續也省略了。“鋁錠大王”的覆滅該給某些公司,某些人敲響警鐘了。
《新民晚報》 2000年1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