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松喦:打出中國新山水畫的樣板

來源:中國文化報 編輯:劉瑞 發佈時間:2019-08-05 13:33:43

錢松喦

紅岩(國畫) 104×81.5釐米 1962年錢松喦中國美術館藏

本報記者施曉琴

“55年前,也就是1964年,錢松喦第一次在中國美術館舉辦了他的個人畫展,這次畫展後來被華君武稱為‘中國新山水畫的樣板’。此後,錢松喦以其樣板的作用影響和帶動了整個20世紀中後期以來中國山水畫的發展,並創造了他獨有的藝術面貌。因此,在其誕辰120週年的特殊日子裏,我們用120件作品來紀念這位20世紀偉大的畫家。”今年是著名山水畫家錢松喦誕辰120週年,7月31日,在中國美術館開幕的“中國美術館捐贈與收藏系列展:筆墨松喦——錢松喦誕辰120週年紀念展”上,展覽策展人陳履生説道。

錢松喦(1899-1985),江蘇宜興人。如果細數他有生之年曆任江蘇省國畫院院長、江蘇省美術家協會主席,中國美術家協會常務理事、顧問,第四、五、六屆全國人大代表等職務,似乎並不能夠讓人一下子看到這位畫家在美術史上的獨特貢獻。但如果從他的藝術履歷和創作風格的變化與創新來看,他的舉足輕重便一目了然。這也是此次展覽想要表達的。

此次展覽展出了中國美術館館藏錢松嵒作品20件和家屬提供錢松嵒作品100件,以及詩稿、創作草圖等珍貴文獻資料75件,通過“祖國山河抖擻描”“迢迢我自江南來”“拾翠披雲尋我師”3個主題,提煉出了錢松喦藝術道路上的重要經歷、風格轉變及其繪畫語言的獨特性。

對景寫生早于“壯遊”之前

錢松嵒家中四代以教書為業,家學淵源深厚,因此他自幼便接受詩文書畫的教育和熏陶;1918年考入江蘇省立第三師範學校,這是其繪畫生涯的一個重要階段。在此期間,錢松嵒師從胡汀鷺研習中國傳統繪畫,刻苦臨摹石濤、石谿、唐寅等人的作品,同時還初次對如透視、色彩、解剖、光影等西畫技法有了接觸和了解,為日後創新實踐打下堅實基礎。

從錢松喦出生於晚晴時期及其接受藝術啟蒙的經歷來看,他早期是一個有著深厚功底的傳統文人畫家。1929年,民國教育部在上海舉辦第一屆“全國美術展覽會”,錢松喦一人就入選了2幅作品——《壽者相》和《山水》。“考察錢松嵒的早期作品,可以看出其與大多數同代人一樣,並沒有脫離從臨摹入手的學畫方式,但他並不是一個墨守成規的人。可能是受到當時新學的影響,也可能是他領悟到了現實與畫譜之間的某種內在聯繫。”陳履生通過研究其作品發現,錢松喦13歲就開始對景寫生,不斷從真實山川中獲取思考和靈感的源泉,在藝術的探索過程中,錢松喦表現出多路向發展的特徵。

錢松喦21歲(1920年)時就作了以對景寫生為基礎的,描繪無錫黿頭渚、錫山、惠山諸名勝的12幅山水畫,表現出了他對家鄉山水的體認。在不斷深入表現他熟悉的太湖流域的山山水水之時,錢松喦寄希望用新山水、新內容來煥發藝術的時代光彩。他的山水畫兼及農家和漁民生活,既反映了農耕文明的江南傳統,又有了不同以往的現實氣息。《善卷之春》《漁村飯香》《杏花春雨江南》,都是在江南風情中體現出這一時期的時代生活。而到了1958年的《江南春》《春耕》就有了明顯的不同,表現時代主題再也不是新舊結合中的點綴,或者是過去文人所擅長的點睛之筆,而是一種全新的格局和氣象。

錢松喦真正聞名全國,是由於上世紀60年代他參加了那場著名的二萬三千里的寫生壯遊行動,及壯遊歸來後在中國美術館舉辦的專題展覽,但是,他在山水畫中對景寫生的追求和實踐,早已開始了。這對於深受舊時代影響,文人畫筆情墨趣已深入骨髓的錢松喦來説是難能可貴的突破。“早年錢先生雖在古賢範本中得秀逸之氣,但畫風尚未擺脫古人樣貌,直到新中國建立,其藝術才真正發生質變走上巔峰。”中國美術館館長吳為山説。自此,他轉變了畫家脫離大眾自視高雅的身份意識,重新認識到生活與人文之於山水畫創作的重要意義,以傳統毫端追蹤時代大勢,不斷將個人的主觀感受和歌頌新時代的主題注入畫幅之中,將曾經空洞貧乏且遠離生活的山水拉回現實,實現了藝術的經世致用。

突破自我描繪祖國山河

從上世紀50年代中後期開始,錢松嵒每年都要跋山涉水,遍覽名山大川,拜謁革命聖地,以充沛的精力和旺盛的創作激情,表現新中國的巨變。在20餘年的時間中,錢松喦幾乎走遍了所有的革命聖地,在“江蘇省國畫工作團”歷時3個多月、跨越全國8省的寫生壯遊中,“老畫家”錢松喦擔任副團長。團長傅抱石提到錢松喦説過:“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延安。”在此後的數年中,他創作了大量革命聖地山水畫,其中《紅岩》《延安》等負有盛名,在一個時期內起到了示範作用。陳履生認為,在錢松喦上世紀50年代以來的生産建設題材作品中,有一個從點綴到集中表現的發展過程。到了60年代,出現了為時人高度讚譽的《常熟田》,作為一個時代的標誌,這幅作品也代表了錢松喦在新山水創作方面的高度。

眾所週知,傳統山水畫的經營位置自明清以降便趨於程式化。錢松嵒從此處著眼,大膽取捨,打通花鳥山水之界限,模糊主次選景之差異,甚至以某單一植物作為主景而將山川平原作為配景,創造了一批迥異於傳統的山水畫構圖。如他以獨松為題材“一樹成圖”,將傳統經典圖像符號進行大刀闊斧的個性化改造,推出了造型雄奇瑰偉的“錢家松”圖式。

錢松嵒對構圖的推敲打磨亦值得關注。很多圖式在大小不同的作品中被反覆運用,舉一反三的微妙差異使其中匠心彰顯無遺。比如《常熟田》系列作品,他跳出了傳統“三遠法”窠臼,以一種鳥瞰的視角將原本應該水準展開的稻田“豎”了起來,同時採用“滿構圖”的方式,將整個畫面絕大部分的稻田進行了由實到虛的處理,實現了視覺上的單純而豐富。這種構圖脫胎于寫生又超越了寫生,未脫離古趣,又令今人常看常新。

“他的每一筆都是‘錢松喦’。”中國美術家協會副主席、江蘇省國畫院院長周京新感慨,錢松喦的獨特性在於把傳統經典中最醇厚的那一部分釋放出來,跟最鮮活的生活結合在一起,他的融合是有相當大跨度的。“同時代很多畫家的筆墨也在向現代轉換,但現在回頭再看,錢松喦的意義恰恰在於他堅守傳統經典的初心,又與時俱進,用最古老的矛攻下了最現實生活的盾。傳統中國畫經典構建裏有一個重要標誌,就是語言進入到筆墨本身,而不是整張畫裏面有語言。就如當一座藝術高樓裏面的每一塊磚頭裏面都有自己的語言時,就真正確立了自己的語言構建。”

在20世紀的中國繪畫史上,錢松喦由舊變新,由新而引領時代,成為我們所期望的那種既順應潮流又繼承深厚文學血脈的一代名家。“此次展覽不僅是展出錢松喦有感於時代、有感於生活而記錄下的真與美,更在於鼓勵和引導當下的畫家不忘初心,‘深入生活、紮根人民’,努力創作出更多無愧於偉大新時代的藝術精品。”中國美術館黨委書記燕東升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