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在心裏的吉祥祝福——“蒙古族鞍馬文化”

發佈時間:2018-07-31 18:42:33丨來源:內蒙古新聞網丨作者:徐躍丨責任編輯:蘇文彥

馬鞍是草原上的文化符號,挖掘和研究蒙古族鞍馬文化,就是對內蒙古民族文化資源最大程度地保護。

“那是一隻雕花的馬鞍,在草原上世代相傳。”

這是一首家喻戶曉的草原歌曲《雕花的馬鞍》,歌曲借馬鞍反映出馬背民族特有的生活方式,也頌揚了蒙古族坦蕩、豪爽的性格和勤勞、勇敢的美德。

世代相傳的馬鞍,孕育了民族的驕傲,也編織出草原人民理想的花環,這些都體現在馬鞍的裝飾上。

馬鞍的“雕花”不只是花,而是吉祥圖案的總稱。它的創作靈感來自於自然,也來源於遊牧生活。每一個配件、每一個花紋都有其裝飾的法則和文化內涵,透露出蒙古族的生活哲理和審美觀念。

馬鞍上栩栩如生的動物、生機盎然的植物、符號化的圖案有著強大的文化魅力,吸引人們走進它的雕花世界。                                                                                               ——編者

鎏金銀馬鞍

蒙古族愛馬、飾馬,以擁有駿馬雕鞍為榮。他們用昂貴的材料製作馬鞍,通過精美的圖案表達平安與吉祥的願望。

相互關聯的馬具系統

蒙古族馬具製作技藝,在2008年入選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保護名錄。2009年,陶克圖白乙拉被批准為蒙古族馬具製作技藝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代表性傳承人。馬鞍的手工製作技藝受到重視,也印證了馬鞍的每一個配件都意義非凡。

景泰藍馬鞍

馬鞍具及相關輔助用具,構建起相互關聯的整體馬具系統。主要包括鞍鞒、鞍屜、鞍墊、鞍韂、鐙磨、鞍花、稍繩、馬鐙、馬絆、馬鞭等。即使是很小的配件,也都無比精緻,造型均有不同。

鞍鞒在整個馬鞍的裝飾中處於核心的地位,代表了馬鞍主人的身份和地位,也體現了主人的審美品味和價值觀念。蒙古族十分重視鞍鞒的裝飾,根據鞍鞒部位裝飾材料面積的大小,分為前後鞍鞒整體裝飾的馬鞍、局部裝飾的馬鞍、完全不裝飾的馬鞍三種類型。鞍橋邊的材質有金、銀、銅、鐵、骨、角等。講究的馬鞍多采用雙鞒裝飾,體現主人的尊貴地位。內蒙古大學民俗博物館中收藏的兩個馬鞍,就是採用雙鞍鞒邊的裝飾。

馬鞍下邊靠馬背的地方,稱為鞍屜。鞍屜的作用是保護馬背,它是羊毛或者駝毛做成的墊子,用皮革或帆布縫包起來。鞍屜要做成同馬脊梁自然接觸的樣式,這樣製作的鞍屜固定穩當、吸收汗水、減輕重量,同時起到保暖的作用。

鞍墊用鞍花固定在馬鞍上,製作材料大多為手搟羊毛氈、燈芯絨、栽絨毯子、熟牛皮等。鞍墊的造型各異,有長方形、正方形、還有異形的,做成鞍座脊梁的大小直接壓在馬鞍的中間。

馬鐙由鐙繩和鐙盤組成,鐙繩穿在前鞍鞒後面、鞍板前面的孔裏,人們可以根據腿的長短,隨時調整馬鐙。馬鐙的種類包括直柄橫穿型馬鐙、壺鐙、T形柄金屬馬鐙和8字形馬鐙等。

鞍韂是馬鞍的重要部件之一,它的作用是防止馬蹬碰傷馬身兩側,也防止馬身上的汗水弄臟騎手的衣物。遠古時的馬鞍和鞍韂是一體的,後來鞍和韂才逐漸分開。

景泰藍鞍花

形狀各異的馬鞍配飾

鞍花有兩個作用,一個是裝飾的作用,另一個是固定鞍墊的作用。鞍花種類繁多、造型各異,有圓形、花瓣形、菱形等等。蒙古族尚圓,圓形象徵團結、團聚、充實、飽滿,所以鞍花造型以圓形運用居多。

鞍花在韂上的排列遵循一定的規律,排列方式各有不同。有的一個大鞍花在中央,其他幾個小鞍花排列成圓形圍繞在大鞍花的四週,空白的地方配有雲紋加以裝飾;有的中間一個大鞍花,周邊圍繞三個小鞍花;有的以同樣大小的5個鞍花圍成一個圓形,象徵團結。

天人合一的裝飾法則

蒙古族馬鞍能讓人産生藝術的美感,是因為在數千年的使用與欣賞過程中,積澱了遊牧民族形式美的大成。馬鞍配件上的圖案、紋樣,注意對稱、均衡、和諧、節奏等原理,使馬鞍不僅具有實用價值,同時也具備了審美的價值。

馬鞍常用的色彩是牧人的吉祥五色:紅色、藍色、綠色、銀(白)色、金(黃)色。這些顏色給蒙古族帶來許多美好的啟示。如藍色象徵長生天、永恒、包羅萬象。紅色象徵永恒之火、幸福和勝利。白色是吉祥、聖潔、真誠的象徵。

馬鞍在裝飾色彩上注意色彩的明度對比、純度對比、冷暖對比和面積對比,這4種對比是馬鞍裝飾色彩的基本規律。

中國工藝美術行業大師龐大偉收藏的馬鞍

中國工藝美術行業大師龐大偉説:“馬鞍上的一切都蘊含著文化,小到一粒鞍花都有自己的故事。”

蒙古族熱愛大自然,因此喜歡用生活中看到的植物和動物做成素材和範本來裝飾馬鞍。馬鞍的裝飾圖案受到自然崇拜、圖騰崇拜和祖先崇拜與薩滿教的影響。根據其表現手法的不同,馬鞍上的裝飾紋樣可以歸納為以下幾類:

植物紋樣有石榴花紋、桃花紋、山丹紋、杏花紋、梅紋、纏枝紋、牡丹紋、海棠紋、葉形紋、花瓣紋、草紋、團花紋、蘭花紋、荷花花枝、竹紋等等。

石榴、佛手、桃寓意多子、多壽、多福。蓮花有“花中君子”之稱,象徵高潔、自愛,它的各部位都有吉祥的意義。“蓮”為連理;“荷”為和合之意;藕為雙數,即成雙成對;蓮蓬象徵多多生子。

動物紋樣包括蝙蝠紋、鹿紋、龍紋、鷹紋、蝴蝶紋、蛇紋、馬紋、獅子紋、虎紋、魚鱗紋、鳳紋、羊紋、鳥文、鶴紋、駱駝紋、喜鵲紋、饕餮紋、犀角紋、鴛鴦紋等等。

蝙蝠的吉祥圖案運用很多,若干蝙蝠在雲中飛翔意為“天賜五福”,蝙蝠銜雙錢與壽桃或壽字意思為“福壽雙全”。鹿與祿同音,寓意長壽、福祿。

略顯抽象的幾何紋樣也不是幻想出來的,它來源於北方遊牧民族對自然形象的摹擬和物象的昇華與抽象,比如蒙古包的圖形、車輪的旋轉、河中曲折的激浪、藍天上的雲朵、田野中盛開的花朵等,都是牧民在長期勞動和生活實踐中觀察和凝練的結晶。如圓形紋、回紋、弧線紋、點紋、波線紋、環形紋、折線紋、渦旋紋、半圓紋、斜線紋、拐子紋、彈簧紋、心形紋、橄欖形、弓形紋等。

除了這三種常見紋樣,還有吉祥紋樣、組合紋樣、宗教紋樣、器物紋樣等等。

龐大偉説:“馬鞍上的每一個配飾都有獨特的圖案,高級又精緻,每次看都有新的感觸,其中的很多圖案、紋樣可以在現代社會使用。”

遺存馬鞍的收藏研究

馬鞍的發展經歷了由簡到繁的漫長髮展過程。自漢唐以來,馬鞍的形制和裝飾始終處在一個高端的發展水準。遺留了大量不同歷史時期、各具特色功能的馬鞍,充分體現了北方遊牧民族的聰明才智和獨具匠心的創造力。

遺留馬鞍之精美,如成吉思汗陵供奉的成吉思汗馬鞍,前後橋均包金飾片,繪有雙龍戲珠紋。又如1988年出土于內蒙古錫林郭勒盟鑲黃旗烏蘭溝的“臥鹿纏枝牡丹紋金馬鞍”,鞍體外麵包黃金飾片,重達130克,主體圖案為八曲海棠形框內雕刻鹿紋,框內外以牡丹花卉紋裝飾。

馬鞍的造型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有相似之處,又呈現出不同的特點。

在春秋戰國時期,出現了一種類似褥墊的東西,這就是馬鞍的雛形——匈奴馬鞍。趙武靈王胡服騎射就是這一時期出現的。這個時期的馬鞍簡單低矮,前後鞍鞒尚未出現。在隨後的兩晉南北朝時期,鮮卑東胡支族出現了前後鞒凸起的馬鞍,馬鞍兩端從平坦轉為向上高翹,完全限制了騎手身體的前後滑動趨勢,提供了縱向的穩定性。契丹鞍鞒寬、座寬、且前後鞍鞒較高,後鞍鞒略低於前鞍鞒,紋飾由古樸發展到繁複華貴。

隋唐時期突厥馬鞍的形狀也有了新的變化,稱之為“後鞍鞒傾斜鞍”。這樣的樣式方便騎乘者上下,是馬鞍發展的又一大進步。元朝是中國北方遊牧民族政治文化發展的頂峰,其馬鞍汲取了契丹鞍、中亞鞍和阿拉伯鞍的精華,馬鞍種類繁多、造型各異。出現了後鞒較低的戰馬鞍和前後鞒平緩的生活馬鞍。明代馬鞍做工簡單,裝飾很少,俗稱簡式馬鞍。清代的馬鞍裝飾華麗,做工精細,分類多樣,分別有坐鞍、馱鞍、喇嘛鞍和喜鞍,而且清朝還出現材質多樣的馬鞍,如景泰藍馬鞍(又稱琺瑯)、鎏金馬鞍、漆器馬鞍等等。

據內蒙古博物院工作人員鄭承燕介紹,歷史遺留下來的馬鞍最富盛名的當屬契丹鞍,在當時被稱為“天下第一鞍”。內蒙古博物院《大遼契丹》展廳就有一架契丹鞍,這件馬鞍是通遼市奈曼旗青龍山鎮陳國公主墓出土的文物,鑲嵌近百個和田玉配飾,精美無比。

除了內蒙古博物院、內蒙古大學民俗博物館、巴林右旗博物館、鄂爾多斯博物館等地收藏馬鞍,還有一些精美的馬鞍珍藏于王殿和等個人收藏者手中。

龐大偉就是民間收藏者中的一位。他研究馬鞍近二十年,收藏的馬鞍多達800架,馬鞍配件上千件。

“遊牧民族沒有豐富的墓穴遺存作支援,馬鞍的製作技術還有很多未解之謎,很多東西説不清楚,因此馬鞍的研究需要大量的各類馬鞍收藏作為依據,物質基礎的積累一定要有。”龐大偉坦言。

長期以來,考古界的專業人員、博物館研究人員、蒙古族馬鞍的傳承匠人、馬鞍個人收藏愛好者們對馬鞍的探索和研究從未間斷。

馬鞍是草原上的文化符號,挖掘和研究蒙古族鞍馬文化,就是對內蒙古民族文化資源最大程度地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