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收購村鎮銀行推進“村改支”,右手推進百億國資定增“補血”,長安銀行正以頻頻動作“急踩油門”前行。在資産規模突破6000億元的節點上,這場“一手整合、一手補血”的密集動作,既暗藏著長安銀行夯實本土根基的野心,也透著經營承壓的突圍焦慮,更牽動著擱置四年多的上市夢。分析人士直言,當前長安銀行既要推進百億定增落地優化資本結構,又要加大不良處置力度、整合村鎮銀行,這對其資源調配、風險管控與盈利平衡能力將是一次嚴苛考驗。
首例“村改支”獲批
“村改支”的風吹到了長安銀行。1月14日,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寶雞監管分局一紙批復,同意長安銀行收購陜西太白長銀村鎮銀行並設立長安銀行太白縣支行,承接陜西太白長銀村鎮銀行清産核資後的資産、負債、業務和員工等。在此之前,該行披露的2025年第二次臨時股東大會通知還透露出另一家村鎮銀行的整合信號——擬審議收購陜西隴縣長銀村鎮銀行設立分支機構的議案。
這兩家待整合的機構均為長安銀行發起設立的“長銀係”村鎮銀行。其中,太白長銀村鎮銀行成立於2018年1月,是長安銀行響應陜西省國資委助力脫貧攻堅部署設立的扶貧項目,註冊資本金3000萬元,長安銀行持股51%;隴縣長銀村鎮銀行則于同年3月成立,同為3000萬元註冊資本、51%持股比例,是隴縣首家村鎮銀行,也是長安銀行發起設立的第四家村鎮銀行。
回溯發展歷程,2008年至2018年間,長安銀行共發起設立4家村鎮銀行,為岐山長銀村鎮銀行、天水秦州長銀村鎮銀行、隴縣長銀村鎮銀行、太白長銀村鎮銀行,覆蓋陜甘兩地縣域。但近年來,這些縣域機構的經營壓力持續凸顯,風險逐步暴露。2024年,4家村鎮銀行營收同比分別下滑14.08%、36.93%、36.77%和27.68%,凈利潤均陷入虧損狀態。
對於此次“村改支”動作,中國(香港)金融衍生品投資研究院院長王紅英錶示,村鎮銀行的兼併整合與“村改支”轉型,一方面順應了監管部門化解區域金融風險的要求;另一方面,通過將村鎮銀行納入總行統一管理,可推動長安銀行業務進一步下沉鄉鎮市場,更好地對接縣域産業需求,完善業務鏈條與服務模式。
資深金融監管政策專家周毅欽補充分析,此舉不僅能快速整合縣域金融資源,將村鎮銀行網點轉化為自身分支機構,拓寬陜西縣域服務覆蓋面,強化本土市場根基;更能憑藉總行更強的資本實力與信用背書,提升儲戶兌付安全性,有效化解村鎮銀行退出可能引發的擠兌風險。不過,他也提醒,整合過程中仍面臨多重考驗:不良資産處置壓力可能加劇資本消耗,企業文化適配存在不確定性,後續能否實現“1+1>2”的整合效應,關鍵取決於風險處置成效與資源整合效率。
百億國資馳援
與村鎮銀行整合同步引發市場關注的,是陜西省國際信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陜國投A”)一紙公告揭開的長安銀行百億增資計劃。近日,陜國投A宣佈收到長安銀行增資擴股意向函,該公司擬出資不超過8億元參與本次增資,認購不超過2.09億股股份。
根據長安銀行定向發行方案,本次定向發行不超過26.11億股,發行後股份總數不超過101.88億股,每股認購價格為3.83元/股。按發行上限計算,此次募資規模將達到約100億元。公告顯示,目前陜國投A已持有長安銀行股份4.26億股,其中3.54億股通過以物抵債方式獲得,相關手續正在辦理中。本次增資後,陜國投A將持有長安銀行股份6.35億股。
股權結構層面,截至2025年末,長安銀行總股本為75.77億股,前十大股東合計持股比例為81.84%,單一股東持股比例不超過20%,無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為陜西省人民政府。本次增資擴股完成後,這一股權格局與實控權歸屬將保持不變。
值得關注的是,本次增資的投資方清一色為陜西國資機構。其中,陜西延長石油集團、陜西煤業化工集團為長安銀行第一、二大股東,當前持股比例分別為19.04%、18.71%,第三大股東陜西有色金屬控股集團也將參與本次增資。此外,陜西省財政廳控制的陜西金融控股集團、榆林市財政局控制的榆林市財金投資管理有限公司,以及寶雞、咸陽兩地多家國資企業也在認購名單之列。上述認購對象中,陜國投A、陜西金融控股集團、寶雞市投資集團、寶雞高新投資控股集團、咸陽市財金擔保管理有限公司5家機構當前尚未進入長安銀行前十大股東名列。
對於這場涉及百億的本土國資“組團輸血”,王紅英認為,對長安銀行這類省級國資背景的城商行而言,國資兜底增資具有顯著優勢,既能夯實資本實力、提升銀行信用評級,又能拓展多層次業務發展空間,是支援其做大做強的戰略性舉措。不過,這一動作也折射出行業共性問題,經過幾年經濟調整期,地方性銀行普遍面臨資本金壓力,部分區域銀行監管指標受到影響。同時他也強調,國資介入雖能解燃眉之急,但在業務大幅擴張背景下,資本消耗與補充的矛盾仍難完全緩解,銀行仍需探索多元化融資渠道,例如邀約實力民營企業入股、通過發債等方式進一步補充資本金。
擴張背後的資本“焦慮”
作為陜西首家省屬法人股份制商業銀行,長安銀行自2009年7月在省委、省政府主導下重組5家地方金融機構誕生以來,便帶著深厚的本土國資基因,延長集團、陜西煤業、陜西有色等戰略投資者的入局,更奠定了其服務區域經濟的核心定位。憑藉快速擴張,長安銀行創造了多個“長安速度”:2010年各項業務指標較開業時翻番,2013年資産規模超1000億元,2017年突破2000億元,2024年末達5422.91億元。而在最新的2026年新年致辭中,該行透露2025年資産總規模更是邁上6000億元新臺階。
但高速擴張背後,經營指標的“寒意”已然顯現。財務數據顯示,2024年末長安銀行實現營業收入94.61億元,同比下滑3.26%;凈利潤23.15億元,同比降幅達5.29%。資産品質方面,截至2024年末,不良貸款率1.83%,較上年末微增0.01個百分點;撥備覆蓋率168.36%,較上年末減少20.9個百分點。
資本充足率更是逼近監管紅線。據2025年三季度第三支柱資訊披露報告,截至2025年9月末,長安銀行資本充足率、一級資本充足率、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分別降至11.66%、9.62%、8.23%,資本補充已迫在眉睫。
王紅英指出,包括長安銀行在內的地方商業銀行,隨著經濟結構調整與高品質發展時代到來,需要進行業務轉型與産品創新。例如,加大對綠色低碳、環保、高科技領域的支援力度,通過金融科技提升零售業務、小微業務的信用貸款服務能力,增強中間業務發展等,才能實現業務增長、利潤提升與資本補充的良性迴圈。“百億增資短期內確實能緩解資本壓力,但長期來看,必須從戰略層面推動自身高品質發展,配合國家産業轉型升級,提升專業化綜合金融服務能力,才能從根本上解決資本焦慮問題。”
上市之路未果
更值得一提的是,早在2021年,《陜西省“十四五”金融業高品質發展規劃》中就明確提出,支援長安銀行上市,成立理財子公司,爭取進入國內城商行領先行列。但四年多時間過去,長安銀行上市進程仍無實質性進展。
對於這一困境,周毅欽分析認為核心癥結集中在三方面:其一,資本補充難題成為首要瓶頸。長安銀行此前資本補充渠道較為單一,主要依賴利潤留存與資本債發行,難以匹配業務擴張帶來的資本消耗需求,儘管此次獲批百億國資定增,但市場化資本補充能力仍顯薄弱;其二,不良資産壓力持續凸顯,2024年末不良貸款率略升,撥備覆蓋率則明顯下降,資産品質問題成為上市審核的重要障礙;其三,資本補充與風險化解並行對運營能力提出更高要求。他強調,當前長安銀行既要推進百億定增落地優化資本結構,又要加大不良處置力度、整合村鎮銀行,這對資源調配、風險管控與盈利平衡能力均提出嚴苛考驗,這些因素對其上市都會形成較大挑戰。
對於如何順利推進上市計劃,王紅英建議,長安銀行需從多方面發力:首先需提升財務指標品質,這就要求推進公司治理結構調整與發展戰略優化,推動業務結構與國家高品質發展導向相適配;同時進一步提升金融科技能力,做大做強小微金融、消費貸等多元化業務,圍繞企業全生命週期提升綜合金融産品服務能力,通過業績提升為上市奠定基礎。
針對長安銀行“村改支”推進進度、百億定增計劃及上市計劃進展等問題,北京商報記者向長安銀行進行採訪,但截至發稿未收到回復。
(責任編輯: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