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茲石窟:多元文化交融並會 成就三大藝術風格

2017-10-31 | 文/趙莉 | 來自:中華佛文化網  分享:

克孜爾石窟外景

克孜爾石窟外景

龜茲古國是一個歷史悠久的西域大國,其疆域以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庫車縣為中心,包括拜城、新和、沙雅、烏什和巴楚等縣,東西千余裏,南北六百餘裏。地處塔裏木盆地北沿的龜茲,自古以來就是溝通中西方交通的橋梁。隨著絲綢之路的開闢和發展,龜茲地區經濟繁榮、文化昌盛,與中原關係極為密切,幾度成為西域政治、經濟和文化的中心。歷史賦予龜茲以豁達開放、兼收並蓄和獨具魅力的文化特色。世界各種文化,如希臘、羅馬、印度、波斯和中原漢文化都曾在此匯集,並創造出絢麗多彩的古代龜茲文化藝術。

佛教東漸,自中亞首及我國新疆地區。龜茲是佛教最盛的地區之一,它西承印度、犍陀羅佛教的續脈,東啟新疆以東內地佛教的發展,是北傳佛教的重要紐帶和階梯。

關於佛教傳入龜茲的時間和早期流行情況,歷史文獻沒有明確的記載。龜茲地處絲綢之路的交通要衝,是貫通歐亞大陸的商業和文化聯繫的必經之地。因此,西元1~2世紀沿著絲綢之路隨使者和商人而來的僧侶,首先在龜茲傳播佛教是可信的。在西元4世紀時,龜茲佛教已達到十分興盛的程度,龜茲成為西域佛教的一個中心。

隨著佛教的發展和東傳,伴隨而來的佛教寺院和石窟寺也沿著絲綢之路在龜茲地區發展和興盛起來。現在在新疆拜城縣、庫車縣和新和縣境內遺存有許多古代佛教石窟群,統稱為龜茲石窟。現存比較集中的石窟群有克孜爾、庫木吐喇、森木塞姆、瑪扎伯哈、克孜爾尕哈、托乎拉克艾肯、臺臺爾、溫巴什、蘇巴什以及阿艾石窟等,保存洞窟總計達600余個,壁畫約1萬平方米。這十處石窟群先後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龜茲石窟群分佈比較集中,洞窟形制類型完備,壁畫題材內容豐富。隨著佛教東漸而出現的東西文化交融現象也有脈絡可尋。龜茲石窟影響著西域和中原佛教石窟藝術的發展。因此,龜茲石窟不僅在中國佛教藝術史上佔據極為重要的位置,在中亞佛教史上也佔有重要的地位,它是聯繫中亞和東方佛教文化藝術的橋梁和紐帶。

龜茲石窟的藝術風格基本上分為三大體系:龜茲風、漢風和回鶻風。

龜茲風:鮮明的民族和地域特色

龜茲風是指在本地傳統文化基礎上吸收外來因素,逐漸産生和發展起來的佛教藝術風格。龜茲風洞窟形制和壁畫是有特定的內容和形式,形成了長期而相對穩定的具有鮮明的民族和地域特色的一種藝術模式。龜茲風洞窟主要有以下特點:

克孜爾第17窟主室前壁上方半圓端面 彌勒説法圖

克孜爾第17窟主室前壁上方半圓端面 彌勒説法圖

克孜爾第8窟主室左側壁 佛説法圖

克孜爾第8窟主室左側壁 佛説法圖

中心柱式洞窟的出現。龜茲中心柱窟與印度的支提窟有一定的淵源關係,但主要還是龜茲佛教信仰與龜茲本地的地質特點相結合的産物。龜茲石窟中心柱窟壁畫題材除了晚期少數洞窟滿繪千佛外,絕大部分洞窟描繪的是釋迦牟尼的種種事跡,體現出小乘佛教“説一切有部”的“唯禮釋迦”和尊崇“一佛一菩薩”的觀念,即只承認現世的釋迦牟尼佛和彌勒菩薩。

克孜爾第8窟主室右券頂 菱格故事畫

克孜爾第8窟主室右券頂 菱格故事畫

克孜爾第8窟主室左券頂 菱格故事畫

克孜爾第8窟主室左券頂 菱格故事畫

龜茲石窟中心柱窟主室正壁為主尊釋迦佛,前壁入口上方的的壁面上描繪的大部分是彌勒菩薩在兜率天宮説法的場景。主室兩側壁繪因緣佛傳(一般也稱為説法圖),券頂繪佛本生和因緣故事,後甬道和後室表現的是涅槃題材。

克孜爾第38窟後甬道正壁 涅槃圖

克孜爾第38窟後甬道正壁 涅槃圖

克孜爾第171窟後甬道正壁 涅槃圖

克孜爾第171窟後甬道正壁 涅槃圖

僧侶和信徒在進入主室後,先禮拜主尊,觀兩側壁和券頂的釋迦牟尼事跡,然後右旋進入甬道和後室觀佛涅槃像。最後,出後室觀主室前壁的彌勒。這樣就構成了禮主尊——觀佛“本生”“因緣”和“佛傳”——觀“涅槃”的禮拜序列。龜茲地區山體岩石酥松、易塌毀,而中心柱卻起到了支撐岩體的作用。中心柱窟是龜茲佛教建築藝術史上的一大創造。

菱格構圖。在龜茲石窟中,將描繪釋迦牟尼于過去無數劫中,以種種不同的身份行菩薩道,即行善、樂施、持戒、精進等行為和業績的本生故事以及描繪佛成道後遊化四方、傳經布道、普度眾生和詮釋因緣的種種事跡的因緣故事,普遍以單幅菱格形式構圖,並以菱格為基本單元四方連續的圖案化的結構描繪出來。在早期的壁畫中,菱格構圖不很明顯,後來逐漸成熟並模式化,成為龜茲壁畫最主要的構圖形式。中心柱窟券頂滿繪排列整齊的幾列菱格,少則幾十,多則近百,每個菱格內繪一個本生或因緣故事畫。菱格構圖的獨創性和多樣性及其佈局的繁密性和一體性,成為龜茲石窟藝術的突出成就之一。

克孜爾新1窟後室券頂 飛天

克孜爾新1窟後室券頂 飛天

線條、暈染和色彩。龜茲風壁畫的用線有兩種類型。一種是用硬筆勾線,線條均勻而撲拙。另一種線條則細勁剛健,細而不弱,圓轉優美,富於彈力。唐張彥遠在《歷代名畫記》中論尉遲乙僧的畫時説:“小則用筆緊勁、如屈鐵盤絲,大則灑落有氣概。”龜茲壁畫的用線正是“屈鐵盤絲”的形象注解。所謂“屈鐵盤絲”,一方面是指線條的粗細變化不大,另一方面則是指線條的組合。凡是佛或菩薩等寬大的袈裟和袍裙衣紋都是用U形線套疊組成,兩三根一組,隨體形變化而變化,U形的轉折變圓或變尖,如“屈鐵盤絲”之狀,亦如濕衣貼體,所謂“曹衣出水”的樣子。

克孜爾第17窟主室右券頂 曇摩鉗太子聞法投火坑

克孜爾第17窟主室右券頂 曇摩鉗太子聞法投火坑

龜茲風壁畫表現人物的另一種重要手法則是暈染。畫家把人體分解成大小長短不同的圓柱體或圓球體,在邊沿涂上較深的赭紅色,從邊緣向中央逐漸漸淡,最終消失,達到了表現體積感的目的。龜茲風壁畫多用原色,如石青、石綠、硃砂、土紅等。底色多用重色,人物裸露部分多用亮肉色,調子厚重。

漢風:典型中原地區漢族佛教藝術風格

龜茲與中原早在西元前就有密切的關係。到了唐代,這種關係發展到更高的階段。貞觀十四年(西元641年)唐于西州交河設立安西都護府。西元658年,將安西都護府從交河移治龜茲,並升為安西大都護府。從此,龜茲成為天山以南,包括蔥嶺以西廣大地區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西元808年吐蕃最後陷安西,至此,唐朝結束了對龜茲的統治。唐代先後管轄龜茲一百多年,其間大批漢族官吏、士兵和民眾及僧侶移居龜茲,帶來了中原的文化和漢化的大乘佛教。

庫木吐喇窟群區第14窟主室正壁 西方凈土變

庫木吐喇窟群區第14窟主室正壁 西方凈土變

庫木吐喇窟群區第14窟主室正壁 觀世音菩薩

庫木吐喇窟群區第14窟主室正壁 觀世音菩薩

距安西都護治所、龜茲國都伊盧羅城較近的庫木吐喇石窟成為當時漢風佛教藝術的中心,出現了一批漢風洞窟;此外,1999年在庫車縣克孜利亞峽谷內發現了一處典型的漢風洞窟——阿艾石窟。

庫木吐喇窟群區第14窟主室正壁 大勢至菩薩

庫木吐喇窟群區第14窟主室正壁 大勢至菩薩

庫木吐喇窟群區第11窟主室券頂 千佛

庫木吐喇窟群區第11窟主室券頂 千佛

庫木吐喇的漢風洞窟和阿艾石窟完全是唐代漢人所建,壁畫內容反映的是中原大乘佛教的凈土思想。它與龜茲本地的佛教思想和藝術形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系統。龜茲本地石窟內容是小乘佛教思想為主,兼有大乘。從藝術上講,在建築、構圖、造型、裝飾、用色等方面都保持著本地的特色。阿艾石窟和庫木吐喇漢風洞窟完全採用了中原敦煌式樣。

阿艾石窟主室右側壁 藥師佛

阿艾石窟主室右側壁 藥師佛

漢風洞窟在壁畫題材內容、佈局構圖、人物造型、裝飾紋樣、繪畫技法等方面都具有鮮明的中原地區漢族佛教藝術風格,或受到中原佛教藝術的強烈影響。漢風洞窟有以下特點:一、經變畫的出現,這是唐代以來流行于中原地區的一種佛教繪畫的表現形式,是漢風洞窟的重要特點。這時期出現的經變畫有:觀無量壽經變、東方藥師變等;二、窟頂滿繪千佛是漢風洞窟的又一特色;三、漢式尊像圖的出現,是這時期壁畫題材的另一特色。尊像圖多繪在中心柱窟的甬道外側壁,取代了龜茲風中心柱窟甬道外側壁常見的舍利塔以及與佛涅槃相關的佛傳故事和立佛造像等;四、洞窟內的裝飾圖案也表現出濃郁的中原風格,諸如團花、卷草邊飾、茶花邊飾等以植物紋樣變形而成的圖案以及漢式雲朵。

回鶻風:以漢風為基礎,相容並蓄龜茲本土藝術

西元840年回鶻西遷,龜茲地區遂處於回鶻控制之下。回鶻原在漠北時期就深受漢文化的影響,回鶻信仰佛教後,接受的是中原漢地大乘佛教。回鶻佛教文化與漢地佛教文化沒有佛乘上的根本區別。回鶻西遷後,在龜茲修建和改建的石窟,實際上是唐代漢風洞窟的繼續和發展。

庫木吐喇窟群區第45窟主室右券頂 因緣故事

庫木吐喇窟群區第45窟主室右券頂 因緣故事

庫木吐喇窟群區第45窟主室右側壁 毗盧遮那佛與千佛

庫木吐喇窟群區第45窟主室右側壁 毗盧遮那佛與千佛

在藝術風格上,回鶻風首先以漢風為基礎,又吸收了龜茲本土藝術,更重要的是,發揚了自己的文化傳統,形成符合本民族愛好和審美觀的風格和特色。

庫木吐喇窟群區第45窟主室右券頂 佛光背

庫木吐喇窟群區第45窟主室右券頂 佛光背

庫木吐喇窟群區第79窟主室壇基正面 回鶻供養人

庫木吐喇窟群區第79窟主室壇基正面 回鶻供養人

回鶻風洞窟的特色為:繪畫顏色多用土紅色,熱烈溫暖;人物形象多用墨線、紅色或色塊來表現;立佛頭光和背光多用彩條紋和火焰紋;這時出現了漢文和回鶻文兩種文字合璧的供養人榜題。

龜茲石窟中,克孜爾石窟是龜茲風的典型代表,庫木吐喇石窟則以多元文化並存而聞名遐邇。

龜茲石窟正處在蔥嶺以西阿富汗巴米揚石窟和新疆以東諸石窟群之間。其中作為龜茲石窟典型代表的克孜爾石窟所保存早期壁畫的洞窟和大像窟的數量遠遠超過了巴米揚,而其早期洞窟的具體年代至少要早于敦煌莫高窟一百年左右。龜茲石窟在本地傳統文化基礎上吸收外來因素,融合印度、希臘、羅馬、波斯和中原文化為一體,逐漸發展,形成了長期而相對穩定的具有鮮明的民族和地域特色的龜茲石窟藝術模式。

作者:趙莉 新疆龜茲研究院研究員

圖片提供:新疆龜茲研究院

責任編輯:李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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