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路拾遺:新疆克孜爾尕哈石窟壁畫藝術大觀

2017-11-07 | 文/趙莉 | 來自:中華佛文化網  分享:

 克孜爾尕哈石窟外景

克孜爾尕哈石窟外景

克孜爾尕哈石窟位於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庫車縣西北12公里的鹽水溝旁的雀爾達格山脈的丘陵地帶。與聳立在溝口的克孜爾尕哈烽燧遺址隔道相望。克孜爾尕哈石窟是距離龜茲都城伊羅廬城(即現今庫車縣城的皮朗古城)最近的一處石窟群,也是龜茲地區的一處中型石窟群。

“克孜爾尕哈”是維吾爾語,一般是這樣解釋的:“克孜爾”是“姑娘”,“尕哈”是“留下來”的意思。在維吾爾族的傳説中,古代有一位國王的女兒,出生以後,相士説她將來必定被毒蝎蜇死,國王為了躲避毒蝎的威脅,在戈壁上造了一所高大的土臺,讓公主住在那裏。誰也沒有想到,在一次國王賜予他女兒一個蘋果時,從裏面爬出來一隻毒蝎,蜇死了這位美麗的公主。傳説克孜爾尕哈烽火臺就是公主住過的高臺。後來,人們為了紀念這位公主,就把高臺稱作“克孜爾尕哈”了。

不過,《突厥語大辭典》中對“尕哈”一詞的解釋為:“建築在山頂上或高地上的外形如同塔樓的建築物,其頂部可點燃火,監視敵人侵入國土,使人民進行防禦。”筆者認為,《突厥語大辭典》中對“尕哈”一詞的解釋是合理的。同時也説明,石窟是因烽燧而得名,烽燧修築在先,石窟開鑿在後。

大約在西元六、七世紀左右,龜茲王“引構突厥”,平息了都城的一場鬥爭,將都城西遷回伊羅廬城。政治中心的轉移,帶來文化和宗教中心的變遷,於是距離都城較近的克孜爾尕哈石窟的地位也因此而上升,成為龜茲王族寺院。

 克孜爾尕哈第45窟後甬道正壁“立佛”

克孜爾尕哈第45窟後甬道正壁“立佛” 

龜茲地區長期以來盛行小乘佛教説一切有部。克孜爾尕哈早中期的洞窟主要崇拜對象為一佛(釋迦牟尼,即中心柱正面龕中坐像或立像)和一菩薩(彌勒菩薩,即中心柱窟主室前壁方半圓端面的彌勒兜率天官説法圖),其餘壁畫皆為表現釋迦佛于前生及今世的修行、教化及説法的情形。很明顯,這屬於小乘佛教藝術的範疇。但第13、14窟中出現了具頭光,並有地神托舉雙腳的王族供養人形象,這是根據《金光明經》繪製的,而《金光明經》則屬大乘經典。第13和14窟的開鑿年代約為六、七世紀,而這恰好是龜茲國王推崇大乘佛教的重要時期。由此也印證了有些學者的觀點,即龜茲石窟壁畫中混雜有反映大乘佛教思想的題材內容。到了晚期,出現了千佛題材,則是受到大乘佛教及內地佛教藝術影響的結果。西元九世紀時,吐蕃人也在克孜爾尕哈修建洞窟、彩繪壁畫。據學者研究,吐蕃人利用克孜爾尕哈以第30窟為中心的原有寺院(27 - 31窟),改建和重繪了第31窟,也許新開鑿彩繪了第32、29窟,從而形成了既有禮拜堂,又有講堂,由五個洞窟組合成的完整寺院。之後,克孜爾尕哈也出現了以第45窟為代表的回鶻風洞窟。

克孜爾尕哈第13窟左甬道外側壁大幅本生故事“屍毗王割肉貿鴿”

克孜爾尕哈第13窟左甬道外側壁大幅本生故事“屍毗王割肉貿鴿” 

壁畫是克孜爾尕哈石窟面積最大、內容最豐富的藝術品。根據壁畫題材內容分為故事畫、天相圖和供養人等幾類。

克孜爾尕哈第13窟左甬道外側壁大幅本生故事“虔闍尼婆梨王聞法燃千燈”

克孜爾尕哈第13窟左甬道外側壁大幅本生故事“虔闍尼婆梨王聞法燃千燈” 

克孜爾尕哈石窟主室正壁主龕內安置釋迦牟尼像為主尊,壁畫大量表現的是佛陀事跡。描繪的是釋迦牟尼前世和現世的種種業跡故事,通常分為本生故事、因緣故事和佛傳故事三大類。 

克孜爾尕哈第11窟左甬道券頂菱格本生故事“沙彌守戒自殺”

克孜爾尕哈第11窟左甬道券頂菱格本生故事“沙彌守戒自殺” 

本生故事:是描繪釋迦牟尼生前的各種善行,宣傳“因果報應”、“苦修行善”的故事。克孜爾尕哈石窟壁畫中的本生故事達四十多種,其中可識別內容的有29種。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本生故事不再像克孜爾石窟那樣,主要繪製在中心柱窟主室券頂上,而是出現在中心柱窟主室券頂下部、主室側壁下部和甬道側壁下部、甬道券頂、甬道側壁四個部位。而且,每個部位的表現形式也不一樣。在個別洞窟的券頂下部半菱格內繪本生故事,比如第11窟。

大部分洞窟主室券頂下部半菱格內大都填繪山水、動物或坐禪比丘、婆羅門等。中心柱窟主室券頂則滿繪菱格因緣故事。這一現象表明,在克孜爾尕哈石窟壁畫中,因緣故事已經佔據了洞窟昀主要部位,而本生故事已劇減或消失。第30窟主室側壁下部、第21窟左、右甬道外側壁下部及後甬道正壁下部、第14窟左、右甬道外側壁下部繪製的本生故事都是以橫幅形式出現的,每幅本生故事間多以山相間隔,且題材與水中本生有關,如海神難問船人品、溺水比丘捨身持戒、大施抒海奪珠、龜救商客被殺、勒拿閣耶殺身濟眾等。

主室甬道券頂的本生故事是以菱格畫的形式錶現出來的,即一個菱格內繪一個故事,如第11、16和23窟。大部分洞窟的甬道側壁則是以大幅畫面表現本生故事的,如第11、13、14、30和31窟等。繪在甬道側壁的大幅本生故事多為龜茲石窟中經常出現的題材,諸如摩訶薩堙捨身飼虎、縣摩鉗太子聞法投火坑、虔閣尼婆梨王聞法身燃千燈、一切施王施身、屍毗王割肉貿鴿、慈力王施血等。這種以大幅畫面表現本生故事的壁畫在龜茲石窟中是不多見的。

克孜爾尕哈第14窟主室券頂菱格因緣故事“地乳因緣”局部

克孜爾尕哈第14窟主室券頂菱格因緣故事“地乳因緣”局部 

因緣故事:是描繪佛門弟子、善男信女和釋迦牟尼度化眾生的故事。因緣與本生故事的區別在於,本生只講釋迦牟尼生前故事,而因緣則講佛門弟子、善男信女前世或今世之事。

在克孜爾尕哈石窟中,因緣故事佔據了中心柱窟主室券頂。在主室窟頂為縱券頂的中心柱窟和大像窟中,除了第16窟券頂繪廬中坐佛、第45窟券頂未彩繪壁畫、第46窟為菱格坐佛外,其餘洞窟的主室券頂幾乎全是菱格因緣故事,其種類也在四十種之多,但目前能辨識的極少,僅有以下幾種:鼓聲因緣、梵志燃燈供養、佛度惡牛緣、汪水大蟲緣、鬥象因緣、難陀慳貪為盲子緣、降伏火龍、羅雲為佛洗足緣、地乳因緣。 

克孜爾尕哈第31窟後甬道正壁“下三道寶階”

克孜爾尕哈第31窟後甬道正壁“下三道寶階” 

佛傳故事:描繪的是釋迦牟尼從降生到涅磐的一生事跡。佛傳故事包括表現佛一生重大事跡的“佛本行”故事和表現佛“説法教化的”“因緣佛傳”(亦稱“説法圖”)故事。

第11、13、14、30、31、32和46窟主室側壁繪“因緣佛傳”。因緣佛傳故事本身就不好辨識,再加上這趟壁畫大部分已經漫漶不清,目前能識別出內容的僅有第11窟和第13窟主室側壁的“迦葉皈依”。不多的幾幅“佛本行”故事畫也都是出現在後甬道或後室中,表現涅磐或與涅磐有關的一些題材內容,諸如“下三道寶階”、“涅磐”、“荼毗(焚棺)”、“八王爭分舍利”。其中,“下三道寶階”僅在第31窟中出現。

在克孜爾尕哈石窟中,“涅磐”題材被淡化了,內容不如克孜爾等石窟群那樣豐富。有些洞窟內甚至沒有出現這一題材,諸如第11、13窟等。與此同時,卻突出了荼毗(焚棺)題材。在克孜爾尕哈10個中心柱窟和2個大像窟中,出現涅磐題材的僅有5個,而表現荼毗題材的卻有7個。不僅如此,大部分荼毗題材還是以繪塑結合的形式來表現的。第11、23和30窟後甬道或後室前壁上部均有預留岩體的荼毗臺,第16窟後室前壁的荼毗臺是浮塑的,浮塑部分已剝落無存。荼毗臺上的塑像已毀無存,壁面上殘存若干鑿孔。第16窟和23窟荼毗臺上方還繪有一列舍利塔。這種以繪塑結合表現荼毗題材的形式在森木塞姆第11、35和43窟以及克孜爾第197窟中也有出現。 

克孜爾尕哈第14窟主室前壁上方半圓端圖“彌勒菩薩兜率天宮説法圖”

克孜爾尕哈第14窟主室前壁上方半圓端圖“彌勒菩薩兜率天宮説法圖” 

此外,克孜爾尕哈中心柱窟主室前壁上方半圓端面大部分殘毀,壁面保存較好的,其上的壁畫也大都脫落,僅有第14窟壁畫尚存,描繪的是“彌勒兜率天官説法圖”。

克孜爾尕哈第11窟主室中脊“天相圖”

克孜爾尕哈第11窟主室中脊“天相圖” 

天相圖:除了第12和45窟主室的券頂未作壁畫、第13窟主室券頂中脊壁畫脫落外,其餘的中心柱窟和大像窟中都出現了天相圖。

16窟和23窟主室券頂中脊繪飛天,而天相圖則繪在甬道券頂中脊。第11窟的天相圖保存較為完整,從後至前依次繪:日天、雨神(兩側各繪l身托缽立佛)、人頭金翅鳥、風神(兩側各繪一身托缽立佛)、月天(人形乘馬車),天相圖周圍繪大雁或鳥。

與克孜爾石窟壁畫天相圖相比較,克孜爾尕哈天相圖的特點是,托缽立佛大都以雙身出現,第11窟還繪在雨神和風神兩側。雙身立佛的情形在森木塞姆第11窟的天相圖中也有出現。

克孜爾尕哈第30窟後室券頂“飛天”

克孜爾尕哈第30窟後室券頂“飛天” 

飛天:飛天在克孜爾尕哈石窟壁畫中佔有重要的位置。

第16窟券頂中脊繪兩列飛天,他們或上袒身下結裙,或斜披天衣,屈曲取腿,飛翔在蔚藍的天空中。第23窟主室券頂的兩列飛天有的持花繩,有的雙手合十,情態各異。最精彩的要數這兩窟後室頂部的舉哀天人了。第16窟的天人腳踩蓮花,雙腿相交,身軀朝向涅檠佛的頭部傾斜,極富韻律感。第23窟的舉哀天人竟達28身之多,滿鋪後室頂部。這些天人有的彈琵琶,有的奏箜篌,有的執排蕭,有的在散花。

克孜爾尕哈第30窟後室券頂“飛天”

克孜爾尕哈第30窟後室券頂“飛天” 

第30窟後室頂部的飛天保存較完整。8身飛天被聯珠紋邊飾分隔為兩排,每排4身,中央的2身相對而飛,兩側的前後相隨。這幾身飛天或上袒身下結裙,或天衣絡腋,披帛飛揚,彩裙飄蕩。

克孜爾尕哈第30窟後室券頂“飛天”

克孜爾尕哈第30窟後室券頂“飛天” 

克孜爾尕哈石窟壁畫中的飛天群幾乎都是深色和淺色皮膚相間排列,寶珠、瓔珞和香花繽紛而落,顯得滿壁風動,生氣昂然。

克孜爾尕哈第11窟“龜茲國王和王后供養像”

克孜爾尕哈第11窟“龜茲國王和王后供養像” 

供養人:就是信仰佛教,出資建造石窟的人。他們為了表示虔濺唐拂,留名後世,在開窟造像時,在窟內畫上自己和家族、親眷等的肖像,這些肖像,稱之為供養人畫像。

克孜爾尕哈石窟7個洞窟中出現了供養人畫像。克孜爾尕哈石窟壁畫中,國王、王后及其家族供養人像在龜茲石窟壁畫中最具特點。第11、13、14、23、30、46窟都繪有龜茲供養人像。第11窟左甬道外側壁繪有國王和王后供養像,其身後有貴族隨同。 

克孜爾尕哈第13窟右甬道內側壁畫“地神”

克孜爾尕哈第13窟右甬道內側壁畫“地神” 

第13窟有甬道內側壁繪4身立姿龜茲供養人。前端第1身供養下方繪地神(男性)雙手托舉供養人的雙腳。第2身供養人下方繪地神(女性)雙手托舉供養人的雙腳。中間2身供養人具頭光。畫幅上部有白色榜題欄,題汜脫落。 

克孜爾尕哈第14窟右甬道內側壁“國王”

克孜爾尕哈第14窟右甬道內側壁“國王” 

第14窟右甬道內側壁繪4身立姿龜茲供養人。前端(龕臺右側壁)第1身供養人前下方有1身跪姿龜茲供養人,雙手捧一盤供物,面朝第1身供養人。前3身供養人具頭光。前2身供養人下方繪地神(女性)雙手托舉供養人的雙腳。畫幅上方有白色榜題欄,題記脫落。地神托舉供養人雙腳是龜茲石窟壁畫中出現的新內容。 

克孜爾尕哈第14窟右甬道內側壁“龜茲供養人”

克孜爾尕哈第14窟右甬道內側壁“龜茲供養人” 

在於闐地區的熱瓦克、布蓋烏于來克佛寺遺址、托普魯克墩佛寺遺址、巴拉瓦斯特佛寺遺址以及丹丹烏裏克佛寺遺址也發現了與克孜爾尕哈石窟壁畫中形象類似的地神形象。此外,在敦煌也發現了表現地神的壁畫、幡畫和紙畫等多幅作品。據學者研究,這是根據《金光明經》和《金光明最勝王經》中的《堅牢地神品》而繪製的。

從時代先後來看,于闐地神形象出現最早,而且于闐盛行地神信仰由來已久。龜茲和于闐同處天山南路,又同為西域著名佛國,兩地的佛教及其藝術存在相互影響的關係。 

克孜爾尕哈第31窟後甬道券頂“人物”

克孜爾尕哈第31窟後甬道券頂“人物” 

第31窟左甬道內側壁下部殘存一列6身供養人像,壁畫大部分已漫漶不清,只有兩身供養人的服飾尚能辨認出來。一身內穿滿飾雲頭紋(或漩渦紋)圖案的圓領衣,外披紅色袒右的“楮巴”,頸佩朱紅色項鍊,可能是女性。另一身穿紅色圓領內衣,外披豎條和圈點紋相間的“楮巴”,可能是男性。“楮巴”是藏旅傳統服飾的一種無領、斜襟、右衽長袍。上述供養人服飾與西藏拉薩查拉路甫石窟造像中松讚幹布披的楮巴相同。此外,這列供養人上部壁面描繪的摩訶薩垤捨身飼虎本生故事中的國王、王后也穿這種楮巴。此外,第31窟後甬道券頂中脊繪一列人物,其中有一人頭戴帽,其形狀與8世紀青海郭裏木吐著墓棺板上的人物所戴的虛帽相似。

吐蕃曾于西元670年至693年和787年後到850年左右,兩度佔領龜茲。838年,達瑪任吐蕃讚普後,禁止佛教,關閉境內的大小寺院,強迫僧人還俗。在這種情況下,有些貴族和僧侶逃到吐蕃統制的邊緣地區。克孜爾尕哈第31窟可能就是這個時期吐蕃人修建的。

克孜爾尕哈是龜茲地區一處時代較晚的石窟群,其壁畫大多是龜茲佛教繁榮期的作品,壁畫保存狀況不太好。但是這處石窟保存了一些其他石窟所沒有的壁畫題材內容,而且是王家寺院,因此,更能反映出龜茲王國佛教的發展情況。同時,克孜爾尕哈石窟開鑿在絲綢之路要衝,為往來于絲綢之路的商旅和僧人提供了寄託希望、祈安挂錫的理想場所。

作者:新疆龜茲研究院研究員 趙莉

圖片提供:新疆龜茲研究院

責任編輯:葛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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