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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買服務”到“買感覺”:體驗經濟如何成為消費新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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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買服務”到“買感覺”:體驗經濟如何成為消費新主流?

2026-04-24 14:52:51

來源:中國網

時間:2026年4月24日
本期嘉賓: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的研究員 魏翔

中國網:當下,體驗經濟正加速從概念走向現實,消費者為“感覺”買單的浪潮,正在深刻重塑消費結構、就業形態與民生福祉。最新報告顯示,2025年中國體驗經濟市場規模已經突破18萬億元,同比增長超過22%,遠超全球平均水準。那麼,什麼是真正的體驗經濟?對普通人的生活和工作會帶來哪些改變?對中國經濟轉型和民生改善有怎樣的價值?今天,我們特邀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的研究員——魏翔老師,和我們一起深入探討這些話題。

圖為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的研究員 魏翔 攝影/楊楠

【訪談實錄】

中國網:魏老師您好,歡迎您做客中國網《中國訪談》。

魏翔:主持人好,各位觀眾大家好。

中國網:最近我們看到了成都的梨花季疊加了無人配送以及漢服巡遊,上海的情緒療愈護膚店開業即圈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為感覺買單,體驗經濟似乎成為消費的主流了。您能不能用最通俗的話告訴大家,到底什麼是體驗經濟?它和服務經濟有怎樣的區別呢?

魏翔:二十多年前,約瑟夫·派恩提出體驗經濟的時候,實際上就引起了轟動。我們今天也開始推行中國特色的體驗經濟,它們的本質的區別,我們可以用幾個點來概括。第一,服務實際上追求的是便捷和方便,所以我們會有很多人工智慧技術進入到服務業中。但體驗,實際上更多的是做加法,它為商品消費做加法,為服務做加法。我們在賀蘭山闕星空下喝一杯葡萄酒,這到底是服務還是體驗?實質上,服務就是你能夠很好地保真地喝到這杯酒,在這個場地喝。但是如果我們在這個場景中安排了很多的道具,進行很多很多的情緒化的一些感受。我們實際上在賣的是體驗。那麼酒以及服務員的服務,已經退化成背景了。所以,第一個實際上是加減法的一個問題。

第二,我們知道服務也好,商品也好,實際上比較追求我們當下的感受。我去聽一場小提琴的演奏會,我非常在乎當下的感受。但是體驗經濟不是的,體驗經濟實質上它的重點很多時候不在當下,而在於前和後。我們過春節的時候,實質上最快樂的不是過春節本身,而是採買的時候,是之前的那個預期。所以,學術上叫預期帶來的效用,或者預期帶來的幸福感。還有一塊我們現在叫投資于回憶,就是這個我玩完了以後,還會不會流連忘返。這種忘返的感覺,實際上只有體驗能夠給你塑造出來。

第三,實際上,服務我們看到它是産銷的同時性。什麼是産銷同時性?這是它和商品消費的區別。比如説我是你的導遊,你現在出去旅遊了,我實際上在生産,你是在消費。生産者和消費者一定要同時幹,這是服務。但是除此之外,體驗經濟還有一個比服務經濟更厲害的一個點,它實際上是同體性。你是一個消費者,你看美景,同時,你不需要我來給你生産了,你自己就是生産者。你錄下來的東西傳到了網上,你打卡的心情傳到了網上,你是不是在生産,你是所有人的導遊。

中國網:是一個更加主動的行為了。

魏翔:你不僅體驗了美景,你還體驗了我作為講演者,我作為導遊的這種身份。所以,我們説體驗經濟它是生産跟消費同體了,從這點上來看,它跟服務就不一樣了。所以,我們會看到,像這種同體性以後一定會在人工智慧的時代下,推進一些嶄新的業態出來。

中國網:“十五五”規劃綱要明確指出了要培育特色主題旅遊線路以及旅遊演藝精品項目。國務院辦公廳也專門發文鼓勵情緒式、體驗式服務。在您看來為什麼國家會選在當下的時點如此鼓勵體驗式經濟呢?

魏翔:我覺得有兩個特別重要的關鍵點促成了體驗經濟的蓬勃而出。

第一,整個經濟結構出現了代際的躍遷。我們國家實際上每人平均已經過了中等收入線1.2萬美元的這個線。過了這個線説明什麼呢?説明我們對功能性消費的邊際需求或者增加出來的需求已經不強了。但是我們對服務消費,包括體驗消費的這種高端的服務消費,實際上我們的需求才剛剛打開。

中國網:剛剛起步。

魏翔:剛剛起步。所以從這個角度上來看,這個切入點非常重要。我們一直在講我們要“換擋期”,我們有“轉型期”,實質上換在哪轉在哪?從消費領域來説,實際上這個開關在這兩年就打開了。如果打開了,我們就要給它活源之水。

第二,我們會看到,剛才我提到了代際的躍遷。我們回過頭來看,人口結構也在發生著變化,我們的老年人在變多。老年人現在的這種消費的需求和模式,顯然跟原來還沒有進入老齡化的時候是不同的。這種代際需要什麼呢?我們把它叫慢消費。比如説同樣在旅遊領域,特種兵式旅遊要觀光要打卡。觀光打卡不代表著低級,但是,它實際上跟人群的偏好消費有關。我年輕的時候也是特種兵旅行,但是我現在年齡大了,我還真的很想去體驗什麼叫度假。度假不代表著你要花很多的錢,但是你的偏好方式變了。所以我們這種代際人口結構的變化也托住了或者説也呼應著體驗經濟這樣的業態,它可以出場了,它可以做更好的“演員”了。

中國網:這些政策的信號,對於地方政府以及企業意味著怎樣的行動導向?或者説地方政府他們應該如何發力,需要出臺哪些配套的保障措施呢?

魏翔:其實提到地方政府,咱們老百姓心中可能最常見的反應就是他們要做好營商環境,要竭盡全力地做好招商引資、招商引智,把當地的産業經濟動能做起來。

除此之外,體驗經濟給政府和企業很多的其他啟示和啟發。比如現在很多地方政府確實在做招商引智的工作。在調研中,我們也比較欣喜地發現,很多決策者會發現招商引智實際上是個目的。這個“智”就是我們説的人才,他來不來這兒,這個目的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所以,有一些地方政府説他們要打造超級場景,我認為這個提法非常好。

中國網:具體是哪些變化呢?

魏翔:我舉一個例子,適宜性,在英文中它叫amenity。很多人説什麼叫適宜性呢?適宜性,簡單地説就是我作為一個人才,我到了這個地兒以後,我覺得宜居宜業,我願意住下來。它由幾個大的因素構成。第一,這個地方經濟得好,所以我們要招商引資。第二,這個地方自然環境得好,所以我們也要在招商引資的時候做生態。第三,人文氣息。人才到一個地方去,他需要體驗什麼?至少有兩點,第一,教育,為自己,為孩子。第二,人文氣息。我們會看到很多例子,比如説美國的“鐵銹”城市匹茲堡,它為什麼要轉型成為一個藝術城市?我們國內的成都,要吸引這麼多的人才,吸引這麼多總部去,它為什麼要建世界公園城市?我剛從杭州回來,杭州也是體驗經濟和數字經濟的一個高地。杭州打造八大産業,這八大産業全都是跟城市服務有關的,包括茶、絲綢、度假美景。所以,我們會知道地方政府有一個啟示非常重要,就是從一個超級的召集人要變成一個超級場景的打造人。

企業也應該關注到,尤其是我們的生産企業要關注到,未來生産、消費、服務、體驗界限會非常模糊。我們會看到一些好的企業實際上已經往這方面發展了。企業應該做的是什麼?企業做的就是你去關注一下體驗經濟的特點,生産和消費未來逐漸是合體的。

中國網:所以,理念也要發生一定的轉變,才能迎接住這波紅利。

魏翔:對。

圖為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的研究員 魏翔 攝影/楊楠

中國網:根據最新的數據,我們看到中國當下體驗經濟的市場規模已經突破了18萬億,同比增長達到22.6%,比全球的平均增速高了7.4個百分點,超出了大家的預期。在您看來這個規模主要來自哪些領域的貢獻?

魏翔:説到體驗經濟,從中國的現實角度來看,有幾個領域是發展的超預期的,尤其是對體驗經濟的貢獻。

第一,我們得去談一談沉浸文旅。這兩年我認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自己追蹤研究旅遊業大概有將近30年了。旅遊業經歷了很多的坎兒,很多的階段。國家層面上,前國家旅遊局跟文化部已經合併成了文化和旅遊部。現在我們都在提倡文旅融合和文旅的深度融合,這是政策的提法。

但是到了現實生活中我們會發現,這幾年旅遊發生了一個觀念上的變化——弱流量化。原來我們一談到旅遊,各個地方政府都在統計我吸引了多少人來,這些人在我這兒花費了多少。這樣的觀念還需不需要?還需要,地方政府仍然需要,但是在弱化,弱化的表現是什麼?他們看到了體驗經濟,沉浸文旅所帶來的長尾效應和衍生效應。

我剛才提到了成都,成都可能在門票收入上,在直接的旅遊收入上,跟很多旅遊城市沒法比。但是成都帶來的長尾效應,還有衍生效應。比如,它打造了公園城市,服務好了本地人以後,我們稱之為近悅遠來,它所吸引的人才結構梯次發生變化。這種變化你跟純旅遊城市相比,會發現這叫文旅深度融合了。所以,體驗經濟會加深這種變化,也會加速很多決策者(不管是企業還是地方政府)對體驗經濟深度作用的理解。

中國網:國家統計局公佈的一季度經濟數據顯示,服務業增加值同比增長5.2%。假日消費持續升溫,包括您剛才提到的文旅賽事等領域的消費潛力也在不斷釋放。您怎麼評價這些數據?未來的潛力還有多大呢?

魏翔:很多機構也都發表了他們的看法,總體看法是相對樂觀和超預期的。服務業增加值5.2%,實際上是跑贏了大盤,也跑贏了小盤。大盤是GDP增長5%,也跑贏了小盤是社零的2.4%,而且跑贏幅度比較大。一季度,實際上我們還看到整個內需的貢獻率也超過了87%。

中國網:增長還是比較快的。

魏翔:增長的幅度非常快,比同期實際上增長了將近30個百分點。這麼大的增長幅度,我認為應該是超預期的。但是,這裡邊我們也會看到一些結構性的問題。比如從旅遊業也好,從鄉村旅遊我們所拿到的數據來看也好,整體的人流量增速還是略微低於每人平均消費的增速。所以,我們在這個方面面臨著一個爬坡上坎的階段。爬這個坡、上這個坎兒,也恰恰是體驗經濟這種超級業態要出手要上場的主要的原因。剛才我們提到了體驗經濟的衍生性和長尾性,能夠把我們剛才所説的每人平均消費的增速做上去。所以,未來的這個空間,我們還可以看到,除了剛才提到的文旅、娛樂、新零售,實際上還有幾個新的看點。

第一,咱們一開篇就提到了銀發消費這個市場。我最近發現長三角很多城市開始在推廣銀發商店。但是我們調研中會發現,新老人50歲以上,甚至60歲、65歲左右這些活力老人,實際上他們對服務的消費還非常旺盛。舉一個例子,我們在調研的時候,有一位老人説他是60後。實際上,他在八九十年代上的大學。他説我如果不上班了,我不想參加現在的老年大學,但是我還想回到曾經的學校,他説我那個時候的大學是一個激情燃燒的大學。老年人的研學,老年人的重返校園,這種服務的消費,我們現在市場上有沒有?事實上,還比較少。我們還在搞老年大學,搞這種銀發的研學旅遊。這個人跟我説的這句話就説明什麼呢?説明我們在做體驗經濟,做銀發消費的空間非常大。只是在我們供強需弱的時候,我們供的“強”在服務消費方面,可能不是規模的“強”實際上可能不是規模的“強”應該是其觸角和敏銳度“強”。

第二個市場,我把它叫作靈敏生産,或者叫超級生産。舉一個例子,剛才我一直在強調,未來可能生産和消費會越來越模糊。我們現在喝一杯水,除了喝以外,我們可能也會附帶服務。比如説在這個場景中,我們推開窗戶能看見外面的美景了,也有小提琴給我伴奏,這就是服務。但是它跟生産有什麼關係呢?未來我認為超級生産或者靈敏生産的情境下,可能在APP上能夠改變水的成分。因為我喜歡什麼樣的水,可以把我的情緒偏好傳遞給生産廠商,我變成生産廠商的一部分。人工智慧能幫助我完成柔性的定制。剛性定制是指沒有規模就不給你定制,你不給我下1萬塊錢的單,我開不出來這條生産線。但是人工智慧會把全球的看似非常小眾的需求,把它們匯成一個絕對量相對大的一個需求。我們的工廠實際上就能進行靈敏或者叫敏捷生産。

最後有一個領域我也比較看好,就是我們的情感消費領域。實際上,我們在當下調研也確實發現了所謂的供強需弱,我們要反過來看硬幣的另一面,“需”不是弱了,是我們曾經沒有想到的觸及的那些“需”,新的需求非常強。但現在我們強的那些供又供不了它。這種錯配在體驗經濟領域是比較強的或者比較嚴重的。我們説什麼是情感的消費?就拿一個最簡單地説,咱們聊天兒,有些人説這個人不會聊天兒,有些人説這個人非常會聊,你和我其實都有這種需求。這種需求怎麼滿足?除了我心理出問題了,我找一個心理醫生陪我聊天兒。除了我跟我愛人一起聊天,我跟我女朋友聊天,陪我爸媽聊天。這種聊天的情感的交易買賣在哪?我們市場上現在沒有。

我們在調研中,有一個企業家跟我説,他們現在在探索做這個。我説怎麼探索怎麼做呢?他説我們用音樂來輔助聊天。總之,我認為情感消費是一片巨大的藍海。

中國網:從貴州“村超”過130億的綜合收入到寧夏酒莊的葡萄酒旅遊,以及元宇宙的VR,這些案例看似五花八門,在您分析看來的話,他們有哪些共性呢?

魏翔:我們看到體驗經濟一定是有它的共性的,否則約瑟夫·派恩不會把它賦予第四産業這麼高的一個地位。剛才你提到了很多的業態,包括我們的“村BA”,還有我們的蘇超,還有寧夏的酒莊,有兩個共性是所有要發展體驗經濟的企業和地方都可以去關注的。

第一,體驗經濟實質上要投資于兩樣東西。一個要投資于預期,我們國家要做預期管理,實際上企業也要學會做預期的銷售。第二,它要投資于回憶,我最近也一直在重新讀一本書,就是阿斯曼寫的《回憶空間:文化記憶的形式與特點》。這本書實際上在告訴我們,我們生活中很多價值點被商家忽略掉了。

你剛才提到了“蘇超”,我也是現場去看的。但是,我不是一個球迷,我還願不願意去“蘇超”比賽現場。我認為,我願意去。原因我也可以告訴你是什麼?當時在現場的時候,我看的是南通跟鹽城隊的比賽,第一,我不是球迷,第二,這倆城市跟我沒任何關係。但是我非常“嗨”,非常快樂,你不認識別人,別人也不認識你,你就在那可以搞怪,可以笑,可以叫。這種“互嗨”、“自嗨”、“群嗨”,給我帶來了非常強的回憶。這種回憶,我認為“蘇超”它塑造出來了 第一個共性,我們未來的企業可能會在這方面找到投資于回憶的模式。第二個共性,我們要做體驗,實際上,確實要跟服務經濟區分開來。

派恩做了一個很恰當的比喻,他説體驗經濟和商品經濟、服務經濟的區別,他把商品經濟、商品作為道具,把服務作為舞臺。這個比喻就使我們看到了,體驗經濟是把道具和舞臺穿插在一起,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如果你是體驗經濟的參與者,你是不是那個演員,你拿著道具在舞臺上自嗨自演,這就是體驗經濟。所以,演員這個關鍵詞是它的共性。未來的企業、政府實際上是讓消費者變成演員。

中國網:“投資於人”其實是2026年兩會的核心熱詞,《政府工作報告》也明確提出了“投資于物”和“投資於人”要密切結合。發展體驗經濟本身是否就是一種更廣義的“投資於人”呢?

魏翔:等從政策的角度,從研究的角度,我認為體驗經濟它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功能,你剛才也提到了,我把它叫新人力資本的塑造。我們的傳統人力資本有三大塊。一塊叫learning by doing,幹中學,我的經驗會帶給我成長。第二塊叫learning by schooling,我到學校裏去,大學、碩士、博士。第三塊叫learning by healthing,也就是我如果更健康,我體力更好,心理更健康,那麼我也是一種人力資本。所以,這三塊,實際上我們叫傳統人力資本,也是我們現在所能看到的。

但是還有一塊,我們曾經以為只有孩子有,叫learning by playing,玩中學。其實大人能從玩中學,這種玩中學能帶給我們什麼呢?最新的研究包括做了很多跨人種的研究,這種東西能帶給我們叫非認知能力。簡單來説,非認知能力就是我們在課堂中、在藝術活動中,甚至在一些交流體驗中很難學到的、可意會的一些技能。

比如,我就有一次因為很多事兒覺得不開心。然後我旅游去的時候,第一次見到大海,我一下就開心了,也想通了很多的事兒。這種觀天下的感覺,如果沒有體驗,沒有現場感,我戴著VR看大海和你當時這種在場感帶給你的這種格局的提升,是不一樣的。這個提升就是我們剛才説的非認知能力。體驗經濟,我認為它的第一個大的功能就是新人力資本的塑造。

第二個也提到了我們可能今天特別關心的就是它的商業價值。它的商業價值剛才我們提到了情感,但是比情感更具體的就是我們現在有一個説法叫“社交貨幣”。社交怎麼成為貨幣?你一定要把價值轉換成價格,而體驗實際上就是社交貨幣的一個我認為最快,也是最好的轉換器,把社交轉換成貨幣。

中國網:正如你所説,體驗經濟當下可能它不僅僅是一個商業概念,它正在深刻改變著普通人的生活。您的課題組也發佈了一個報告,《體驗經濟與休閒療愈的調研報告》。其中指出了休閒療愈不只是生活方式的話題,而且是關乎重建人力資本的品質的時代命題。為什麼説花錢買體驗會成為一種對民生福祉的實質性的提升呢?

魏翔:我們買到了體驗以後,對我們有三大紅利。

第一個是認知的紅利。剛才我舉例也説了,比如説格局的提升,不是説你遇到了貴人你才能夠提升的。天助自助者,你自己的體驗能打開你的認知,最主要是能讓你主動去提升認知,這是第一個紅利。

第二個我也提到了社交的紅利。社交不僅僅是聊天和人與人的交往,實際上,它就是我們在非認知能力中所提到的團隊能力,以及開放的態度,組織的能力。這些實際上都是我們在社交中要去學到的。當然未來我們的社交不一定是跟人社交,我們也可以跟機器人社交,我們還可以通過體驗達到更高層面的社交。我也舉一個例子,我們一提到旅遊社交的時候,老是在想是不是我跟我的團員一起社交,我跟導遊一起社交。實際上,英國有一個人類學家叫達比·溫迪,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視角,體驗經濟還能帶來什麼社交?他説人,實際上你旅遊的時候,是你要和景、和那座山社交。

中國網:和大自然的社交。

魏翔:對,有多少人能和大自然社交呢?這就是我們説的,如果你去觀光,你看到的是景,你內心的這種感受,才是溫迪説的跟地的社交。所以,我們把這種社交,有學者把它叫“戀地情結”。我舉一個很小的例子,我自己回到家鄉的時候,我對我的家鄉的這種情感叫戀地情結。我十年沒回家了,我再回到家去旅遊,那麼我的社交對像是什麼?可能不再是我的同伴了,是我跟天地,跟我的家國進行社交。這種能力我們説是叫社交的紅利,體驗經濟能拔高它,能打開它。

最後體驗經濟也確實能給我們帶來新消費的紅利。咱們之前講了那麼多,實際上都是它的新消費的紅利空間。

中國網:您的課題報告還指出了療愈能夠訓練非認知的能力,這點您剛才也提到了。從經濟學的角度來講的話,體驗經濟對個體的投資回報體現在哪些方面呢?

魏翔:教育實際上是要講投資回報的。學者們一直在研究教育的回報率,我讀了這麼多年書,未來我的收入能提高多少?我的經濟地位能提高多少?我們的非認知,也就是我在體驗中所實現的非認知實際上也是有回報的。

在這個研究當中,研究得比較好的是芝加哥大學有個叫詹姆斯·赫克曼的教授,也是一位諾獎得主,他近二三十年一直在研究剛才你説的回報率。我舉一個例子,他説的回報率是什麼呢?如果我們在早期的時候給孩子更多的這種體驗性的教育,早期的介入,讓他懂得不僅僅什麼是美術,什麼是藝術,更加要懂得一些非認知的能力,他把它叫性格技能。這種性格技能是在他和母親和別人和老師的體驗中所得到的。比如,我們説得很抽象的像同理心、同情心這種,他如果得到了,他未來的回報率是什麼?赫克曼是怎麼衡量這個回報率的呢?他衡量的不僅僅是你的收入增長,他實際上衡量的是這個孩子成年了以後的離婚概率會下降多少,他的犯罪率會下降多少。當然你不可能去統計一個人的,他會統計一個群體的概率。就會發現,如果我們越早地給孩子進行這種體驗化的非認知的提升,其實不僅僅是他的生命品質改善了,我們整個社會的穩定和發展動能事實上被積蓄起來了。所以,剛才你提到的回報率,我們想説體驗經濟的回報率可能比我們教育的回報率,某個業態的回報率會更深遠一些。

中國網:我們從操作層面來講,如何實現體驗經濟這方面的人力資本的可持續的提升呢?您剛才提到可以追溯到從童年開始就有價值了。如何實現一個可持續的提升?

魏翔:剛才我説了體驗經濟本身,它是有一個長尾效應的,它是有持續性的。但是在回答您的這個問題之前,我也結合我們的報告和調研,我也説説我們做這個體驗經濟,有些做法可能不利於它可持續地提升。

第一,我們不能為了體驗而體驗。比如,把體驗理解為表層的感受,比如我就體驗過一些項目,比如VR的眼鏡,它讓我們體驗一次這種度假的旅程。你有了設備,但是沒有內容不行。所以我們説體驗不能把它當作是表面的技術。 第二,體驗經濟是一個相對高階的業態。它需要有一定的,甚至是非常雄厚的基礎設施或公共服務建設。舉一個例子,如果你到了一個空間,它給你塑造了很多體驗的好的場景。比如有星空、有美酒、有音樂,但是你去上廁所的時候發現它很臟,那怎麼辦?你還會不會有體驗?我們在建設這些基礎設施時,發現有些地方可能追求更高的業態,卻忘了更基礎的供應。所以,要可持續發展,先要克服一些急躁症,先要克服一些誤區。

反過來回答您的問題,我們怎麼才能夠把它可持續化呢?第一,體驗經濟本身要求我們要非常深入地去學習和了解功能和情緒之間的轉換未來體驗經濟要想可持續發展,實際上,我們不僅僅在行銷上,還要在生産、服務上,更多地開發那些能夠度量情感變化、能夠探測情感變化的技術和反饋系統。幸運的是人工智慧確實幫助我們能夠比前二十年更好地實現這個跨越。

第二,體驗經濟我們具備對人的分散化需求的聚集能力。剛才我舉了一個例子叫柔性定制,我能不能讓廠商隨時生産我想要的東西。這種柔性定制能力,實際上要求廠商能夠把分散的、變化的感受進行某種標準化的集聚。這種能力實質上與其他業態的能力都不一樣,它能保證體驗經濟的持續發展。所以,我覺得這兩個要求或者能力也是非常重要。

中國網:這其實是對相關企業提出一個更高的要求了。

魏翔:對。

圖為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的研究員魏翔做客中國網演播室 攝影/楊楠

中國網:前些年,我們都説是線上電商打敗了實體,但是今年的數據我們看到,春節的實體零售增速反超了線上,這是否説明瞭線下實體的“第二春”來了,相關商家如何抓住這波紅利?

魏翔:這兩三年來,我們出去調研的時候和你有同樣的感受。我認為有兩個動態。

第一,線下和線上通過類似于體驗經濟這種深入的業態,會打穿一個什麼樣的隧道呢?我把它叫耦合增長。我們原來總是把線上和線下相對分開來看。線上就是提高我們的便利性,提高我們迅捷的消費。線下可能讓我們找到一些服務、體驗的感覺。但是我認為未來的增長確實是一種耦合型的,也就是未來消費者的消費可能缺少線上或線下任何一個環節,都不會有很好的體驗,也不會感到服務好、很快樂。

所以,這種耦合型的增長,中國是一個超級前沿的試驗場。我們在全球其他地方很難看到中國這種耦合式增長的前景。這也是我們一開篇就説的,為什麼我們會特別關注現代服務業增加值的這種增速變化。

第二,我認為線下的迭代或者更新也有其現實的需求。舉個例子,有位心理學家叫施瓦茨,他寫了一本書,現在翻譯成中文很暢銷,叫《選擇的悖論》。他講的就是線上能給我們提供更多的選擇,遠遠高於線下。比如在淘寶上,能看一萬種商品;你到了線下,最多一上午只能看20種。選擇的悖論是什麼?選擇越多,越難選擇,我們稱之為資訊洪流。第二,當我們自己線上上成為“螢幕奴隸”的時候,我們確實感受到,我們的體驗在很多時候不是被提升了,而是被耗散掉了。這些現實的需求轉換到線下的時候,線下在做的這種場景或者做的業態就和原來的線下,原來的百貨商店完全不同了。

於是我們現在可以看到,為什麼拉布布線上下賣,卻沒線上上賣。實際上,他在做的就是我們今天説的體驗經濟,撥動你的情感,投資你的回憶,把服務變成了舞臺,買東西的人變成了演員。像這些我們説,線下不是在反攻線上,而是它在延伸或者是在彌補我們對線上的失望也好,或者説線上的這種不足也好。所以,我覺得這兩個需求實際上就是線下未來會成為新場景的非常重要的動力。

中國網: 展望未來的三到五年,您認為體驗經濟還有哪些藍海領域值得關注?

魏翔:剛才我也説了,有銀發經濟、超級生産、社交這些領域。但是如果從縱向上來説,我有兩個很深的感觸。第一,在現實生活中,人們不管提不提、懂不懂“體驗經濟”這四個字,但我們能深刻地感受到每個人對體驗的深度需求,它就擺在那兒。所以,我認為下一個新藍海,恰恰是跟製造業相關,我們剛才説的如何進入到柔性定制,製造業如何把自己的界限模糊掉,從售前到售後,售前它變成一個服務企業,售後它變成一個體驗型企業或者叫情感型企業,我覺得這是一個空間。

第二,我們也會看到體驗經濟,它有一個特點,它確實是個性化、離散化的。它的這種銷售點都非常分散,價值點也非常分散。我剛才一直在強調就是這種匯聚能力。未來我們可能會看到單純的服務商在變少。 你在生活中的體驗可能會非常多,不是一家企業能夠幹的。淘寶能整合世界上所有的商品,但無法滿足世界上所有的體驗賣點。體驗不僅多,而且它在變。像這些我們都會看到它的萌芽。

比如美團,我認為美團已經跟原來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它不是外賣,它也不是快遞。美團實際上想做成一個生活方式的中心。

中國網:體驗經濟對於中國而言的話,它不僅僅是對於中國的經濟轉型具有重要的意義,其實也在深刻地改變著我們的民生福祉。您認為,它對中國的經濟也好,對民生福祉也好,價值何在?對於普通的老百姓而言,體驗經濟的發展未來將如何影響每個人的消費、生活和工作?

魏翔:我把它總結為升級和升格。升級就是體驗經濟推動産業結構優化升級。産業結構升級,是從一産、二産往服務業比重提升的躍進過程。更重要的是服務業內部也要升級,從傳統服務業到高端服務業。從高端服務業我們把它變成高價值的服務業。這個升級的過程,體驗經濟是一個重大的推手。

升格是什麼呢?升格就是説老百姓的福利得到提升。體驗經濟使我們認識到,老百姓的消費福利不僅僅是功能性的,每個人都可以通過商品和服務獲得升格後的福利,每個個體都能享受到非常高端的體驗。這種體驗它不一定是貴的,但是它對於你來説是稀缺的。有人為你提供這種稀缺性的服務消費體驗,這就是你自己福利的升格。我覺得這種升格,契合2000年著名經濟學家羅伯特·威廉·福格爾的觀點。他寫了一本書叫《第四次大覺醒》,他認為第四次大覺醒就是我們的精神消費、文化素養消費能否普惠到每個人。體驗經濟的升格就是讓修養、讓文化、讓精神普惠到每個人。

中國網:可以説從“買什麼”到“買感受”,體驗經濟正在重塑著我們的消費、生活和就業,我們也希望未來這波紅利可以惠及每一個人。感謝魏教授為我們帶來精彩的解讀,謝謝您。

魏翔:不客氣。

(本期人員:主編:鄭海濱;編導:佟靜;採訪:佟靜;攝像:王一辰 劉凱;後期:王一辰;攝影:楊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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