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網：各位網友大家好！這裡是中國網《中國訪談》2026年全國兩會系列訪談。“投資於人”連續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也被納入“十五五”規劃建議、202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重要部署。“投資于物”和“投資於人”緊密結合的發展理念持續深化，成為新發展階段優化投資結構，推動高品質發展的重要導向。2026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在“投資於人”的引領下，家政行業如何發力？培育家政新質生産力又該如何“投資於人”？本期節目特別專訪全國人大代表、濟南陽光大姐服務有限責任公司董事長卓長立。以下為訪談實錄：
全國人大代表、山東省濟南陽光大姐服務有限責任公司董事長卓長立接受中國網《中國訪談》專訪。（董寧 攝）
中國網：卓代表您好！歡迎您做客中國網《中國訪談》節目。
卓長立：中國網的網友大家好！
中國網：您建議設立家政服務員社會保險專項補貼，這被視為是“投資於人”的具體舉措。但是在經濟社會高品質發展的今天，僅靠薪酬和社保已不足以留住人才。除了物質保障，您認為還應該在家政從業者的哪些維度來加大對“人”的投入？
卓長立：我認為，尤其是服務於“一老一小”的這些新型勞動者，不僅僅是要給他一份工資，更重要的是給他一份尊嚴；在尊嚴的前提下，還要給他一個職業的名分，證明他就是一個産業工人或者是一個服務工人；再者，就是要在他的整個職業保障方面全方位施策。我認為，“投資於人”是未來各行各業撬動、挖掘人的潛力最好的辦法，尤其是在養老服務領域，因為養老服務是通過人來傳遞愛、傳遞技能、傳遞能力來服務，讓老人能頤養天年，生活得快樂。
其實，“養老護理員”在大夫這個系列當中屬於全科大夫，他要懂心理、懂營養、懂各種病種，在遵醫囑的情況下，能給老人提供輔助性的治療護理。所以，要給家政服務員全方位的社會地位、職業保障和正規的名分，更重要的是他的權利和義務。我這次提到他們的補貼和保險，因為好多養老護理員來自於農村，甚至各行各業，他可能更強調的是當下的工資，但是他沒有想到“我老了怎麼辦？”“我今天有能力去做養老護理員，但以後我老了我的保障在哪？”所以，這種引導性地加強對家政服務員或者養老護理員的保險尤為重要。
今年我也重點關注，要積極引導靈活就業人員參與職工保險繳納。靈活就業人員交的錢不多，所以老了以後享受的補貼也不多。但我認為進入銀發經濟之後，銀發産業是巨大的，需要大量的人力供給，將來也需要一些相關領域的專業人才。所以，如何解決這個問題，更好地穩定這個隊伍？實際上，要想銀發經濟發展，首先要重視服務，不管是未來的人工智慧也好，還是智慧體也好，它只能是一個人機協同的關係，不可能完全取代人。有一句話叫“久病床前無孝子，一人難稱百人心”，尤其在老人跟前，養老護理看似簡單的工作，實際上是非常難的一項工作。所以，養老護理員、家政服務員、靈活就業人員，未來一定會成為中國就業領域的生力軍。所以，解決好他們的職業保障，未來我們服務業，尤其是新型服務業或生活性服務業，甚至説民生事業才能得到一個長足的發展。
中國網：培育家政行業的新質生産力也是您關注的方向之一，結合“陽光大姐”的實踐經驗，您如何去定義家政行業的“新質生産力”？
卓長立：我覺得新質生産力首先是專業性，從業人員要會專業、懂專業，要把專業講清楚；第二個就是科技的力量，用科技賦能的力量達到人機協同。從另外一個角度，做家政服務，尤其做養老服務，需要從業人員具備全方位的知識結構，他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人的服務，他面對的是家庭、環境、社會給他的挑戰。人的工作都是個性大於共性的，他今天學的這個專業，可能針對這個人群管用，但再換一個崗位的時候，就不一定完全夠用。所以説，人工智慧或者大模型對我們勞動者的供給也是非常重要的。再加上這些現有的從業人員部分文化水準不是太高，讓大量的知識進到他腦子裏是很難的，光靠熱線或陪伴是不夠的，一定要給他安上我們的大模型，裏邊有經過多年積澱的、滿足社會需求的“個性化”服務，加上一些常見病、醫療護理等數據集。同時把我們平時走進千家萬戶的數據都收集起來，經過大模型的算力，每天對老人推送一個解決方案，這樣讓服務人員也好幹了，人工智慧成為他的“伴兒”，既是靠山又是助手，甚至他們組成一個協作團隊。
未來能利用機器人和人機協同的話，有可能這個專業的大學生也願意進入這個行業了，因為他有體面的勞動了，還是個技術工種，甚至説技術員或者工程師，這樣這個“名分”好聽了，甚至以後可以稱之為“家庭管家”。所以也是非常有面子的，工資水準也高。
所以，要想讓銀發經濟能長足發展，首先服務團隊要跟進，要供給。供給靠現有的勞動力是不能滿足的，一定要“人工智慧+服務業+二産製造業”形成一個聯動，“三業聯動”來形成我們的業態。
中國網：您剛才也多次提到了人機協同，那麼對於家政從業者的人機協同，“機”扮演的是什麼角色？“人”的角色又發生了哪些變化呢？
卓長立：通過我的一些體驗，我認為，把一些重復性和體力性的勞動交給機器來做。把一些情感類的或者説非常細緻的工作交由人來做。因為人是帶溫度的，可以給予受服務者一種溫暖、慰藉，更加偏向於心理上的調節。這樣人機協同也能讓彼此更加方便、舒適，也讓家庭都放心。
中國網：我們了解到，目前“陽光大姐”的數字化平臺已經讓許多家庭受益，那麼未來五年，數字化技術該如何進一步去改變家政服務方式，讓從業者的工作更輕鬆、收入更透明，從而吸引更多的年輕人加入到這一行？
卓長立：是的。我們在“十五五”期間，更大的改變就是把家政行業進一步推進人機協同時代，讓我們的服務更有溫度、更有地位，同時也更有力度。下一步通過人工智慧，大學生涌入行業實際上是對我們行業的一次大換血，由年輕人操縱人機協同。將來一方面能讓家庭的美好生活更加便利和舒心，同時又能讓人感覺這個崗位非常受人尊敬，成為一個體面的勞動者。
那麼對服務人員來講，也會不斷地提升他的知識含量，因為學校裏學的東西總是有限的，那麼通過實踐之後，他會感覺自己缺乏很多知識，就實現了雙向促進，讓消費者舒心，也讓勞動力強大，他們在社會的地位也會更高，成為一名複合型人才，同時對這個行業未來的發展起到一個推波助瀾的作用。到“十五五”時期結束的時候，有可能家政服務或者養老服務已經不是難事兒了。因為現在老人群體當中，失智失能的老人挺多的，實際上在我自己的實踐中感覺到，他們對養老的未來並不清晰，在一天天變老的過程中就産生了一種恐懼。而當咱們這些體驗場景和服務場景都非常流暢，讓他們很滿意的時候，這種恐懼感就會消失。尤其是現在的老人和過去不一樣了，過去的老人認為養兒防老，現在的老人很多都是從獨生女時代成長起來的，他更多的是不斷地給孩子提供幫助，所以當哪天他讓孩子幫助他的時候，他也不怎麼舒適、舒心，心裏也是過意不去的。
其實，做好家政服務、養老服務是對一個人的成長有幫助的，培養一种家國情懷，一種責任感，而且會讓他對人的自然規律有一定的了解，未來不管他幹什麼行業，都是一種財富。
實際上，在老人身上他還能學到好多東西。像我們當年的一個服務人員，照顧的老人後來得了病，老人兒女都很孝順和優秀，都在外地工作，一個在美國，一個在深圳。照顧了400多天，臨終前老人抓住我們的服務人員，就非得認她做乾女兒。遺囑是他百年之後要讓他的孩子認她為姐姐，要照顧她一輩子，是她替他的兩個孩子為自己養老送終。在照顧這位老人400多天的日夜中，她聽老人講述他的人生故事、職業，講他對人生的認知，不是親人但比親人還親。“陽光大姐”這種案例太多了，當時我就是被這個案例打動，決定就把心放到干家政這方面了。實際上，老人這種需求産生了很多這樣的就業崗位，讓我們一些貧困的服務人員也“發家致富”了，其實不能叫“發家”，最起碼不被別人欺負了。
中國網：您一直建議為“一老一小”服務提供消費補貼，那如果這一政策在“十五五”期間能夠得到落地，那您預估將對家政市場産生多大的帶動作用？
卓長立：實際上，我在去年提到一個建議，為0-3歲嬰幼兒和70歲以上老人發放服務消費補貼。通過去年試點來看，我今年為什麼要提到整個家政都要做消費補貼？因為我現在通過補貼和調研中發現，好多的老人不是不想用這個服務，而是他就差這麼一點點錢，但又不願意麻煩孩子。當他的家庭是雙職工的時候，兩個人請個服務人員很好。但當另一半去世，就他自己的時候，他就非常捨不得這個錢，但他不是沒有這個需求。
所以説，“一老一小”試點這半年多，感覺效果太好了。第一是服務人員找到了組織，第二是家庭更加放心，另外消費補貼確實帶動了很多消費，我們從去年下半年到今年有10%—20%的增長比例。當時為什麼我要提到這個問題呢？我的初衷就是因為現在社會的發展，人們都有這方面消費的需求，但是不能因為這樣的需求就讓我們的服務員少了收入。
如果這個補貼項目以後逐步惠及更多的老人，比如60歲以上老人，或到了退休年齡都能享受這個補貼，讓每個人都有能力消費，我想這個巨大的市場翻10倍沒有問題。
中國網：那這個“一老一小”的服務補貼目前是在哪已經實施了？
卓長立：去年試點之後，今年全國都推開了。
中國網：那您認為這筆資金該如何精準地“投資於人”，既能夠減輕家庭負擔，又能夠切實地轉化為從業者的收入增長？
卓長立：實際上，消費者消費完了之後在平臺輸入相關資訊，就可以開具發票，或者家屬幫忙申請，又或簽單的時候，我們先給他墊付，墊付之後我們再在平臺上進行操作，目前比較普遍了。當這些平臺報送的數據都聯網之後，這些老人有名有姓，都可以實現有數據可查。將來這一點非常方便，這就是精準的“投資於人”。
我認為，比起直接投資于養老機構，更應投資于解決勞動力的社保問題，比如機構工資低招不到人，那麼就把社保給他補貼了，只要你在上班就給你補社保，再給消費者補貼。將來國家的大數據放開之後，這種平臺和數據聯網非常強大，沒有人敢在這裡面“以身試法”。所以，制度又堵住了漏洞，老百姓又受了益，又産生了一批新的勞動者。
中國網：作為全國家政服務標準化技術委員會的秘書長，那在“十五五”時期，“投資於人”的理念將如何體現在家政行業新的標準裏，您有哪些建議或者規劃？
卓長立：在“十五五”期間，尤其是“投資於人”的政策推動下，對家政行業，我相信不管是在養老還是育幼，都會十分重視整個服務過程，包括家政服務規範，有一句話叫“得標準者得天下”。目前家政服務的標準體系建設我們已經做了一些，也起草了很多，就拿“陽光大姐”來講，現在都2000多個標準了。但我們還在努力上升到全國標準，我們在居家養老和嬰幼兒托育照護中實行的標準已經運用並得到了實效。下一步在“十五五”期間，我們會搭建一個整體的家政服務的標準體系，不斷地按照市場的需求，每年形成一個標準的搭建和立項，立項之後形成公示，用標準和數字化來推動家政行業的高品質發展。在“投資於人”的這種政策指引下，不管是就業、消費、“一老一小”服務，還有數字化賦能，家政行業一定會迎來它的春天。
中國網：好的，感謝卓代表接受我們的採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