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網：各位網友大家好！這裡是中國網《中國訪談》2026年全國兩會系列訪談。“投資於人”連續被寫進政府工作報告，先後納入“十五五”規劃建議、202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重要部署。“投資于物和投資於人緊密結合”的發展理念持續深化，成為新發展階段優化投資結構、推動高品質發展的重要導向。2026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西部地區如何通過“投資於人”破解人才流失和區域發展不平衡的難題？昆明理工大學有哪些特色做法？未來的人才培養中哪些核心競爭力是機器無法替代的？本期節目特別專訪全國人大代表、昆明理工大學原校長王華。
全國人大代表、昆明理工大學原校長王華接受中國網《中國訪談》專訪。（董寧 攝）
中國網：王代表您好，歡迎您做客中國網《中國訪談》節目。
王華：中國網的各位網友大家好，我是昆明理工大學的王華。
中國網：“投資於人”，已經連續被寫入了《政府工作報告》。那在您看來，像雲南這樣的西部省份該如何通過“投資於人”來破解人才流失和區域發展不平衡的難題？
王華：謝謝，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投資於人”，實際上在我們老百姓的心目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投資于教育，重視小孩的教育，這是中國人一個很好的傳統。
過去，我們西部地區為了經濟社會的發展，要補上發展的短板。所以在“投資于物”的方面，在中央的支援下，西部地區在建高校、建醫院、建機場、建高速公路、建鐵路方面發展很快，推動了當地經濟的發展，也解決了老百姓出行、就醫、上學等一系列問題。但是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當下，我們國與國之間的競爭也十分激烈。現在競爭的激烈正在於人才、科技和高等教育。那麼如果還是按照過去的做法，把“投資於人”和“投資于物”的“兩張皮”割裂開來的話，很顯然難以可持續發展。
“投資於人”對西部地區來説，一是可以把優秀的人才匯聚在西部，從而使西部人才缺乏的短板補上，通過人才作為第一資源的創新活力來推動科技進步、産業發展和産業的迭代更新，從而使西部的經濟和社會也能得到很好的發展。
雲南省是西部的西部，是邊疆省份。雲南省發展最大的短板就是人才缺乏，導致科技創新能力不足，以及高等教育也是相對欠發達的。實際上，省委、省政府這幾年也是做了大量的工作，及時出臺了新的人才系列計劃，也遴選培育了一大批傑出人才，匯集了一些高端人才，甚至是戰略科學家和領軍人才。
那對雲南省來説，像昆明理工這樣的學校、單位還有很多。所以，我覺得越是西部的高校，越是西部的人，越是西部的單位，越有注重“投資於人”這個先進的理念。
中國網：在“投資於人”的發展理念下，昆明理工大學在教師隊伍建設、人才培養、學科建設等方面有哪些特色做法？
王華：對昆明理工大學來説，在省委、省政府的支援下，這幾年在“投資於人”方面也做了一些系列的工作。高等學校“投資於人”分兩個方面：第一個是教育者，現在要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要培養創新人才，那很顯然老師的水準決定了受教育者、學生的水準，名師出高徒。因此，我們學校在教師這個層面上“投資於人”，在“築巢引鳳”方面做了一系列的工作。
一個方面，我們會及時在“築巢”方面調整我們的服務方向，把國家戰略，尤其是雲南産業發展急需的科技創新短板作為我們的科研方向。比如説雲南的有色金屬，（雲南）是有色金屬王國，這是雲南省最大的産業發展之一。在這個方面，我們打造了“大有色”學科群，源源不斷地服務雲南的産業。另外，雲南是植物王國，也是動物王國，發展生物醫藥也是雲南省的優勢方向。在這個方面，我們也打造了一個大的學科群。那麼把這兩個大的方向構建起來，我們也有了一批學科方向，比如説有色冶金裏面的微波冶金、真空冶金，冶金過程節能減排等。
第二個方面，要打造我們的科研創新平臺。我們圍繞“築巢引鳳”構建了十幾個國家級的和準國家級的工程中心、重點實驗室以及創新中心等科技平臺。同時，我們省部級的重點實驗室和工程中心有100多個。
再一個方面是打造創新團隊，我們有4個國家級科技部和教育部的團隊，省部級的創新團隊也有80多個。所以第一個是找方向、調整方向，第二個是搭建平臺，第三個是組建團隊，有這一系列這樣的“築巢”後，我們就“引鳳”。
我們圍繞“投資於人”，打造了一大批高水準教師隊伍，我們這幾年光引進的青年教師就有1000名。我們也推出了一系列措施，把他們送到國外和國內的名校、中科院等地去進修學習，提高這些青年博士的國際視野和科研能力。另外，還要下企業，送到企業去挂職鍛鍊一年到兩年，從而提高他們的社會認知和工程實踐能力。
最後，還得要激勵措施。我們昆明理工大學搞了一個“明德學者計劃”，這裡面也分五類人才，根據貢獻大小，給他一定的酬金。那麼通過這一系列措施的積累，我們過去“孔雀東南飛”的這種現象已經得到了遏制。我們不僅引進了國內外剛剛畢業的1000名青年博士，還引進了比如清華、北大等名校中剛達到退休年齡的國家級人才，我們叫他們“銀齡”，作為銀齡引進人才來培養。
那在培養學生層面，我們“投資於人”是怎麼做的呢？前面是叫“築巢引鳳”，培養學生我們做到“固巢養鳳”。雲南和國家産業到底需要什麼樣的人，那我們也要及時調整相關的人才培養體系、課程體系、知識體系，或者叫專業適配性調整。另外，還要進行學科方向的調整，以及培養學生知識結構的調整。
第二，我們花了很多力氣提高學生的能力。學生到實驗室有導師負責制，鼓勵學生進實驗室進行創新，對他的創新能力、創新思維進行培養。我們還要在企業裏面找一大批先進的企業，讓學生到企業去實踐、實訓，提高他們的社會認知和實踐能力。
並且，我們讓學生有更多的選擇權，不是像過去我們上學那樣“一錘子買賣”，一下定終身。我們原來選的什麼專業是“剛性”的，現在我們來了之後，如果這個學生好好學習，到了大一或者大二，頭兩年可以有相當一部分學生換自己喜歡的專業，選擇第二專業；或者説這個專業不學了，再選另外一個專業。但更多的柔性其實給我們帶來了管理方面的困難，但我們不怕，只要能讓學生成才。這一來，我們學生能力得到了大幅提升。通過“築巢引鳳”提高老師的培養人才能力，再通過“固巢養鳳”提高學生的能力，這樣我們畢業的學生走向社會，不管社會就業怎麼艱難，我們都達到90%以上的就業率。
通過這一系列的改革，現在昆明理工大學得到了社會高度的讚譽和認可，一是認為老師們在這幾年服務社會、培養學生方面做得很好；同時，也認為我們的學生受到了社會歡迎。所以，通過一系列改革，通過“投資於人”，昆明理工大學確實見到了實效。
中國網：去年，您曾經寄語畢業生“要在人工智慧時代成為一個有溫度、有擔當、有力量的青年。”隨著人工智慧技術的飛速發展，其實許多技能性的工作可能會被機器替代。那麼您認為，在未來的人才培養中，哪些核心素質是不容易被機器替代的？我們在教育中應該如何培養學生在智慧時代擁有不可替代的競爭力？
王華：現在是人工智慧爆發的時期，我們中國的人工智慧技術在很多方面都做到世界領先。那麼對於高等教育的教育工作者來説，應該經常思考這個問題，在AI時代，我們高等教育到底如何適應？萬變不離其宗，高等學校是培養人的地方，培養人是第一職責、第一要務，是主戰場。但在AI時代到底如何培養人、培養什麼樣的人？
培養人的話，首先你的標準是什麼，衡量的標準是什麼？説白了是能力的問題，那是什麼能力？以前經常講，我們的學生執行能力很強。那任何時候，執行能力強是必須要具備的，但光培養執行能力強就夠了嗎？可能這是每一個學者，每一個老師都思考的問題。我認為 AI時代，僅僅培養他的執行能力遠遠不夠。因為 AI機器人來了之後，它的執行能力比人要強得多，你只要把指令發給他，它可以一天24小時不睡覺執行，而且這種精準度又比我們人要強得多。
那怎麼辦？教學生不僅僅是教他技能，還要讓他有發現問題、分析問題的能力，並且培養對社會的認知，以及人文精神、人文關懷。再先進的機器人，它是機械的，只能根據程式和固有的知識庫來進行判斷，它的人文關懷很顯然跟人比有很大的差距。所以，我個人認為，在 AI時代培養學生，第一個是發現問題、分析問題、提出問題的能力。另一個方面的能力，就是判斷力和敏銳性，要基於各種事件和各種知識，要求學生迅速在當下做出判斷、做出決策。
再者，機器人也是分領域的，有的是醫療關懷，有的是對話的，有的是掃地的，那我們肯定也要培養學生具備跨學科、多學科的整合與融合能力。像我是學冶金、能源的，即使我將來不搞冶金、能源，但我有多學科、跨學科的整合能力，我可以迅速發展，可以跨産業、跨界。。現在學生學習的知識結構，很顯然跟過去有區別。以前我經常講博士可能要深、要專、要精，但現在要“梯子型”的結構，既有廣度，也要在某一方面專深。
我相信，我們各個高校的學者也好，領導也好，都在思考這個問題，也都在推動教育的發展。
中國網：今年是“十五五”的開局之年，您作為連任的全國人大代表，在即將展開的“十五五”規劃中，對於人才和教育方面有哪些期待和建議？
王華：在“投資于物”和“投資於人”緊密結合的這個當下，希望中央的相關部委，更加關注西部的“投資於人”，“投資於人”這個領域也不僅僅是我們高等教育。在高等教育方面，我希望推進“西部高等教育振興2.0計劃”，在科技創新平臺以及優質的高等教育配置方面向西部做一定的傾斜，這樣讓西部高校和西部地區培養更多的創新人才，並且能留在西部工作。第二個方面，“投資於人”還可以將它做成一個好的産業。教育方面，從幼兒園、中小學一直到大學，包括未來的終身學習，這個體系是可以做得很好的。
因為西部地區的人才眾多、民族眾多，還有西部地區的區域也比較大，有邊境穩定的問題。如果把西部地區發展起來，那麼在“投資於人”和“投資于物”緊密結合的這樣一個年代，我相信對整個國家現代化強國建設起到很大支撐。
中國網：好的，感謝王代表接受我們的採訪。
王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