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網：各位網友大家好！這裡是中國網《中國訪談》2026年全國兩會系列訪談。“投資於人”自2025年寫入《政府工作報告》，先後被納入“十五五”規劃建議、202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重要部署，“投資于物和投資於人緊密結合”的發展理念持續深化，成為新發展階段優化投資結構、推動高品質發展的重要導向。2026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投資於人”如何推動“十五五”時期高水準供需平衡？如何精準匹配新興産業的新供給需求？哪些投入能更快轉化為居民消費信心？本期節目，特別邀請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研究員黃群慧，與廣大網友深入探討這一話題。以下文字由訪談實錄整理：
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研究員黃群慧接受中國網《中國訪談》專訪。（鄭亮 攝）
中國網：黃委員您好，歡迎您做客中國網《中國訪談》節目。
黃群慧：你好，很榮幸，謝謝。
中國網：“投資於人”是“十五五”時期實現高水準供需平衡的關鍵，既能催生新供給，又能釋放新需求。相較于過去主要依靠基建、製造業等“投資于物”來拉動經濟，在“十五五”開局之年，為什麼“投資於人”成為了打破當前供需堵點、構建新發展格局的重要變數？
黃群慧：一般談“投資於人”，更加強調將資金、資源用於人力資本的開發、人的能力培育，也更加強調人們收入水準、公共服務包括社會保障水準的提高，包括教育、醫療、養老等各個方面，相當於把更多的資金、資源“投資於人”。
（比如）教育培訓，一方面能增加人力資本，或者説提升人們各個方面的知識技能。而這對於勞動力來説，可以提升勞動知識、勞動技能，這是作為在供給側提高勞動力素質。而隨著知識水準、技能提升，勞動力進一步提高，能夠推進新質生産力。所以，教育培訓是從供給側産生新的供給，生産出更優質的産品，提供更優質的服務。另外，剛才提到社會公共服務、社會保障包括人民生活水準提升，包括養老、幼兒，是全生命週期、從小到老的社會保障、社會公共服務提升，以及就業、醫療等等各個方面，這些方面的完善有利於消費水準的提升，能夠提振消費。而提振消費，像養老醫療、社會保障各個方面本身也是産業發展的需求。
這些方面的發展，一方面於人而言能夠提升消費水準，另一方面對於産業而言也能加強服務業本身的發展。所以，供給側和需求側兩方面都能夠推動産生新的供給和新的需求，這樣以新供給來推動新的需求。另一方面由於消費能力的提升，人們敢消費、願意消費，以及社會保障、各方面的保障，加上各方面的服務業發展水準的提升，也會創造新的需求。新需求來牽引相應的新供給，這樣就能實現一個更高水準的供給和需求的動態平衡。而且更高水準的需求和供給的動態平衡，就會産生新的整體的經濟增長，從而支撐高品質的經濟發展。
中國網：在“投資于物”和“投資於人”緊密結合的要求下，“十五五”時期，我們該如何確立資源配置優先級，能夠讓“物”的投入更好地服務於“人”的全面發展，從而形成供需互促的良性迴圈？
黃群慧：一般談“投資于物”是傳統的大的基礎設施項目，在大項目方面的投入，往往被理解為“投資于物”。中國作為一個後發趕超型的經濟體來説，我們要推動工業化的發展，是需要在這方面加大投入來支撐經濟的高速增長，實現經濟趕超。所以，這些年支撐中國經濟增長，包括基礎設施的投資，出口導向的工業化戰略等等，或者傳統的經濟增長動力一般是靠投資、出口來拉動的。當然這些已經對我們國家經濟增長，經濟的快速發展，實現經濟趕超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
到新時代以後，實際上中國的經濟增長，已經從高速增長轉向了高品質發展，更加強調提質增效，強調品質。像“投資于物”的這些方面，也更多地聚焦到製造業的轉型升級，包括同樣要做基礎設施，但是要做新型的基礎設施。通過新型基礎設施的建設，推動産業整體的轉型升級，為未來産業佈局，為戰略性新興産業的發展，以及推動傳統産業的轉型升級來奠定更好的基礎。“投資于物”還是要做，但是需要更加聚焦這些方面。
與此同時，我們要聚焦到需求方面，要用新需求來牽引新供給的話，則需要提振消費。如果説以前更多強調通過投資、出口來拉動經濟增長，未來更需要通過提振消費來支撐經濟增長。將來我們的經濟發展模式，希望是一種由內需主導的，消費作為重要經濟增長動力的發展模式。而“投資於人”就會在這些方面發揮很重要的作用，它能夠提升人們的收入水準，能夠提高人們的社會保障水準，這樣能夠提升人們的消費能力以及消費意願，敢消費、願消費。當然“投資於人”，從需求又可以拉動剛才提到的“投資于物”的基礎供給。
所以，總體上來説，“投資于物”與“投資於人”這兩方面緊密結合，在推動經濟高品質發展方面都會發揮重要作用。
中國網：“十五五”時期，我國將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産力也擺在了更加突出的戰略位置。但是，我們知道發展新質生産力，肯定是離不開大量的高素質的勞動者的支撐。您認為我們應該如何通過“投資於人”來優化，比如通過教育、職業培訓體系的改革，讓人力資本結構精準匹配新興産業的需求？
黃群慧：是的，“投資於人”其中一個很重要的方面是要提升人力資本水準。人力資本水準有兩大類，一類是一般性的人力資本水準，比如通過基礎教育、共性教育來提高人力資本水準；另一方面是專業性的人力資本，包括相應的各種專業，尤其是比較專業的知識、技能方面的培訓。
但是由於新一輪的科技革命和産業變革，實際上整個知識需求、社會需求都在轉型升級，尤其像人工智慧，在智慧化、綠色化、資訊化、數字化背景下，實際上知識更新換代非常快，那就需要我們針對這些方面做大量專業性的人力資本投資，使産業需求的發展，和專業性的人力資本水準提升進行匹配。當然這裡涉及教育體制要深化改革，培訓制度要更具有針對性。實際上，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在這方面做了很好的佈局。
中國網：擴大內需是“十五五”時期的戰略基點，而“投資於人”是釋放內需潛力的重要路徑。在此背景下，應如何通過“投資於人”優化收入分配結構、健全全生命週期社會保障體系，推動居民消費結構向發展型、品質型升級？尤其在一些民生重點領域，哪些投入能更快轉化為居民消費信心，有效撬動內需增長？
黃群慧：我們剛才提到“投資於人”其實是圍繞人的整體，整個生命週期來做佈局的。一方面，要促進人的能力的發展。另一方面，是要圍繞人的具體需求，針對性地佈局。如果從全生命週期來看，從人口出生，到成長、教育、就業、醫療、養老，整個全週期鏈條、環節都要聚焦。
如果從大類上分的話，首先要通過深化收入分配體制改革，通過改革提升整體的收入水準。實際上，“十五五”開局之年已經明確要做城鄉居民增收計劃，這在“十五五”規劃建議裏也明確了，要通過整體收入水準的提升來提振消費。此外，在收入方面還需要縮小收入分配的差距，提高中低收入群體的收入水準，要限制不規範的高收入，縮小收入差距。實際上消費的制約，不僅來自於消費能力、收入水準的制約，也來自於收入差距的制約。所以説，在收入上要圍繞這兩個方面發力。
其次，從養老、醫療等各個服務性産業來看也需要有針對性：一方面要提高品質；另一方面要通過深化體制機制改革，去解除限制發展的體制機制上的障礙。現在養老需求很大，未來中國老齡化問題比較嚴重，那未來養老産業會是一個大産業。這種大産業既是經濟增長的支撐，也是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方面。
從全生命週期每個環節來看，這些産業都是需要通過“投資於人”，做好體制機制改革的支撐，來使這些産業健康發展，最終會推動人的全面發展並在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方面發揮重要的作用。
中國網：可以預見到“十五五”時期的民生領域的投資會持續擴大，但是目前仍然存在“投資於人”過度依賴政府的問題。那麼我們應該如何打破單一投入格局？比如政府有沒有一些引導或者激勵的機制，能夠讓企業、社會都積極地參與進來？
黃群慧：一方面，政府要加大這方面的投入。另一方面，這些服務業要更加開放。現在我們看製造業發展水準，之所以現在中國是製造大國，然後正在向製造強國轉變，並且在全球有很強的競爭力，實際上和我們的開放直接相關。所以，我們的服務業也需要逐步加大開放的力度。這裡開放是指兩個方面：一方面是對國外的開放；另一個方面是對市場、民營企業的開放。通過開放，使更多的市場主體進入到服務業領域。因為大家共同投入到這方面，促進産業更高品質、更好地發展。
中國網：“十五五”時期，應如何打通政策落地的“最後一公里”，推動各項舉措落地見效，讓老百姓切切實實感受到“投資於人”帶來的發展變化？
黃群慧：“投資於人”和“投資于物”相結合，尤其我們未來更強調“投資於人”，這確實是投資理念、方式方法的重大轉變。而這個轉變是需要一些機制來推動的，比如在財政機制上，因為需要有更多的資金去“投資於人”，那在財政體制上要深化改革。另外一方面，為了鼓勵地方政府更多的資金不再是投入傳統的基礎設施，而應該更多地“投資於人”的話，那在地方政府績效考核制度方面需要進一步的完善。
實際上，這裡也涉及到我們的發展核心是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中國式現代化是為了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創新是發展的動力，發展的成果最終要圍繞全體人民共用，所以，“投資於人”本身是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的具體直接的體現，那就要求地方政府在推動投資項目的時候，更多地考慮人民美好生活的需要。
中國網：好的，感謝黃委員接受我們的採訪。
黃群慧：好，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