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中國訪談•世界對話,歡迎您的收看!胃癌作為全球高發惡性腫瘤,防治工作備受關注。隨著“創新藥”連續兩年寫入政府工作報告,我國生物醫藥産業迎來新機遇,也為胃癌診療突破帶來新的可能。
今天,我們榮幸地邀請到兩位重要嘉賓。他們是北京大學腫瘤醫院消化腫瘤內科主任沈琳教授,復宏漢霖全球産品開發部副總裁李靖先生。
今天,沈琳教授與李靖先生齊聚演播室,跟大家一起分享胃癌診療現狀、技術突破等話題,深度談一談新理念、新技術如何幫助胃癌患者迎來新的希望。
歡迎沈教授,歡迎李總。
沈琳:主持人好,全國的網友,大家好。
李靖:主持人好,全國的網友,大家好。
主持人:胃癌是全球重大公共衛生挑戰,中國作為胃癌高發國家,其發病有怎樣的特點和趨勢?目前我國胃癌臨床診療現狀如何?
沈琳:胃癌是我國的高發腫瘤之一。在國際上,西方國家發病率比較低,但它在亞洲地區高發。在我們國家基本上胃癌的死亡率現在還是佔到了第三位。農村和城市有些差異,但是每年的新發患者還是在35萬以上。全球每年新發患者超過100萬。在我們國家,它的早診率要比日韓低。診斷的時候基本上都是中晚期的病人,這些患者的治療離不開藥物和手術的綜合治療。所以我們國家這幾年胃癌的發病率和它的治療發展在全球是走得最快的。最新研究表明,我們國家胃癌的5年生存率,最近十幾年來是改善最明顯的國家之一。所以説它的情況在改善,但是它的臨床治療和發病的情況還是非常嚴峻。
主持人:近年來,醫學界越來越認識到,圍繞手術展開的“圍術期治療”,對於預防復發、提升治愈率至關重要。能否請您為大家科普一下,什麼是胃癌的‘圍術期’?它具體包含哪些階段,以及為什麼它在整個胃癌治療體系中具有關鍵的作用?
沈琳:我們在臨床上最重要的一個指標,就是要讓患者治愈。第二就是活得長、活得好,這是大家很關心的。對於胃癌來講,目前,手術治療是大家公認的最常用的手段。但近年來,藥物治療,特別是免疫治療已經使我們原來不能手術的病人,也能夠治愈或者是長期生存。所以説對於圍繞著手術的綜合治療,就成為全球胃癌領域最重要的需要改革、需要研究的方向。
圍術期就是手術前和手術後這個時間,圍繞手術的前後來進行的藥物治療,包括化療、免疫治療、放療等多種手段來提升手術的根治性切除率。這正是提高胃癌治愈率最切實可行的。特別是在我們國家,發病的病人不都是早期的病人,這部分病人如何能夠提升治愈率,圍術期的治療就顯得尤為重要。
主持人:據悉,在胃癌圍術期(術前/術後)治療領域,您和季加孚教授共同領銜的ASTRUM-006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作為臨床專家,您如何評價ASTRUM-006研究取得的突破性成果?它會對胃癌臨床治療格局帶來什麼影響?
沈琳:你的這個問題還是非常關鍵的。國際上,圍術期有幾種治療模式:歐洲是術前加術後化療,美國是術前化療加上放療,亞洲則是術後化療。但這幾種模式從未被證明哪種是最佳的。季教授和我共同牽頭,證實了“術前新輔助化療+術後輔助化療”相比單純的術後化療,確實有一定優勢。但是它也只是化療,所帶來的利益是比較小的。在這個模式下怎麼能夠來進一步提升它的治愈率,是我們追求的目標。所以我與季教授一起,就圍繞著胃癌患者對免疫治療的特點,以及術後的身體恢復狀況等因素,設計了一個新方案:強化術前治療,將化療和免疫治療結合。長期化療對免疫系統的影響也會比較大,所以我們在術後輔助治療中直接去掉了化療。然後,我們將這一新方案與“術前+術後”化療這一的標準治療方案進行對照——這就是ASTRUM-006臨床研究最初的設計目的:既要提高術前療效,以提高手術根治率等,同時也要減少術後因化療帶來的較大毒性,把高毒性治療局面徹底扭轉。這樣既提高了療效,又減低了毒性。最終的研究結果也是有目共睹的,確實證明了該方案的獨特療效。可以説,“高效、低毒”這一效果,最終也體現在生存期的延長和治愈率的提高上。所以説我覺得非常的高興能有這樣的結果。這是通過全國多中心共同努力、歷時近7年才完成的,特別不容易。
主持人:此次研究的成功離不開大膽的研究設計。針對 ASTRUM-006研究,出於怎樣的考量和臨床洞察,決定採用“單免治療(免化療)”這樣一個創新的治療方案?
沈琳:ASTRUM-006術後是單純免疫治療,但術前還是免疫聯合化療,術前這個強化的新輔助治療我們並沒有放鬆,所以這是一個基本框架。在當初設計的時候,我們也看到有以下幾方面的臨床觀察:首先,在胃癌晚期一線治療中,我們發現患者大約在完成三個週期治療後,療效達到高峰。對於新輔助治療來講,達到一定療效的時候就可以做手術,把殘留的腫瘤切掉,而切掉以後的這一部分的病人的耐受性和身體狀況,和術前不一樣了。也就是説,新輔助階段治療已包含三個週期化療,再疊加手術治療,兩者會對患者身體産生一定影響。而免疫治療對病人沒有什麼影響,這樣就會非常輕鬆地把原來的獲益,進一步的延長。同時也最大程度地發揮免疫治療的作用。事實證明我們這一設計是合理且正確的。
李靖:剛才沈教授已經從臨床痛點角度充分闡述了這項研究的必要性。當時跟沈教授去討論方案的時候,沈教授明確説了如果術後我們還是堅持原來傳統的一個治療方案,比如化療加上免疫,患者很可能無法耐受。因此,我們要解決的臨床痛點就是降低治療相關副作用。另一方面,這一決策也基於復宏漢霖對HLX10(斯魯利單抗)安全性的充分評估。通過我們其他的試驗,我們看到斯魯利單抗具備良好的安全性窗口。基於此,開展這樣一項創新研究,去做這種大膽的試驗時候,我們頗有信心。如果一款藥物兼具良好安全性、優異療效,並能降低與化療聯用時的毒性,這無疑是一個值得去深入探索的方向。雖然當時已經有其他跨國公司採用“術前和術後化療聯合免疫”的模式,但我們從臨床實際出發,認為有必要突破這一框架。最終,在季教授和沈教授帶領下,我們成功完成了這個極具挑戰的任務,這是令我們深感自豪的成果。
主持人:任何一個顛覆性研究的背後,都充滿了挑戰與抉擇。ASTRUM-006研究開展了近7年,在方案推進過程中,團隊遇到的最大挑戰是什麼?您和團隊是如何應對的?
沈琳:我覺得這個挑戰主要在於這是一個創新性的研究,國際上沒有先例。大家首先會擔憂研究能否成功,能否實現預設目標。在我國,這類圍術期研究週期長、投入大,每個中心、每位專家、每位患者都做出了巨大貢獻,我們不能辜負大家的期望。因此,在前期的設計過程中,我們對每一步都進行了反覆考量和分析,並非簡單的一拍即合,而是基於我們豐富的臨床研究經驗和轉化醫學成果,結合腫瘤治療前後的動態變化進行設計,所以當時我們是有信心的。
但在結果揭曉前,我們內心仍是忐忑的。通過與所有專家和對研究有疑慮的同行的持續交流溝通,我們逐漸獲得了廣泛認可,入組進程也因此推進得比較順利。這離不開多學科團隊的通力合作——包括外科、內科、影像、病理等多領域醫生的共同參與。同時,復宏漢霖在整體運營協調方面也給予了鼎力支援。
這項成果不僅對中國患者意義重大,在全球範圍內,也可能會改變圍術期治療的模式。這種創新不僅影響行業與患者,更可能帶來全球性的深遠影響,使患者能夠獲得更精準、更合理的治療方案。
李靖:對公司來説,因為這個項目週期確實很長,執行過程中我們也感受到它帶來了不少挑戰。我們發現新輔助治療階段試驗組的病理完全緩解(pCR)率特別高,這讓我們意識到這款産品能夠真正為患者帶來獲益。季教授和沈教授也組織了多場專家溝通會分析研究,逐步建立起大家對這個研究的信心。
説實話,週期長的研究容易讓人懈怠。但在季教授和沈教授的帶領下,我們不斷優化試驗執行方案,及時分享進展,使各臨床中心始終保持高度關注,最終快速完成入組並取得良好結果。
主持人:復宏漢霖在消化道腫瘤的佈局已經形成了從食管癌、胃癌到結直腸癌的矩陣。請問,公司在這一領域長遠的管線規劃和核心發展方向是什麼?
李靖:復宏漢霖作為一家專注腫瘤領域的創新制藥公司,高度重視消化道腫瘤,併為此制定了縱深佈局與差異化創新的策略。我們構建了覆蓋高發癌種,兼具免疫治療和靶向治療的多元化産品矩陣。長期目標是形成針對不同疾病階段和分子分型的精準化治療體系。
ASTRUM-006是我們一項非常值得驕傲的成果。同時,在沈琳教授帶領下,正在開展另一項HLX22(新表位HER2單抗)頭對頭對比帕博利珠單抗一線治療HER2陽性晚期胃癌的III期研究,期待能夠再次引領全球標準。在食管癌方面,斯魯利單抗在2023年獲批了該適應症,迅速成為該領域的重要治療選擇。在結腸癌方面,我們正在推進斯魯利單抗聯合化療一線治療轉移性結腸癌,該III期臨床研究已完成患者入組,有望明年公佈數據。此外,我們PD-L1 ADC HLX43也將在各位專家指導下,取得更多開拓性的進展。
展望未來,我們不僅希望立足中國,更期待將更多産品推向全球,讓世界聽到更多來自中國的聲音。
主持人:復宏漢霖開展了很多國際多中心的臨床研究,您認為公司産品的全球競爭力主要體現在哪些方面?
李靖:復宏漢霖是中國本土企業走向全球化的一個縮影。如今,越來越多的中國公司都在走全球化這條路。其中,全球化臨床研究是産品通往全球市場的高速通道,也是最高級別的品質背書。
通過全球化的臨床研究,可以加速全球準入。憑藉一套符合國際最高標準的研究數據,同時滿足中國、美國、歐洲等主要監管機構的審批要求,能夠極大縮短産品在海外上市時間,這是實現國際化商業落地的關鍵。同時,我們也希望借此建立全球化的信任,只有在全球人群中驗證其療效和安全性,才能使臨床數據更具有説服力和權威性,從而構建起産品的國際競爭力。對患者而言,這意味著創新療法能夠實現全球同步可及。因此,全球化是所有企業必須堅持的道路,也是未來發展的必然方向。
主持人:近年我國創新藥政策不斷完善,從臨床試驗審批到上市應用,這些調整對胃癌創新療法落地有怎樣的積極影響?您對此還有哪些期待?
沈琳:2015年以來,隨著政策支援,還有一些指南的發佈,對我們臨床研究的落地和時間,帶來了巨大的變革,讓我們更快的獲得批准,進行臨床實踐。我想這是在多年臨床研究高品質發展的基礎上實現的,近幾年發展尤為迅速。可以看到,創新藥如今都聚焦在中國,這一領域在中國發展特別快。抗腫瘤藥更是創新藥中發展最快的、更具引領作用——每年都佔據半壁江山。
其實這些變革,對於胃癌治療來説,既是機會也是挑戰。因為胃癌的治療在所有的實體瘤當中,治療效果一直不理想, 加之胃癌是西方低發腫瘤,全球研究投入遠不如肺癌、乳腺癌,主要依靠中國及其他亞洲國家的(研究)力量。因此,我們必須充分利用當前有利時機,借助像復宏漢霖這樣的本土企業推出更多産品,提升藥物可及性。同時結合我們對疾病的深入理解,既往臨床與轉化研究的積累,儘快設計出針對不同靶點人群、不同分期的綜合治療方案,從而提升胃癌的整體治療水準和治愈率。
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最好的時代,也是我們通力合作最佳的契機。國家“2030健康中國行動”要求所有實體瘤五年生存率要達到46.6%。這個目標我們肯定是(能)提前實現,我們有足夠的信心。有可能還會超越很多,這是我們中國胃癌患者的一個福音,更是中國對全球胃癌防治的巨大的貢獻。
李靖:在我看來,首先是政策的開放。剛才沈教授談到了,正是因為這些明確的指引,我們企業開展創新研發更有信心。第二是政府的支援。其實現在大家能看到全國到地方各級政府,都在積極鼓勵企業開展開創性研發、推出優質産品。無論是在資金還是政策層面,都給予了大量支援。第三是監管部門的科學指引。過去研究中同質化對照較多,而當前政策鼓勵對標最優療法,這促使創新企業在試驗設計時就與全球最佳進行比較。一旦成功,不僅在中國領先,在全球也將具備競爭力。這也正是對復宏漢霖及其他公司的重要指引,推動越來越多中國本土企業勇於開展全球化研究。
主持人:展望未來5到10年,您理想中的中國胃癌診療的場景會是怎樣的?
沈琳:過去的15年,我國胃癌發病率在下降,包括飲食、生活習慣的改變,以及腫瘤預防工作的推進,例如科普以及科研投入和藥物治療的進展等。早診率也大幅提高,進而顯著提升了治愈率。未來十年,藥物的發展也將使得一部分的患者,即便到了中晚期,也能提升他們治愈率。我覺得這個目標是可能實現的,到時候基本上跟日韓是並駕齊驅。所以未來的10年胃癌可能就會成為一個慢病,或者是一個完全可以治愈的疾病。相信那一天會很快到來。
李靖:正如沈教授所展望的,若能進一步提高腫瘤早診率,胃癌將像乳腺癌一樣,通過早期發現、早期診斷,並擁有更多治療選擇,患者的長期生存率將顯著提升,推動胃癌真正轉變為一種慢性疾病。
主持人:感謝沈琳教授和李靖先生的深度分享,讓我們清楚看到中國在胃癌診療研發上的努力和突破——從臨床需求出發,依託政策支撐,多方協作為胃癌患者提供更優治療方案,儘早讓胃癌患者獲益。此外,相信在醫學專家、醫藥企業及多方的推動下,中國創新藥會持續助力健康事業的高速發展,為推動胃癌治療模式變革貢獻重要的力量。
歡迎收看本期《中國訪談》,各位網友,我們下期再會!
(提示:本報道不代表網站觀點,也不代表就醫和用藥指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