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網：各位網友，大家好！這裡是中國網《中國訪談》節目2024全國兩會《向“新”而行》系列訪談。“加快發展新質生産力”被寫入了今年的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中。作為製造業頭部企業，格力電器堅持自主創新和自主研發，致力推動産品高端化、智慧化、綠色化。對於製造業企業而言，發展新質生産力應該從哪些方面著手？在打造更多有國際影響力的“中國製造”品牌上有哪些規劃？全國兩會期間，中國網記者特別採訪到了全國人大代表、珠海格力電器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裁董明珠。

全國人大代表、珠海格力電器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裁董明珠 攝影/董寧

中國網：“新質生産力”概念自去年提出後，“加快發展新質生産力”被寫入了今年的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中。對於製造業企業而言，發展新質生産力應該從哪些方面著手？

董明珠：製造業都在講怎麼高品質發展。有的是買別人的技術，有的是買別人的材料。新質生産力對我們真正要可持續發展的企業，它一定要按照當下的時代提高能效，提高品質的控制。要想實現這兩點，你必須要不斷的創新，不斷的突破，特別是企業一定要有龐大的自己的研發隊伍。

新質生産力包括了研究，包括了品質控制，包括提高效率，現在我們格力空調廠新建了一個無人化的工廠，過去是一萬幾千人的工廠，現在三千人都不要，兩千人就可以解決了。最關鍵是全數字化管控，所以它每個點落在哪都很清晰的知道，這就是新質生産力。

第二，要真正的形成新質生産力，我剛才講的是一個製造過程的自動化，但是如何讓它是自動化的製造，你要有強大的實力。比如格力第二個板塊就是數控機床、機器人、模具、工業設計，這是我最值得驕傲的，沒有要國家給一分錢，完成了一個全産業鏈，這事覺得很自豪。

中國網：當前民營企業在國家創新體系、現代化産業體系中的地位日益彰顯。您認為，民營企業在發展新質生産力的過程中會發揮哪些重要作用？需要哪些支援？

董明珠：在我眼裏國企和民企沒有區別，企業就是企業，企業要履行自己應該盡的責任，就是要創新，要拿出好産品，要講誠信，對社會要負責任，這就是企業的本質。所以，不存在民營和國企的背景來決定你應該做什麼，國企應該做什麼，民企應該做什麼，不是的。改革開放到今天已經幾十年下來，我們不斷的在進行全新的認知，過去是只要能賺錢，可能你就是一個好企業，現在不是。

盲目的為了追求個體利益最大化，就會出現我們現在看到的很多暴雷的現象。暴雷的現象無非就兩點，我們做企業懂得這個道理，第一就是內部管理混亂。第二內部腐敗嚴重。管理混亂、腐敗嚴重怎麼可能做得好呢。第三就是對社會不負責任，本身你起點就開始欺騙這個社會，通過銀行大量的貸款形成不良資産，到你今天宣佈破産的時候你個人還過得很好，錢已經轉移走了，它不是這個企業垮了，是因為你把資産轉移走了。

當然一開始起步的時候你真的是為了賺錢也無可厚非，但是這個賺錢是有分寸的，你不能不擇手段，訛詐別人，偷換概念。所以，我們是個上市公司，要對投資者負責，但我絕對不對投機者負責。如果你天天股價高你就拋，股價低你就買，不斷的操作，你割別人的韭菜總有一天你被別人割，我對這種人是不負責任的。對真正相信格力投資格力的人，我們每年給你一個很好的回報，我認為這是一個良性的迴圈。當然上市公司最大的好處是別人對你未來有信心，可能股價會漲高。所以，我們對這個感覺壓力最大，如果把股價搞的那麼高，我對股民要負責，不能讓他們那麼多的投資，投進去以後顆粒無收，這反而對我們是最大的壓力。

中國網：從企業初創開始，您就十分重視和始終堅持自主創新。在您看來，創新對於企業的重要性體現在哪些方面？

董明珠：因為我當業務員跑市場的時候，我就看到如果産品維修率太高，商家就對你沒有信心，消費者也對你的品牌不信任。所以，我覺得這個非常重要，首先我就意識到品質好的重要性。我回去當部長的時候就要求加快速度建立一個很好的品質管理體系。那時候剛剛初建時期，企業沒什麼完整的體系，我們就起步做了一個篩選政策，篩選政策主要目的是想做兩件事，一個是對所有進來的零部件可控，第二個篩選政策起到另外一個作用就是防腐敗。

中國網：為什麼要防腐敗？

董明珠：因為我們工作人員可以內外勾結，我們公司也是發生了不少這樣的事件，所以，我們想先整頓品質，同時也漸漸的防止了腐敗，因為不合格産品就要退回去。第二步，我們成立了成本控制班，再研究成本是否合理，慢慢不斷地再完善。所以，我覺得好企業在不斷完善中成長起來的，即使我今天做到了這樣，外面有的就貶低你，有的就褒獎你，但不管褒獎和貶低，我覺得自己要清楚，即使你今天做得再好你也會遇到新的問題。因為企業在發展過程中有新的需求，你就要不斷的完善。

你既然是一個創新型的企業，你就應該不斷圍繞著消費者的需求來做技術突破，這個很重要。但我們大部分企業不願意投入這個錢，都是跟隨型的。所以，格力在研究這個問題的時候，就覺得我們應該有擔當精神。在雙碳時代來臨的時候，我認為更多的企業是沒有準備的，而我們就準備好了，我們研發了十幾年，現在你説如果城市沒有電了，我們的技術就可以替代，光儲空技術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中國網：近年來，格力電器在自主創新上做了哪些努力？取得了哪些成果？

董明珠：從産品角度來説，我們做了很多讓人們更有尊嚴的産品，比如礦井空調，大家都不願意做，礦井是一個很稀少的市場，這樣的話如果要投入，回報是沒有的。但是我覺得這是一種責任。

第二個就是，總書記去年視察廣東的時候，果農説能不能給我們做一個15天的保鮮設備，果農的荔枝就可能有更多的收入，為什麼？以前沒有很好的保鮮很快就爛掉一部分。

中國網：每年會有荔枝賤賣的新聞。

董明珠：不但是賤賣，關鍵他也賣不了，都爛了。所以，我們得到這個消息馬上就主動請纓，我們也沒跟誰説，我們自己就去開發，讓現在果農 的荔枝可以保持25天-30天都是新鮮的，有了這個保鮮移動箱就可以運往全世界各地。這給果農帶來一個新的收入增長點，所以，這就是價值。你説賺錢，講老實話都不賺錢，包括煤礦井空調也不賺錢，因為投入都要兩三億進行研發的，但我覺得值得。

我覺得企業在發展過程中它本身就有一個社會責任與義務，這對我們來説也是非常有價值的一件事。我們知道在特殊的工況下，你怎麼讓它能夠實現改變，那我們就覺得這是有意義的。通過這樣的，實際上看起來是給礦井做空調，但它從研究技術的角度，在正常狀態下對它的能效提高是非常有價值的。比如深圳地鐵用了我們最頂級的、最高能效的大型機組，誰也想不到，一條鐵道線一年節約1500萬電費，他們十年就可以多賺1.5億，少花1.5億就是多賺了1.5億，但對全國來講所有地鐵都用這個技術，那你告訴我節約多少？一年就是幾十億，這不是他們個人的，是社會資源的節約。

中國網：對國家資源的一種節約。

董明珠：對，所以，我覺得這就是意義、存在的價值。

中國網：隨著消費升級，越來越多的家電品牌開始嘗試向高端市場進軍，尤其是一些頭部家電企業紛紛在高端市場找增量。高端家電市場的發展潛力有哪些？格力電器在發展高端市場上做了哪些探索和創新？

董明珠：不是這個市場的潛力，是推動整個社會進步。我不希望我們一些企業用一個概念，打造一個名字，就叫高端産品，實際上更重要的是它裏面的功能特點，是不是值得變化。

格力是中國唯一的一個研發出熱泵洗護機的企業，是我們獨有的技術，你覺得它是不是高端？讓你在家幹洗，我覺得它就是高端。沒有第二個企業可以告訴你説，我的洗衣機可以在家幹洗？沒有。

中國網：您帶來的議案之一是關注家電以舊換新。我們知道，這次經濟主題記者會上，商務部有關負責人表示，推動汽車、家電、家裝廚衛等消費品以舊換新是今年促消費的重點工作之一。您為什麼關注以舊換新？您認為，國家、企業和消費者在推動以舊換新中扮演什麼角色？

董明珠：我本身就做家電的，但是我關注的不是很高興説政府馬上要給錢了，我們來搞以舊換新，推動一輪的市場消費，讓企業也能活下來，不是的。我認為國家推動以舊換新，必須要在市場中研究一套規則出來，讓市場更加規範。這樣所有的動作應該由企業自己完成，不需要國家給補貼。企業收回這個産品有殘值價值，你可以給錢給消費者，把新産品推上去裝好，把舊的收回來，我覺得這叫以舊換新。所以，我們往往過去搞以舊換新，政府都是出於一種幫扶企業、拉動市場，積極的想辦法，它本身沒有錯，但我們很多人鑽了這個空子。

回想那幾年的政策補貼消耗了多少萬億，但很多消費者是上當者，它買的是個劣質産品，它説我這個一千五就可以賣你，然後這邊跟政府就要要錢了，但是它給的一千五並不是一個一級能效的或者是一個好的産品，而是倉庫裏面堆積的甚至於都是要處理的産品，一次就到市場當中去，然後把國家的錢又騙走，消費者也上當了，並沒有真正推動了綠色，並不是高能效替代了老産品。所以，我們認為，國家再一次對市場的關注，但今年的關注我們不希望用錢來解決，而是用規範來解決，形成一個常態。

其實消費者買了十年他自動就養成習慣要換，再用十年他又去換，是一個良性的動態，企業也就應該在這個過程中履行自己的職責，從消費者用的那天起到你換的那天為止，你都要全程負責，消費者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中國網：感謝董代表接受我們的採訪。

（本期人員：編導/佟靜；記者/裴希婷；攝像/董超；後期/劉凱；攝影/董寧；主編/鄭海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