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網：今年是《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簽署20週年。20年前，中俄兩國簽署《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以下簡稱《條約》），為邁入新世紀的中俄關係持續健康穩定發展奠定了堅實法律基礎，為兩國開展各領域友好合作確立了基本原則，成為中俄關係史上的重要里程碑。日前，國家主席習近平同俄羅斯總統普京舉行視頻會晤，共同宣佈《條約》延期，併發表聯合聲明。20年來《條約》發揮的重要作用體現在哪些方面？延期具有哪些重要意義？本期節目，特別邀請中國社會科學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所長孫壯志為您解讀。

    中國社會科學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所長孫壯志做客中國網《中國訪談》節目。

中國網：孫所長您好，歡迎您做客中國網《中國訪談》節目。回顧過去20年，中俄在政治、經濟、人文、國際戰略協作各領域合作碩果纍纍，達到歷史最高水準。俄外長拉伕羅夫評價該《條約》是為兩國現在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的形成起到了最重要的作用。這個“最”字的評價足見《條約》的含金量。您認為，20年來《條約》發揮的重要作用體現在哪些方面？

孫壯志：這20年當中應該説中俄關係得到了非常快速的一個發展，在各個領域都有非常多的成就。如果概括來説20年我覺得一個就是確立了這種合作理念，因為雙方領導人也強調我們是新型大國關係的典範，所以我覺得在比如説結伴不結盟，包括這次兩國聯合聲明也專門強調了，中俄關係水準很高，我們是新型國際關係，所以我覺得這裡有非常重要的理念支撐。

第二個是這種雙邊合作的不斷的深化。過去可能這種雙邊合作發展不平衡，大家都覺得政治關係走得很快，但是像經濟這種合作，包括人文交流等發展不是很快，但這20年我們看到特別是最近十年經濟關係提升非常快，我們是俄羅斯的最大貿易夥伴，已經保持了10年了，而且最近連續三年（貿易額）是突破1000億，甚至去年疫情的背景下，貿易額超過1000億，所以這也體現了雙方的務實合作不斷深化。

第三個就是雙方在地區層面合作，兩國從維護地區穩定初衷出發，包括去推動上海合作組織成立，在一系列多邊框架內開展合作，共同維護地區的穩定和和平。所以，我們看到很多周邊問題的解決，都是中俄在背後推動的結果。

最後，現在我覺得中俄關係面對百年變局（的情況）。在全球治理這方面加強合作，包括我們在聯合國、在一系列全球議題當中，我們體現兩國的大國擔當，提出一系列解決現在全球問題的方案，同時我們也在為地區乃至全球的這種和平和發展做貢獻。

中國網：“世代友好”成為此次元首會晤的關鍵詞之一。習近平主席指出，《條約》確立的世代友好理念符合兩國根本利益。普京總統表示，《條約》體現了兩國人民世代友好的意願。兩國是如何在外交實踐中詮釋“世代友好”的締約初心？

孫壯志：通過簽署這樣一個《條約》，能夠使兩國人民的友誼能夠世代相傳。所以首先我覺得還是立足於民間友好，立足於兩國人民間的這種好感度的提升，信任度的提升，其實這些年我們看到、得到非常好的一個詮釋。特別是最近這10來年，我們看到在民調當中，無論俄羅斯對中國的評價，還是中國對俄羅斯的評價都非常高，雙方都認為對方是最好的夥伴之一。而且民調特別是中國對俄羅斯的好感度可以達到90%。俄羅斯（中國的）也很高，現在也達到60%到70%這樣一個水準。

 第二，我就覺得通過這種“世代友好、永不為敵”（的理念），我們去面向未來，去為兩國的這種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的發展奠定更加好的基礎。這種基礎更多的還是表現在我們説“世代友好”，可能表現在這種社會層面和人文層面得到更多的支援。《條約》簽署以後，很快兩國的4000多公里的共同邊界都劃定了，兩國要把邊界變成和平友好的新邊界，也成為雙方合作非常好的一個紐帶和橋梁，所以也充分體現了“世代友好”的一個含義。

第三個我覺得這個“世代友好”（的理念），更多的還是説我們要加強民間的交流，特別是年輕一代的交流，要讓這方面的更活躍，這個有更多的平臺，更多的機制來為這種合作進行支撐。所以現在在中國的俄羅斯留學生很多，中國到俄羅斯去留學的人也很多，所以這些年輕人我覺得就承擔了未來中俄關係能夠世代相傳的一個非常好的使命。

中國網：在世界進入動蕩變革期、人類發展遭遇多重危機的背景下，中俄將《條約》延期併發表聯合聲明。您認為，這向國際社會釋放什麼信號？

孫壯志：國際形勢這幾年確實在發生急劇的變化。本來這幾年就是説大國博弈，包括一些全球問題就越來越突出，結果去年又突然爆發新冠肺炎疫情，

這種情況之下，有少數大國以本國利益至上，與鄰為壑，另外千方百計地去維護自己本國的利益。通過這種方式，甚至不惜去損害國際關係的一些準則。在這種情況之下，中俄一方面，我們堅持在聯合國的框架下去推動全球合作，要以聯合國的準則為基礎來推動國際合作。我們希望能夠繼續維護這種多邊主義，給各國發展創造平等的機會。

 另外一個我們看到這種維護全球戰略平衡，雙方越來越重視。一方面兩國都是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有這樣一個責任。俄羅斯也建議要搞聯合國的“五常”峰會，實際上也是希望大國能夠擔起全球發展和穩定的責任，特別面臨疫情，這麼嚴重的危機也要做出一個有力的回應。各國不能各行其是，或者是為了去遏制競爭對手，去搞小集團，去為了小集團的利益，犧牲地區甚至全球其他國家的利益，特別要維護髮展中國家的利益，所以這方面我覺得是全球平衡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

另外一個我們可以看到疫情以後，現在各國都在要恢復經濟，那麼通過什麼樣的方式來使疫情以後的全球能夠儘快地走上正常發展的軌道。我覺得從雙方的戰略合作來説也是應有之意。雙方也非常關注這樣一個在全球範圍內去推動各國的合作，包括去更好地發揮一些多邊框架、多邊機制的作用。

特別是2019年，兩國簽署了一個維護全球戰略穩定的聯合聲明，只有通過合作才能解決這樣一些現實的挑戰。所以，這其實也是中國一直倡導的叫新型安全觀。我們都強調要以合作促安全，要維護這種相互的安全，所以用發展來解決安全問題，所以我覺得這都是一些基本的原則，可以為未來的兩國在維護全球戰略平衡這方面加強合作，創造更好的條件。

中國網：“中俄關係業已達到歷史最高水準”是兩國以及國際社會普遍認可的評價。聯合聲明中指出，中俄關係不是類似冷戰時期的軍事政治同盟，而是超越該種國家關係模式的新型國際關係。如何理解中俄的這種新型國際關係？

孫壯志：因為現在國際形勢它的複雜變化就在於它不僅僅是這種關係的複雜，在於它發展趨勢的複雜不確定，就很多因素都在裏面起作用。所以這種情況之下，作為大國，應該有一個對未來形勢的把握和判斷，然後通過自己的努力使這種比較積極的、對全球更有利的這樣一種前景能夠在未來出現，所以我覺得無論是中國領導人還是俄羅斯領導人，在這方面都有非常清楚的一個闡釋。

比如説2013年習近平主席作為國家主席，第一次出訪就選擇了俄羅斯。當時在莫斯科國際關係學院做了非常有名的演講，演講當中提到兩個非常重要的理念：一個是新型國際關係，一個是人類命運共同體。

所以，我們看到什麼叫新型國際關係？新型國際關係包括人類命運共同體，不僅僅是一個遠景，是一個目標，實際上它是一種實踐，要通過這種雙邊關係、多邊關係在國際合作當中不斷去磨合，關鍵是你自己怎麼處理這樣一些分歧，怎麼樣去在這個矛盾甚至競爭的基礎上尋找共識，這個很重要。

中俄在這方面也做出了一個範例。比如説中俄，我們國家主席提出“一帶一路”這樣一個非常重大的倡議，對全球合作起到非常好的一個影響。隨後俄羅斯（總統）也提出一個倡議，要構建大歐亞夥伴關係，實際上他也是希望在歐亞大陸上各種多邊機制能夠開展合作，能夠開放的這樣一種方式來推動國際合作。所以實際上這裡面雙方的倡議就有一定的分歧，那麼兩國怎麼樣解決這個問題？用了一種對接合作，我們這其實也是國際關係的一個創造，通過這種戰略的對接，使兩國在發展目標上能夠更多的契合，所以我們看到這次聯合聲明當中專門強調，有共識，而且我們並行不悖、相互支援，我覺得這個體現了我們在這個層面上的這種合作在不斷加深。

孫壯志就《條約》延期的意義和影響等問題接受中國網《中國訪談》專訪。

中國網：外界關注到，此次中俄兩國元首發表的聯合聲明不只涉及雙邊關係，還有對國際時局的共同評價，以及達成了一些共識。如何看待這些共同評價？達成的共識對於維護多邊主義、確保國際和地區安全與穩定會産生哪些積極影響？

孫壯志：其實這次中俄兩國元首簽署的聯合聲明，在表達對一些國際問題的看法，對怎麼樣去實現多邊主義，怎麼樣去解決現在國際上存在著很多重大的一些問題，包括國際熱點怎麼去解決，我覺得中國有非常明確的一個態度。這裡邊既有，比如説我們怎麼樣去推動聯合國，包括一些多邊組織，怎麼樣在現在的國際關係當中起作用。

另外一個其實我們也有針對一些具體問題，包括比如説像核武器、化學武器擴散的問題，包括怎麼樣去維護資訊安全。

另外就是網路資訊，隨著對人們生活的這種影響，其實它真正對全球的影響衝擊，這個安全的問題，不僅僅是涉及到政治、軍事這樣一些領域，實際上還涉及到社會甚至文化層面的一個衝擊。所以我覺得中俄在這方面，我們看到上面有很多筆墨來探討怎麼樣去維護網路資訊的安全。

另外就是在一些對倡議的相互支援上也有一個非常明確的態度，包括中國的全球數據安全的這樣一些倡議，俄羅斯也表示支援，我覺得這些方面都可以形成非常好的一個互動。同時我覺得通過這種大國的合作，特別是通過大國引領這種多邊合作，像上海合作組織今年是成立20週年，中俄共同推動成立的像金磚，我們在G20這個框架裏面也加強合作，通過這樣一個多邊框架，我們去發揮我們的作用，就可以使這個世界未來更安全。這個可能也是我們在這個地區包括多邊層面合作的一個初衷。我們説這就是中俄的一個初心。

我覺得中俄現在它之所以非常明確地闡釋自己的立場，對一些問題有非常明確答案，我覺得也是看到了現在這樣一種相對來説比較混亂的環境。

另外一個就是説我們看很多國際熱點，很多衝突在疫情的背景下被放大，這種情況之下可能會對未來的全球和地區帶來一些新的挑戰，所以這方面我覺得中俄要及時給予回應。

一個聯合聲明畢竟它的內容包括它涉及面還是比較有限，更多的是一個原則性的表述，但是可能遇到一些具體問題的時候，還要需要中俄兩國去加強戰略層面的磋商，特別是在全球治理和地區治理這方面，中俄要更多地承擔起責任來。所以我覺得通過這樣聯合聲明，更多的是一種宣誓，是一種政治宣誓，就是説中俄準備在這樣一些領域——政治、經濟、安全、人文這樣一些領域擴大交流，同時我們也準備好在國際舞臺上做出我們的貢獻，去推動國際合作。

我們也希望更多的國家能夠認識到中俄的這樣一種態度，能夠和中俄在這方面加強合作。

中國網：中俄兩國均認為必須構建更加公正民主的國際秩序，世界越是動蕩，中俄就越有必要加強戰略協作。在加強戰略協作、維護國際公平正義上，中俄兩國採取了哪些切實行動？中俄戰略協作的成功具有哪些示範意義？

孫壯志：我覺得現在，特別最近這兩年中俄還是相互接觸很多，其實我們這種綜合合作有一個非常好的特點，就是我們元首的引領。在聲明當中也特別強調，特別是兩國領導人，他們對一些國際形勢的看法，他們對通過參與一些重大的國際活動，包括聯合國的活動，包括全球的氣候的這種峰會，包括其他的一些多邊框架內，去闡釋自己的立場，這些方面我們是相互支援，認同度非常高，而且是相互站臺，表現非常充分。比如説西方在借疫情來指責中國的時候，俄羅斯普京站出來了，在很多場合表達對中國的支援；俄羅斯也一樣，在他受制裁，在他經濟很困難的時候，中國其實在經濟這方面給了俄羅斯很大支援，加強兩國的經濟合作。兩國這種頻繁地簽署一些大單，在疫情之前從東線天然氣管道，那麼今年又有核電站，另外我們今年整個天然氣的進口量從俄羅斯的（進口）數額非常大，這種其實就是給俄羅斯有很大一個經濟上的支援。這是雙邊層面的這個例子就很多了。

在多邊層面，我們其實也在不斷地開展一些合作，比如説在共同地維護西亞，像敘利亞，像伊拉克這樣一些地區，怎麼樣讓它去穩定下來。而且在這種亂局當中，我們看恐怖主義、極端主義不斷地在滋生蔓延。而且像伊斯蘭國這樣一種“怪胎”都出現了，那麼給周邊的安全、給全球安全帶來一些危險的挑戰。那麼中俄在反恐這方面加強合作。

同時我們看到今年上海合作組織成立25年，我們兩國領導人也積極的發聲，為上合組織下一步怎麼合作去提出自己的非常好的倡議，希望上合能夠成為地區合作，作為新型的區域合作機制，發揮一個表率作用，發揮引領作用。

比如説我們在周邊的一些問題上，我們過去在朝核還是現在在阿富汗的問題上，中俄其實立場都是非常一致，所以在這方面我們看到這個中俄表態，在態度上是非常鮮明的，而且兩國的立場完全一樣。同時比如説我們在聯合國的改革，在全球氣候、應對全球氣候變化這方面也有很多的互動。

另外就是“一帶一路”和歐亞經濟聯盟的對接合作，大歐亞夥伴的倡議的核心是歐亞經濟聯盟。這個區域組織它其實首先啟動的是經濟合作，那麼在這方面他也特別希望能夠和“一帶一路”的這种經濟合作能夠有一個非常好的互動關係，所以中俄戰略合作簽署合作協定，落實一些合作項目，其實也是雙方合作非常重要的一個（點）。這個其實也一方面是俄羅斯對“一帶一路”的支援，同時也是我們中國對俄羅斯的地區合作、地區倡議的一個支援，所以這個也是體現的非常充分。

再一個非常好的（合作），就是我們在雖然疫情的背景下，兩國的很多重要的交往並沒有中斷，比如説王毅外長到俄羅斯去訪問，包括俄國防部長訪華，包括他的外長今年到桂林來，會晤整個也非常成功非常順利，所以我覺得這方面確實就體現了兩國關係，這種不同尋常的高水準。現在用了幾個“最”，我覺得這個也確實體現了兩國，現在我們在不斷的去給大家、給這個世界製造驚喜。

我覺得確實是中俄，如果説我用過一個詞，現在整個大國關係都是“一塌糊塗”，只有中俄 “風景這邊獨好”，其實我們在很多方面通過這樣一種合作，通過這樣一種互動，特別是戰略層面當中的互動，確實我們不僅僅能夠惠及兩國，而且確實惠及了整個地區，惠及了全球。

中國網：在《條約》的下一個有效期內，中俄兩國在推動構建新型國際關係和人類命運共同體上將會繼續在哪些方面做出典範？

孫壯志：我覺得新型國際關係、人類命運共同體是特別大的一個命題，這方面可能兩國要在各個層面、各個領域上形成非常好的一個互動關係，可能需要一個過程，需要一個磨合的階段。

下一個5年對中俄這次合作其實也很重要，當然現在包括中國、俄羅斯都出臺了一些未來一段時間的發展戰略，我們希望發展戰略更好地協調起來，比如中國現在就是“第二個百年”目標要實現，俄羅斯現在也有到2030年的新的經濟發展目標，所以這方面我覺得可以更好地去互動，通過這樣一種雙邊的發展戰略的對接合作或者協調，通過這樣一種方式為地區發展來做出自己的貢獻。

另外一個我就覺得可能通過未來這個階段，就是兩國這種務實合作，要進一步去走深、走實。過去我們可能這種合作更多地依靠外源性動力，外部的壓力，特別來自美國，西方的壓力使兩國加強合作。那麼現在我們需要更多的內生性的動力，就是通過這种經濟合作，通過我們説疫後這種産業鏈、價值鏈的重構，使我們這种經濟聯繫、貿易關係更加緊密，包括對人文交流更加頻繁。在各個層面、各個領域都有合作的成果，為兩國合作提供更好的一些基礎和支撐。

下一個階段，我們還特別希望兩國能夠在一系列多邊框架內取得更多的成果。雖然我們説多邊主義這個是一個潮流，但是疫情以後多邊主義，特別是多邊合作面臨很多新的課題。無論是上合還是金磚還是G20，一方面我們看到肩負的責任越來越重大，國際社會對他們寄予的希望也很大。另外一方面確實困難很多，所以這方面其實中俄可以通過下一步合作，使這些多邊機制能夠更好地、更健康、更有效地運轉起來。

最後，當然我們就希望兩國，因為現在確實是百年變局，所以兩國在全球這方面還是確實要加強合作，我覺得未來可能反對霸權主義，反對冷戰思維，我覺得未來的任務還是比較艱巨的。所以我覺得中國在這塊，在推動完善全球治理體系這方面，我覺得還有非常多的事情可以做，這方面我覺得可以中俄通過雙邊的這樣一個合作，特別未來這5年或者10年，這是非常關鍵的一個時期。無論是對兩國的這種發展戰略的實現，還是對全球發展能不能走上正規都非常關鍵，所以中俄在這裡面就是一個支柱，我希望能夠起到這樣的作用。

中國網：在《條約》的下一個有效期內，我們也希望中俄兩國關係更加的行穩致遠，為世界和平做出更大的貢獻。感謝孫所長為我們帶來精彩的觀點分享。

（本期人員：編導/主持/文案：裴希婷；主編：鄭海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