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網：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區域經濟版圖上再次“精準落子”。7月15日，《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於支援浦東新區高水準改革開放打造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引領區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正式發佈，賦予浦東新區改革開放新的重大任務，掀開了改革開放向縱深推進的嶄新篇章。作為推動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戰略選擇，支援深圳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範區、浦東打造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引領區、浙江高品質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範區，這三項重大舉措為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謀篇佈局，宣示中國堅定不移深化改革、擴大開放的信心和決心。它們如何形成合力，共同服務國家發展大局？能否發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作用？本期節目，特邀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黨委書記、長江學者、特聘教授余淼傑進行解讀。

圖為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黨委書記、長江學者、特聘教授余淼傑接受《中國訪談》專訪

中國網：余教授您好，感謝您作客中國網《中國訪談》。

余淼傑：主持人好，中國網的朋友們好！

中國網： 30多年來，浦東一直走在改革開放的最前列，這次被賦于了更大的改革發展權，《意見》指出支援浦東勇於挑最終的擔子，啃最硬的骨頭，您怎麼看待中央對於浦東新的戰略定位？有何重大的意義呢？

余淼傑：從某種角度上來講，我覺得這是一個我們改革開放的劃時代的文件。那麼為什麼這麼説呢？因為這個文件是在我們新的發展階段，怎麼樣更好地貫徹新發展理念，怎麼樣更快地構建新發展格局這樣一個背景下提出來的。這個文件在具體的落實構建新發展格局，起著一個非常關鍵的作用。因為我們知道，如果要構建新發展格局的話，其中最重要的抓手就是推進雙迴圈的工作，也就是國內大迴圈為主體，國內國際雙迴圈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

浦東的引領區的建設對於落實落地這一個新發展格局的構建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從戰略定位上來講，一個是雙迴圈，另外一個是怎麼樣更好地利用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具體來講，第一個方面就是改革開放，那就説更深的改革，更廣的開放，這是第一個維度。第二個維度是創新，第三個維度是全球的資源，第四個維度是內需市場，第五個維度是包括我們怎麼樣構建智慧城市，這點也是特別地重要。其實大家説改革開放我們把它分成兩塊，就是五大維度，應該可以從五大維度來進行戰略定位，然後更好地來推進我們的新發展格局的構建。

中國網：可以説您剛才説這五大方面也讓我們對浦東未來充滿了希望。很多網友在網上評論説這份高規格的文件是送給浦東，送給上海的一份政策的大紅包，對這份政策大紅包，您怎麼看的，有哪些值得關注的地方，會給上海，給浦東帶來怎樣機遇呢？

 余淼傑：對，那我覺得這次浦東的引領區，最關鍵的一點就強調從要素開放向制度開放轉變，或者説我們可以看到這是兩條腿走路，既強調要素的開放，同時更強調製度的開放。之前的一些改革，一些開放的具體舉措，比如説之前我們講的海南自貿港或者説深圳的社會主義先行示範區，其實都強調了要素方面的開放，但是制度方面的開放，我們可以看到在這次浦東引領區的文件中，它更為重要。如果我們看得更加具體來講，我們可以一個一個地看。

比如説我們講改革和開放，先説開放的話，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打造更高水準的開放區，我們也注意到這個文件中，他特別強調的一點，要有一個更大壓力的這種測試。在我們做好了RCEP區域全面經濟合作協議之後，我們下一步的開放只有做CPTPP，跟中歐全面投資協定，CPTPP就是《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貿易協定》。這個CPTPP相對於我們之前的RCEP來講，它是更高要求的，它更高要求體現在RCEP來講，它是可以對15個成員國進行差別對待，它既強調原則性，同時也強調給予一定的靈活性。但是CPTPP不一樣，它的要求是一視同仁，所以要求更高。浦東引領區目標就是對接CPTPP在對外開放方面做出更大的嘗試，這是關於開放的。

那比如説關於創新，創新也特別重要，創新的話是五大理念之首，五大新發展理念，創新、綠色、協調、共用、開放，創新排在前面。那麼浦東在引領區，在創新方面有很多改革的舉措。剛才我們講到創新的時候有幾點，第一個創新強度佔GDP的比重，全國要達到3%。

第二點的話，你也可以看到研發是分兩類，研究跟發展，它有一個基礎研究與應用發展，第二點它就説基礎研究要佔一個比較高的比重，所以我們可以看到，現在國家特別重視基礎研究，特別重視卡脖子的技術，特別是晶片，也就是我們所講的積體電路，基礎研究的創新應該佔到比較高的位置，解決我們製造業十大産業中35個卡脖子的關鍵技術，這是第一點。浦東有很多方面的比較優勢，所以它也能夠完成使命。

中國網：挑起這個重任。

余淼傑：剛才講到一個是開放，一個是創新。第三個金融方面的開放，我們應該説金融方面的改革和開放，其實這也是浦東的特色。在金融方面，我們可以看到它做了幾點，一個是更深的資本項目的放開，叫金融方面的改革，這是第一點。第二點，它強調規則規制的創新，規則規制的創新，包括做市商的制度，也包括剛才所講的，可能打造一個雙向的資本開放市場，然後建造人民幣離岸的中心，其實就鼓勵境外人民幣有比較好的渠道進入境內進行投資，同時也鼓勵境外的美元它來投資A股，相當於中國向海外融資，來促進中國經濟的發展。

如果簡潔地講的話，創新、開放、金融，將會是浦東引領區的三大抓手。

中國網：在這些政策當中，您也提到我們這次最大亮點是制度的開放，這些政策當中有哪些是具有突破性的，引領國際的，有評論者説，説中國現在正在從規則的跟隨者向規則的制定者來轉變，這一現象在浦東這片“試驗田”中有怎樣的體現呢？

余淼傑：我們可以看到在浦東試驗田中，規則開放或者規則的制定應該説是處處可見。比如説剛才講到五大定位，我們一個個講。創新其實國家給了從事創新的這些科學家非常多的便利，一個是所得稅方面，所得稅方面如果涉及到創新，所得稅會降低到15%以下；然後另外的話，比如科研人員，可以適當提高間接費的比重，換言之就是提高科研的績效，真正做到按照要素進行市場化的配置，按照人才給社會所創造的邊際貢獻進行匹配。

關於開放的話，那就做得更多了，比如説更高水準的開放，您可以看到這裡面做到了好幾點，首先我們打造“一帶一路”的對介面或者叫中心，發揮上海的優勢，一個是國際貿易的優勢，一個是金融的優勢，還有航運中心的優勢，所以您可以看到，比如説航運中心，它這個地方要打造立體的河港或者叫海港，因為這裡在長江，所以是河港，同時又是太平洋，所以是海港。在土地利用中，它不只是提到陸地的土地，也提到了海地，海上怎麼用，各種海上的資源，比如説海上的土地的定位，那可能跟一般的內陸城市的定位有所不同，這方面都是做了很多創新。

金融方面，比如説保險做市商的制度，怎麼樣打造人民幣的國際化，推進人民幣的國際化。如果要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第一步要人民幣地區化，這裡要做到兩個方面，一個是説使到境外的人民幣能夠回到國內來投資，另外一點，我們能夠更好地引進海外的美元，讓它更好地進入。境外美元就是外幣怎麼樣更好地服務於中國經濟的發展，我覺得這些探索至少在中國之前是沒有的，所以如果我們對比一下之前其他地方的文件，我們可以看到這次的文件更新，而且落得更實，更細，方方面面都涉及到。

那比如説在講制度開放這塊，我們特別強調風險的防控，我們要做好貿易的防走私，金融的防詐騙，甚至是在公共衛生領域，我們要做好衛生方面的風險的管控，所以您可以看到其實制度的開放可以説體現在方方面面都有。

圖為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黨委書記、長江學者、特聘教授余淼傑接受《中國訪談》專訪

中國網：制度開放有很多配套的措施要跟得上來才行。剛才聽過您的介紹，浦東在這方面已經走在了世界的前列了，我們注意到2020年浦東地區的生産總值是達到了13000多億元，約佔整個上海34%左右，那麼浦東新區的十四五規劃中也是提到了要到2025年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引領區上取得重大的進展，那您怎麼看待浦東的優勢，它具有哪些優勢？憑藉這些優勢所取得的經驗成果，可以在全國進行推廣和複製嗎？

余淼傑：可以，的確浦東的優勢應該説特別明顯，我們可以看到浦東引領區首先座落在上海，然後之前的話，上海自貿區沒有座落在浦東，您可以看到改革或者開放是一步一步地在往前推，正是因為有了之前2013年的上海自貿區，在上海自貿區方面我們取得很多方面的經驗，那麼這個經驗都有利於下一步向全國可複製，可推廣。

具體來講，比如上海自貿區早期的試點方面的工作，第一點準入前國民待遇+負面清單，這個主要是歡迎外資。第二點貿易的自由化以及投資的便利化，貿易的自由化包括一線放開，二線管住，通關的便利化，使到入關可以減少在幾個小時以內，這些通過貿易的自由化乃至改善營商環境投資便利化，也可以看到之前不僅是在上海自貿區，現在也在浦東的引領區，之後可以覆蓋到整個上海都不斷地推展。第三點也是特別有特色的，就是資本項目的放開，不只涉及到剛才説的人民幣走出去，人民幣國際化，同時我們也可以看到我們在資本項目不斷地放開，在各個市場，包括銀行、保險、證券，各個市場不斷地放開，這個都是走在全國的前面，而且進行了有利的嘗試。

第四點是放管服，我們要做好放管服的工作，改善營商的環境，這點上海之前的自貿區也是走在前面，現在整個上海自貿區的精神或者他們具體的工作都在浦東引領區中得以體現並加以放大。之後，我們會在2025年有個早期收穫，十四五收官之年我們有個早期收穫，換言之，就是浦東引領區達到一個新的高度。

我們總體目標是在2035年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那麼浦東引領區，深圳的先行示範區，還有全國其他地方達到共同的成長，共同的收穫這樣的一個大的成果。

那麼再回到我們剛才的這個問題，浦東或者整個上海有什麼優勢呢？我覺得這個優勢相當明顯的，應該説浦東所處的上海或者上海所處的長三角，其實是整個中國經濟最健康的地區之一，或者説發展最好的地區之一。在整個工業化版圖上我們也可以看到，其實上海一直是引領的，它不只是我國的工業中心，同時也是我國的貿易中心、金融中心。現在還要打造一個非常重要的，高端的國際消費城市，這點其實也非常重要。我們要強調上海製造、上海服務，打造高端的消費品牌，這樣可以使到我們老百姓能夠共用到社會主義建設的成果。所以這點也是特別重要的。

如果説講到浦東的比較優勢，還有基礎研究的優勢，浦東乃至上海，它依託的是整個長三角的科研資源，上海本身就很豐富，人文底蘊比較深的復旦大學，包括科技研究走在前沿的上海交大，還有同濟，乃至到整個長三角地區的中國科技大學，這些都是支撐著上海經濟進一步發展。上海的産業佈局也非常均衡，浦東引領區所強調的四大産業，包括我們剛才所講的積體電路，包括民用航空，還有人工智慧，再加上生物醫藥這四大産業的話，也就是未來浦東引領區發展的重點的地方。

中國網：通過您的介紹，浦東的一些特點和優勢，我們也是感覺到它其實和深圳上有很多相似之處了，國家也是在深圳設立了先行示範區之後再設浦東的引領區，這兩者在探索方向上有何不同呢？他們之間未來如何相互借鑒，相互引領，共同服務於國家發展大局？

余淼傑：對，您講得特別對，其實我們看到去年國家就設立了深圳的社會主義先行的示範區，那我們今年又有社會主義建設的浦東的引領區，這兩者是相輔相成的。

我覺得可以這麼理解，如果您看我們中國經濟的話，我們的城市群建設，那麼第一階梯五大城市群中其實兩塊，一個是長三角，一個是粵港澳，這兩塊其實中國經濟發展最為健康的兩塊，那麼如果我們把它比喻成為中國經濟改革開放的高原的話，那麼浦東還有深圳就是高原上的高峰，高原上的明珠。這兩塊應該説是互為互補的關係，如果您又説有區別的話，那麼我們應該有異質性發展的不同，深圳它更多的體現為一個創新，所以深圳的話它是全國的創新之都，剛才也講到，研發的投入佔GDP比重在4.1以上，全國領先了。

中國網：這個比例在國際上處在怎樣的水準？

余淼傑：對，這個比例其實在國際上也是很高的水準，為什麼呢？因為比如説OECD國家，平均水準只有2.6，如果説深圳達到4.1，中國目標達到3%的話，其實挺高的水準的。這是深圳方面的。然後我們看到浦東，客觀的講是比深圳的先行示範區的許多規定，許多要求更高，給予更高的期望。

這次浦東引領區正如我們剛才所跟大家分享的，它其實在制度開放方面也做了很多有利的嘗試，深圳也有，但是言之比較短，比較淺。換言之，它是先行示範區，所以還是在探索之中，經過一年探索之後，我覺得浦東相對來説比較成熟，所以落臺落地這些措施就更為具體。

中國網：我們從文件長度上也看出來，浦東這份文件從字數上也是遠遠多於深圳那份文件。

余淼傑：對，所以你看到浦東這個定位更加強調製度方面的開放，而制度方面的開放每點都有所嘗試。

可以説深圳的先行示範區跟浦東的引領區它都是改革開放高原上的兩個高峰。

中國網：剛才我們是對比了深圳和浦東，其實在我們國家十四五規劃當中指出了未來五到十五年要打造三大發展平臺，分別是我們剛才提到的深圳的先行示範區，浦東的引領區以及浙江的共同富裕的示範區，那麼我們從頂層設計的角度來看，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中央是如何謀劃佈局的呢？

余淼傑：對，我覺得這三大區域的建設，其實非常好地體現了我們更好地來貫徹五大新發展理念，五大新發展理念就是剛才所講的創新、綠色、協調、共用、開放。

那麼您可以看到深圳的社會主義先行示範區它發力點，假設只用一個詞來概括的話，那就是創新，這是第一點。浦東引領區不只是在創新，其他方面也有所涉及，特別是綠色，強調打造綠色智慧的城市。協調共用是浙江的共同富裕的示範區強調的重點，至於説開放，這三大區域都有所涉及到的。為什麼説浙江會被選為社會主義共同富裕的先行示範區呢，因為浙江它的民營經濟發展的特別好，它城鄉的差距特別地小，所以它能夠作為樣板，推進我們的共同富裕。

中國網：在推動優化區域發展格局，服務於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戰略全局當中，這三大發展平臺被賦于怎樣的歷史使命，這一宏偉藍圖對中國未來的發展具有怎樣的歷史意義呢？

余淼傑：我覺得這三大發展平臺的話，是我們實現雙迴圈的一個重要推手，而雙迴圈又是我們構建全面開放新格局重要舉措，換言之，這三大平臺就是我們構建全面開放新格局中的重點中的重點，明珠上的明珠。

中國網：相信在我們向第二個百年奮鬥目標奮鬥的過程當中，三大發展平臺也將繼續走在改革開放的最前列，創造更多的新的奇跡。謝謝您！

余淼傑：謝謝您！

（本期人員：主持/責編：佟靜；主編：鄭海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