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網：宮頸癌是威脅全球女性健康的、最常見的惡性腫瘤之一，也是目前人類已知的少數可防可控的惡性腫瘤之一。消除宮頸癌對於增強全球女性的健康、福祉至關重要。近日，世界衛生組織正式啟動了《加速消除宮頸癌全球戰略》，這標誌著包括中國在內的全球194個國家根據第七十三屆世界衛生大會通過的決議，首次承諾消除一種癌症。那麼，這一戰略包括哪些具體目標呢？中國又該採取怎樣的行動？就相關問題，我們邀請到了國家癌症中心/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流行病學研究室主任，協和特聘教授趙方輝為我們進行解讀。    

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流行病學研究室主任趙方輝做客中國網   （攝影：趙娜）

       中國網：趙主任您好，首先非常高興今天邀請到您做客我們的節目，先請您跟我們的網友打個招呼吧。    

       趙方輝：中國網的網友們，大家好！    

       中國網：我們也注意到今天您佩戴了一個藍色的徽章，其中有什麼象徵意義嗎？可不可以給我們簡單地介紹一下？    

       趙方輝：我今天佩戴的這個其實不是徽章，而是一個絲帶，藍絲帶。就像粉紅絲帶象徵關愛女性乳腺健康一樣，藍絲帶是關愛宮頸健康，預防宮頸癌的象徵。    

       中國網：前不久，世界衛生組織正式啟動了《加速消除宮頸癌全球戰略》，中國也將全力支援這一戰略，這也就意味著包括中國在內的194個國家，將首次共同承諾消除一種癌症。我相信您也一定注意到了這一戰略。在您看來，您比較關注的內容包括哪些方面呢？    

       趙方輝：關於世衛組織消除宮頸癌的這個戰略，其實我作為世界衛生組織全球消除宮頸癌工作組的專家，是比較了解這個戰略的概念及其具體的實施計劃的。    世衛組織正式發佈的《加速消除宮頸癌全球戰略》標誌著全人類、全世界團結起來共同消除一種癌症。我想，這是一個歷史性的、里程碑式的一個標誌。那天官宣的過程當中重點傳達了幾個資訊：    

       第一，終極目標，（就是）全人類不再有宮頸癌的發生。這是一個美好的願景。    

       另外一個重要的資訊是傳遞了三個關鍵措施：一個是疫苗的接種，第二個是篩查，還有一個是治療。這三個關鍵措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第三，圍繞這個戰略的實施，提出了到2030年具體要達到的三個指標。第一，到2030年，全世界所有的國家要對90%的女孩在15歲以前（完成）接種HPV疫苗（人乳頭瘤病毒疫苗）；第二，70%的的女性在35歲至45歲之前要接受高品質的宮頸癌篩查；第三，讓90%的篩查陽性或宮頸病變的女性患者得到妥當的治療和管理。這三個指標是希望到2030年全世界都能達到的。這是一個關鍵資訊。    

       最後，我想它還傳遞了一個資訊，正像世衛組織（總幹事）譚德塞博士所説的一樣，我們人類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個（惡性）腫瘤能被消除。宮頸癌有一個比較好的、關鍵的預防措施，這個措施是有成本效益的，也是可以達到目標的。但是要倡導的是，讓全世界能夠儘量地、充分地使用這三個預防的措施。這就是它的主要戰略重要的資訊。    

       中國網：在過去的一段時間，中國為了降低宮頸癌的發病率，都做出了哪些努力呢？    

       趙方輝：我們國家70年代的時候應該是宮頸癌高發的一個時期，在70-90年代期間，（我國）也是做了很多的衛生醫療和公共衛生方面的重大改革，或者是改善。到90年代末期，宮頸癌（發病率）曾經一度降得非常快。但是到2000年的時候，隨著國家的改革開放，（人們）一些觀念、行為的改變，宮頸癌有抬頭的傾向，而且是逐年在上升。    

       這個速度在我們國家癌症中心腫瘤登記的數據中能夠顯示，一直到現在，都是呈現年輕化的和上升的一個趨勢。我們國家也是，自90年代末期或者2000年初，20多年以來，隨著世界科技的發展，也做了很多很好的科學基礎研究。比如説，我們清晰地了解到了中國女性宮頸癌發病的病因，即主要是人乳頭瘤病毒感染導致。對感染的型別，我們也做了流行狀況的調查，有非常權威的數據能夠清晰地讓我們掌握中國女性宮頸癌，包括宮頸病毒感染的狀況。同時我們也自行研發了一些好的，針對宮頸癌篩查的技術。    

       特別是從2005年起，我們國家通過中央財政轉移支付的形式，在農村和城市建立了試點，通過試點探索中國應該如何防治宮頸癌。    

       2006-2008年期間，農村試點和城市試點的工作，擴大到全國的31個省市，每個省都有2-3個試點進行探索。    

       到2009年的時候，有一個重大的、里程碑式的工作，就是我們國家把兩癌：宮頸癌和乳腺癌，納入到一個重大的公共衛生政策之中。也就是説，35-64歲的女性要進行宮頸癌的篩查。這個重大公共衛生項目（一直）持續到2019年，整10年。到去年，（也就是）2019年的時候，另一個重大的政策突破就是把它納入到我們國家常規公共衛生的工作之中。這也就意味著我們國家把宮頸癌作為一個常態化的工作來進行預防。這是我們國家在過去20多年之間，做的一些努力和工作。    

       中國網：經過這麼多年的努力，目前我們國家宮頸癌發病情況怎麼樣？治愈情況又如何？    

       趙方輝：我想是這樣的，對於癌症的發生、發展和它的預防，這個過程其實是比較漫長的。我們經過20多年（的努力）初步建立了宮頸癌的預防、篩查，以篩查為主導的這麼一個體系。但是我剛才講，癌症的發生有一個漫長的過程，我們現在目前看，因為我們的人口比較多，所以我們做了一些初步的努力，但是還是有些不足。我們篩查的覆蓋率，大約僅有30%左右，到現在也不是非常（令人）滿意。這也意味著，我們今後有更多的工作（需要）做。    

       這就是為什麼世衛組織也提出，篩查的覆蓋要達到70%，達到這個篩查覆蓋率，整個國家整體的發病率和死亡率才會下降。所以我們現在是剛剛開始，初步建立了一個有成效的體系。後期的效果，還要我們繼續努力來追蹤和關注。    

       中國網：我看到有新聞報道，我國的宮頸癌呈年輕化的趨勢，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變化？    

       趙方輝：因為宮頸癌的病因是清楚的，（主要）是由人乳頭瘤病毒（導致的），也就是一種高危型病毒的感染導致的，病毒的傳播途徑主要以性行為方式為主導，當然還有其他的一些密切接觸的方式，能夠導致它的傳播。我們的一些社會觀念，包括性觀念以及性行為方式的改變，增加了女性暴露于這種病毒的機率，增加了暴露的機率之後，如果沒有很好的預防或者是干預措施，這個感染會持續在女性的體內發生，最終導致宮頸癌的發生。

       中國網：下一階段為了響應世衛組織的號召，消除宮頸癌，中國應該採取哪些行動和措施呢？    

       趙方輝：這是個非常好的問題。為了響應這個號召，我們中國應該立刻從以下幾個方面行動：    

       首先，應該評估現狀。評估一下目前我們國家在宮頸癌防治工作中存在的問題，面臨的挑戰。同時來制定適宜的，具有更具體目標的全國性綜合的防治策略和實施計劃。我想這是第一個方面。    

       第二個方面，我們應該重視的是加強世衛組織所提出的三個關鍵工具，即疫苗、篩查和治療。從這三方面，我們（應該思考）在技術上、産品上和使用服務上，我們存在哪些問題，應該如何加強。尤其是疫苗，我們現在知道疫苗都是“一苗難求”的，所以我們在今後應該做更多的工作，促進疫苗的可及性，可負擔性。我想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篩查方面，我們要加強篩查技術，也是同樣提升（篩查的）可及性、可負擔性，包括篩查的品質。所以我想在第二方面，重點是圍繞著這三個關鍵的技術來推進。    

       第三個方面，加強衛生人員技術隊伍的培訓。因為篩查疫苗和治療實際上都是技術含量非常高的工作。我們醫療體系，醫療隊伍，應該在這三方面迅速擴大覆蓋面，加強培訓，（提升）服務的品質，篩查技術的品質。我想這個是我們應該重視的第三點，加強技術隊伍的問題。    

       第四點，組織問題，組織和落實保障措施。應該建立一個以政府為主導的，全社會各界能夠（共同）參與的一個聯動的體系，形成一個全社會共同響應號召的一個大的團隊。    

       最後，在落實《加速消除宮頸癌全球戰略》過程中，中國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因為中國是一個人口大國，我們國家宮頸癌的疾病負擔在全球佔非常大的比例。所以我們自身的工作如果做得很好，本身就是對全球消除宮頸癌戰略做出得最大的貢獻。    

       當然，國際組織，世界衛生組織對我們有更多的期待。國內目前有非常好的篩查技術，尤其是我們國産的本土化的HPV檢測技術，也是越來越多，越來越成熟。 另外我們有國産的HPV疫苗，它的效果非常好，同時價格比進口疫苗的一半還低。在這種情況下，中國在全球加速消除宮頸癌的過程中，應該起到一個更重要的作用，能夠支援或者幫扶其他的一些國家。  

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流行病學研究室主任趙方輝接受中國網《中國訪談》專訪   （攝影：趙娜）

       中國網：您剛剛也提到，接種HPV疫苗是有效預防宮頸癌的重要途徑，目前市面上HPV疫苗主要分為2價、4價和9價，它們之間有著什麼樣的區別呢？它們分別適合於什麼類型的人群來接種呢？    

       趙方輝：HPV疫苗也就是針對人乳頭瘤病毒所研發的預防性的疫苗。所謂預防性就是説它可以來預防女性不發生、不感染這個病毒。現在我們市面上的疫苗有2價、4價、9價，價數就是型別。因為引起宮頸癌發生的高危型的人乳頭瘤病毒有14種，當然這14種當中並不是説每一種都是同等重要，其中最重要的兩種型別是16和18，這兩種型別能夠引起全世界範圍內70%以上的宮頸癌。    

       在我們國家，我們的研究數據應該是84%的宮頸癌是由16和18型引起的，也就是説16和18是最重要的兩種型別。這也就是為什麼最初上市的2價疫苗可以預防16和18型別。4價疫苗也包含16和18型，同時涵蓋了2種低危型，即6和11兩種低危型的型別。這兩種型別是預防非致癌性的疾病，也就是生殖器疣，是由6和11型引起的。所以我們説2價和4價，對於（預防）宮頸癌來講，其實都是含的16和18型別的。9價疫苗是在16、18型，再加上4價的6和11型的基礎之上，又增加了31、33、45、52、58，另外五種高危型別。它所增加的（型別）對於宮頸癌的預防，大概是15%-20%這麼一個比例。    

       我們説2價、4價、9價HPV疫苗主要是這樣的區別。在我們國家上市的疫苗接種對於年齡有一定的要求，對於2價、4價，到目前4價（的接種者年齡範圍）已經擴增到了9-45歲，這個年齡範圍內的女性是可以接種的。9價疫苗目前也是進口疫苗，接種年齡要求是16-26歲，這個年齡是依據國際（證據）批准的年齡。    

       中國網：但是我們知道，其實有一些國家對於（接種者的）年齡是沒有限制得這麼嚴的。比如説就像我，現在超過了26歲，在國內我就不能接種9價疫苗，但是（可能）其他的一些國家就沒有這樣的限制。我們為什麼會把年齡限制得這麼嚴呢？

       趙方輝：是這樣的，我想每個國家對於藥品批准的法規、規定是不一樣的。包括在開展臨床試驗的時候，招募的受試對象也是不一樣的。比如説歐盟，歐盟國家基本上是9歲以上都可以接種，在做批准臨床試驗的時候，他們沒有一個特別限定的年齡段。美國基本上是9-45歲。我們國家藥監局的法規也是按照開展臨床試驗這個年齡段來進行批准。    

       其實我想法規的目的主要是希望通過在所開展的臨床試驗年齡組中，來測試、驗證疫苗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從而來保護廣大接種者的權益和健康。所以對於法規來説，我們可能能夠遵循的是按照年齡段來做，但是我也希望後面會有更多的數據補充，來去申請（更廣泛年齡段的受試者）。    

       如果我們今後要想擴大（年齡段），目前還有更多的證據，比如説在真實世界中，在接種疫苗的過程中，會有些真實數據的收集，等有足夠證據的時候，應該是可以把（接種者）年齡範圍擴大。但是通常來講，作為專家的意見來講，這個年齡段也還是可以的。因為對於成年女性（來講），除了疫苗以外，可能更重要的是篩查。但對於低年齡段的女性，年輕的女性，疫苗是更重要的。    

       中國網：我了解到很多女性都是願意接種HPV疫苗的，但是現在在我們國家的很多城市和地區，疫苗仍然是供不應求的。再加上價格又比較高昂，這就讓很多人望而卻步。我們距離實現“疫苗自由”到底還有多遠？

       趙方輝：這個問題很好。為什麼現在疫苗出現供應緊張的狀況，包括價格昂貴的狀況？因為現在HPV疫苗，在全球（主要）只有兩家大的疫苗企業（在生産），就是英國和美國的公司。這兩個公司生産2價、4價和9價，來供應全球。所以全世界都需要這個疫苗，又因為是進口，會有一個價格的提升。另外一點，它的産能、供應，尤其對於（需求）大的國家，供應是非常困難的。所以現在我們目前的狀況是很緊張的。

       但好在（有一個）比較好的消息，就是我們國內去年年底的時候上市了國産的，我們自己研發的HPV疫苗。中國成為了現在全球上第三個能夠擁有自主産權的HPV疫苗的生産國家。這個我覺得是非常好的消息，不僅僅是對中國的女性是個好消息，我想對全世界的女性都是一個福音。    

       談到疫苗什麼時候（可以實現）自由。因為疫苗的生産確實比較複雜，需要一定時間。我相信，對於中國國産的HPV疫苗，去年我們（獲批）上市了一個，現在據我所知，應該還有近十幾種的疫苗正處於藥監局申請的臨床試驗過程之中。未來隨著試驗的進行、數據的積累，應該會有更多的國産疫苗獲批上市。    

       我預計應該是在2025年左右，應該能夠有幾個國産疫苗分別上市。這樣就會緩解目前國內，包括全世界（疫苗）供應緊張的現狀。我想到2025年是一個（得到）緩解的時期。    

       談到“HPV疫苗自由”這個狀態，確實是比較難的。但是我相信，隨著後續到2030年，即世衛提出的全球每個國家都能夠實現90%的女孩在15歲以前接種HPV疫苗，這個時候一定是要達到HPV疫苗自由的，否則這個比率是很難達到的。    

       我相信我們中國應該是在2030年的時候，可以達到HPV疫苗自由的狀況。因為我們有很多很好的國産企業，據我所知現在都是在努力地研發和生産HPV疫苗，包括可能突破更多的價數，比如2價、4價、9價，甚至14價，多價型也在逐漸地研發過程中。我想應該距離著HPV疫苗自由指日可待了。    

       中國網：您剛剛也提到，國産2價HPV疫苗已經獲批上市了，那麼它在效用以及性價比方面，和進口疫苗相比有什麼不同呢？    

       趙方輝：我覺得這個問題很好。在去年年底獲批上市的HPV疫苗，也是我們團隊從2012年開始，利用了七、八年的時間，共同完成了三期臨床的註冊試驗。我們在做的過程中，都是參照著國際標準來進行的臨床試驗設計，包括執行的過程中也是完全參考國際標準（進行的）。當時的目的也是希望這個疫苗不僅僅要為我們中國的女性服務，也是要為全世界（的女性服務），當然也希望我們的疫苗能夠對標國際目前被全世界認同的疫苗。    

       所以這個疫苗臨床試驗做了7年，我們入組了7000多，將近8000的女性來完成這個臨床試驗。臨床試驗的結果是非常好的，它的效用和國外進口的疫苗應該是完全等同的。這一點我覺得是非常非常（令人）振奮的一個消息。    

       還有一點，從價格來看，雖然效果等同，但是價格至少減半，甚至更多。這個對我們來説，本土化的技術産品研發突破，對我們國家未來的使用、推廣，甚至包括納入國家的免疫規劃都提供了非常好的、最基本的支撐。    

       中國網：所以國産疫苗的問世，真的是女性的的一個福音。    

       趙方輝：是的。    

       中國網：現在網上有一個非常有趣的討論，很多網友認為，除了女性，男性也應該接種HPV疫苗。在您看來，是否有這樣的必要呢？    

       趙方輝：是的。對於男性群體是否（需要）接種HPV疫苗，在國內目前是一個很熱的話題，其實在國際上，這也是其他國家關注了很久的一個問題，從科學性上和從社會方面，我覺得可以分兩個層次來講：    

       首先，大家對這個病毒的了解，人乳頭瘤病毒，它的一個嗜好就是喜歡侵襲黏膜型組織，比如女性的宮頸。另外還有一些人體的部位，比如説口咽，比如説男性的陰莖癌、肛門癌，這些（疾病）一部分也是由HPV病毒感染所引起的。所以從科學上來講，男性接種HPV疫苗，除了能夠切斷傳播途徑，保護女性以外，接種疫苗之後，對男性自身來講也是有一個非常好的保護作用。所以很多發達國家，西方國家，經濟狀況好的國家，都是在評估HPV病毒對男性的疾病負擔，做好成本效應的分析，將男性也納入接種。比如美國、澳大利亞，都是把男孩也作為接種的主要目標人群，主要原因也是因為與HPV相關的男性疾病負擔還是比較重的。所以從科學性上來講，男性接種（HPV）疫苗我們覺得是有必要的。    

       從社會責任感來講，本身這個病毒的傳播就是一個雙向的結果。不論哪一方接種疫苗，對這個疾病的中斷或者預防，都是非常重要的。 當然，現在我們從現實來講，受很多因素的影響，比如説受有限資源、包括成本的影響。當資源和成本有限的情況下，世衛組織的建議是應該優先女孩和年輕女性（來接種）。因為畢竟這個病毒對女性造成的損害要大於男性。所以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首先優先考慮的是女性群體。當然，如果HPV疫苗達到“自由”的狀態，包括産能、價格，在資源不受限的情況下，男性接種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中國網：我們在接種了HPV疫苗之後，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徹底和宮頸癌絕緣了呢？    

       趙方輝：現在還不能這麼講，因為目前所研發成功上市的這些疫苗（當中），不論是2價、4價、9價，包含的影響宮頸癌發生的主要型別，可能有七、八種型別，佔據的百分比是90%。拿9價苗為例，90%導致宮頸癌發生的HPV型別被9價疫苗覆蓋，還有10%沒有（被覆蓋）。所以，目前的狀況下，還有很少的一部分沒有受到疫苗的保護。所以接種疫苗不是一勞永逸，像進了保險箱一樣，還是有一些風險的。通過什麼來彌補呢？就是成年女性要進行宮頸癌的篩查。    

       現在對於篩查來説，有非常好的針對病毒檢測的技術。現在可能因為新冠疫情，大家都對核酸檢測非常熟知了。其實人乳頭瘤病毒也是同樣的，現在有非常成熟、高效的檢測技術，來檢測到HPV。如果有這個感染，我們要高度關注，會對她進行後續密切的監測、管理，甚至如果有病變。要及時治療。這也是來補充保護女性的一個重要手段。尤其是成年女性接種疫苗之後更要關注。因為成年女性接種疫苗的時候，我們不是很清楚她是否曾經感染過，或者現在正在感染（HPV病毒）。接種疫苗之後，一定不能夠放鬆篩查。    

       對於接種疫苗的女性，絕大部分是被保護了，但是還是要做更多的工作，充分利用目前世衛組織推薦的三個關鍵措施：疫苗、篩查，有必要情況下的治療。    

       中國網：宮頸癌患病的病因也是多種多樣的。那麼能否請您為我們科普一下，HPV傳播的途徑主要包括哪些？宮頸癌患病的病因又包含哪些呢？    

       趙方輝：其實這是一個科學問題，也是一個社會問題。對於宮頸癌的病因，人乳頭瘤病毒，HPV是必要的病毒，什麼叫必要的？沒有這個感染，應該絕大多數的女性不會患宮頸癌。但這個必要的因素，還有很多協同的因素，並不是所有感染病毒的人都會最終發生宮頸癌。一定是有很多協同的輔助因素在起一些作用。比如説對於宮頸癌的發生，除了病毒以外，人體免疫的強弱也很重要。自身免疫力的保護，健康的生活方式，所有的健康行為對於維護自身的正向免疫功能都會起到關鍵的作用。

       對於宮頸癌的發生來説，為什麼好多人會戴有有色眼鏡，是因為它主要的傳播途徑是一個比較敏感的途徑。但這也是非常正常的途徑，因為社會生殖健康是每個人都不可避免的一個話題。主要是怎麼採取一個健康的、正向的生活方式和態度來應對。    

       對於HPV病毒的傳播途徑，我們知道病毒傳播有很多途徑，這個主要是生殖道的接觸傳播，當然還有密切接觸的傳播。這個病毒是非常狡猾的，它其實是無處不在。只是在你身體健康處於最低谷的時候，它可能會趁虛而入，尤其是女性生殖器官，如果你在不成熟的狀況下，不能太過早地發生性行為，如果過早，女性本身生殖器官的（上皮）細胞沒有發育成熟，很容易發生破損，在這種情況下，病毒就會乘虛而入。    

       很健康的成年女性（其細胞）可能發生破損的概率非常低，病毒就無從入侵。這是我們倡導避免過早的性行為（的原因之一）。    

       還有一點，我剛才講到的，可能過多的性伴侶，或者是過度勞累，都會造成暴露或者是自身處於很弱的狀態，無力抵禦病毒的侵襲。    

       確實像你剛才講的，病毒的傳播是雙向的，我們不能説歸咎於哪一方。（因為）它其實有的時候是有很多機會，防不勝防，病毒就會來攻擊你的身體。所以我想，對於一個正常的、健康的性行為，或者是説夫妻生活，我覺得這是一個大家都應該能夠互相包容和理解的問題。    

       而且最主要的問題，女性除了健康生活方式以外，還有另外一個途徑能夠預防的，就是我剛才講到的篩查，定期體檢，即便檢測到這種病毒，提前做好干預，也會讓病毒遠離女性。這個大家應該是抱有一個積極正向的態度。

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流行病學研究室主任趙方輝接受中國網《中國訪談》專訪   （攝影：趙娜）

       中國網：最後也請您給女性的個人健康保護方面提一些小的建議吧。比如説，我們應該如何保護自己，遠離HPV病毒，遠離宮頸癌，以及遠離一些其他的危害我們健康的婦科疾病呢？    

       趙方輝：女性宮頸癌的預防，應該首先是從自己做起。在適當的年齡，比如在疫苗能發揮最好效果的年齡，在15歲之前，應該積極地接種HPV疫苗，預防病毒的侵襲，這是第一關。    

       當然現在成年女性也是可以接種疫苗的，但是疫苗接種應該不是成人女性（最）優先考慮的，可能要優先考慮的是是篩查。因為我們在有了性行為之後，不清楚是否感染病毒，這時候，我們除了鍛鍊身體或者是保持健康的生活和行為方式以外，還要進行篩查，定期婦科檢查，會讓我們的生殖健康方面有更多的保護。    

       最重要的一點，因為癌症都是會有一些提前的症狀。當你出現一些不良症狀的時候，應該及時就醫，到醫院進行診治。這個也是我們所説的給女性的建議，還是圍繞著世衛組織倡導的三個最關鍵的措施，而且也是圍繞著到2030年所達到的三個主要目標：疫苗要最大化地應用它，篩查最大化地去使用它，同時能夠做到很好的治療管理和隨訪工作。    

       最後我想還有一點，女性應該有一個非常陽光的、正向的、積極的健康生活方式和態度。這一點也是能夠讓病毒遠離我們的一個最好的方式。    

       中國網：好的。我們今天非常感謝趙主任給我們帶來了非常精彩的解讀和科普。我們也希望世衛組織的這個戰略能夠得到很好的落實，希望宮頸癌能夠儘快地被消除，也希望更多的女性能夠擁有健康的身體，幸福的人生。謝謝！    

       趙方輝：謝謝。

（本期人員： 責編/文字/採訪：白璐；後期：劉凱；主編：鄭海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