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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雙減”滿兩月 班主任的一天怎麼過?

來源: 北京青年報 | 作者: | 時間: 2021-10-18 | 責編: 劉佳

“雙減”兩月:一位90後班主任的“在校一天”

10月17日,北京“雙減”政策正式出臺實施兩個月。在這兩個月裏,“學校教育主陣地”無疑成了社會聚焦的關鍵詞。“主陣地”“主”在哪兒?教師是關鍵中的關鍵。上週二,北京青年報記者走進史家小學通州分校,跟蹤採訪了一位普通90後班主任,從這位普通的年輕語文教師的在校一天,不難看出“雙減”政策給校內教育帶來的深層次變化。

課前

提前1小時到校開始“早看管”

7點左右,史家小學通州分校的校門口已有學生入校,一位身穿黑色長裙、背著卡通帆布包的高個女生一路小跑,急匆匆走進校門。她就是四年級3班的語文老師由瑄。雖然入秋氣溫很有些涼意,但她額頭還是有了一小排細密的汗珠。此刻她正回頭對記者説:“剛把三歲半的兒子送幼兒園了,耽誤了一會兒,得趕緊去教室照看早到的學生!”由老師的聲音由“弱”變“強”,秀目中也放出了一種自信,讓人聯想到時下熱映的《長津湖》裏,性格溫儒的伍萬里提槍“上陣”——由瑄此刻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走進教學樓四年級3班教室。的確,這位年輕教師今天的“戰鬥”就此拉開了序幕。

教室裏已有幾位同學坐在了座位上。“同學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復習,也可以預習新課或者閱讀課外書。值日生同學可以開始值日了,有問題的同學可以來問我。”別瞧年輕,可是由瑄已經有了九年的教學經歷,一旦站定在講臺上,她就有一種自然而然的“沉穩氣”。

為保證學生睡眠,本市“雙減”政策規定,學生早晨上課時間從8點推遲到8點20分,但由瑄本人卻並沒有因此延遲到校。“不少家長因工作等原因, 就會早一點送學生到校。到校後我們老師得負責安排早到學生上課前的這段時間。”由瑄説。

早晨第一節課

“分層教學”是這樣實施的

8點20分開始的第一節課就是由瑄的語文課。兩個月前“雙減”政策中,學校是“教學育人主陣地”的概念讓由瑄記憶深刻。“雙減”實施兩個月來,她每每站在講臺上,望著下面一張張可愛的小臉兒,經常自覺不自覺地思索起“主”字的內涵:她在儲物櫃裏自費買了糖果、小禮物,就是為了鼓勵同學回答問題時“主動”思考;她留“分層作業”,是為了鼓勵同學“主動”分析;她創立“班幣制”,也是旨在鼓勵同學“主動”行事……

“蝙蝠的睡眠特點是什麼?”這堂課,由瑄將為同學們分析解讀《動物的睡眠》這篇短文。當她把第一個問題拋出去之後,“冬眠!”成了不少同學們異口同聲的答案。但是有一位小女生卻做出了“深度補充”。她説:“閱讀題裏説到‘冬天來臨之前,蝙蝠三五成群地找個昏暗的山洞、屋檐集體睡眠。它們睡覺的方法很有特點,雙腳抓住岩石、木棍等東西,成團成簇地倒著睡覺。’因此,我覺得蝙蝠的睡眠特點應該在冬眠的基礎上,加上‘倒挂’二字。”聽了這位小同學的分析,由瑄説:“老師特別欣賞你能在閱讀中認真發現、提出自己獨特理解的精神,你很棒!”其他同學都羨慕地鼓起掌來,由瑄和大家一起鼓掌,對這位同學的思考表示讚賞。

在課堂上,由瑄還需要隨時觀察學生們的狀態。一位女同學在回答問題時,沒想好第二個詞怎麼組,當她開始打磕巴的時候,由瑄迅速請其他同學進行了補充,將尷尬化解于無形。“這個學生平時比較害羞,在課堂上如果讓她‘撂荒’站在那兒太久會打擊她的積極性……”

與此同時,坐在第一排的一位男生,上課一直晃頭晃腦不聽講,由瑄看到後沒有直接批評他,而是走到他的身邊,很自然地用手搭在這位同學的肩膀上繼續講課。但見這位男生雙肩微微一抖,瞬間安靜了下來。由瑄課後對北青報記者解釋説:“用我的搭肩的‘小動作’,制止了他的搖頭晃腦的‘小動作’,又給足了他的面子。什麼是分層教學呢?我理解就是根據不同學生實際的接納和自我管理的能力,讓他們在課堂上有各自的收穫。哪怕在具體的知識點上沒有完全掌握,但一堂課下來,懂得了尊重他人、懂得了和老師保持默契,也算是收穫啊!”

第三節課

判作業錯題錯字不劃“×”

9點05分到9點40分早操後,由瑄第三節課沒安排,於是進入“批改作業時間”。“控制總量、全批全改、加強面批、及時反饋”是此次雙減政策對作業的基本要求。對此,由瑄作為一名一線教師感受頗深。這學期,學校要求給學生留的作業少而精。因此由瑄所在的四年級語文教研組嚴格審核每班的作業量,每位老師所留的作業都要經過大家一起討論,並根據各班實際來操作。“還會將比較好的作業範例分享給大家。年級組每次討論如何留作業都非常嚴肅。”由瑄説,為了精準估量時間成本,有的作業她自己會先行模倣學生的狀態提前寫一遍。

除了語文作業,作為班主任,她還要協調數學和英語兩科老師留作業的量,每天都要跟兩位老師溝通留作業情況。

例如,由瑄看到當天“作業公示欄”寫著“數學黃皮16頁,英語改聽寫錯詞”。由瑄特意與數學老師通過微信溝通了“數學黃皮16頁”的內容,得知這其中70%至80%的內容,大部分學生已經在課上完成了。由瑄説,此前,留作業對於老師來講是一件信手拈來的事情,但是現在我們就得“先學生之學而學,先學生之寫而寫”。

説到批改作業,由瑄介紹説:“當天的問題當天解決,剛講過的知識還得再收上來進行復批,如果還存在某些普遍問題,那就再有針對性地公開講授一遍。如果是個別問題,那就在課後一對一單獨輔導。”由瑄説,小學生們的作業,需要修改到完全沒有錯誤,有時候甚至進行三遍批改,通過作業讓學生徹底消化課上知識。

北青報記者看到,由瑄批改的作業本上,沒有傳統代表錯誤的紅“×”,而是以小圓圈或者紅點代替。由瑄解釋道,在校內教育的主陣地,學校不提倡用明顯的錯誤符號來否定學生的努力,我們會用小圓圈或者紅點標出來,目的是提示學生們這裡需要修改,改對了還會得到一個對鉤,以此來鼓勵同學們。

課間休息

站在樓道裏和學生聊天

當第三節課下課鈴聲響起後,由瑄走出辦公室,來到教學樓走廊。她的眼神在教室內外掃來掃去,注意著每位同學的動態。“慢點跑、別滑倒”是她的口頭禪,這時候,由瑄儼然變成了一位耐心的大姐姐。課間的幾分鐘裏,由瑄憑藉聊天,和很多同學成了忘年交的“閨蜜”。溝通熱門影視、分享最新發現……“四年級3班,是我今年新接的班級,剛開始同學們都不太熟悉,我就是用課間聊天的方式,讓學生在一個月的時間裏跟我建立起信任感。”由瑄説。

由瑄還透露,為了調動學生的積極性,她在班裏創立了“小班長”輪換制,讓每一個學生都有做班長的機會,為班集體服務,為同學們服務,從而培養學生的學習能力和責任感。同時她還在班中實行“班幣制度”,將整班學生模擬成一個公司,學生每天完成學習、完成作業,就像爸爸媽媽在公司裏完成業績一樣,業績越高賺的“班幣”就越多,還可換取小禮物的獎勵,激發同學們的積極性。

中午時間

看管吃飯 回復家長諮詢資訊

從中午12點到下午1點40分是學生們的午餐和午休時間,由瑄就要變身“保姆”幫同學們分午飯、看管午休。

“中午需要在教室裏為孩子們一一分飯、盛菜。”由瑄説,“誰的湯撒了,誰不好好吃飯等都得關注到。”午飯之後,由瑄還需要照看同學們午休。由瑄鼓勵同學們午睡,也允許他們帶著抱枕來學校。不午休的同學可以閱讀課外書。學生午休,是一天中由瑄唯一的“靜心”時間,利用這段時間,由瑄和其他老師一樣,集中處理學校的工作安排及家長的詢問資訊。“一些工作上的資訊,有時候太忙了,顧不上看,有遺漏的,別的老師看到了都會互相提醒。”

下午課後服務

協助管理課後活動

下午接著連續兩節語文課,忙碌了多半天的由瑄稍感疲憊。她抽空來辦公室喝口咖啡提提神。她喜歡將自己的辦公桌佈置成粉紫色,桌布上印著彩虹、雲朵等卡通圖案,還印著“瘦”“嗨吃不胖”“戒咖啡、戒糖、戒奶茶”等減肥勵志詞,幾十隻五顏六色的簽字筆一排排地放在收納盒裏。頗具匠心的佈置就像一個專屬於自己的“小世界”,在這裡,她常常有片刻的心馳神往。

轉眼4點10分,到了放學時間。本市“雙減”政策要求各中小學課後3點半服務要更加豐富,不但有素質教育的課程,還有課堂延伸輔導;史家小學通州分校將課後服務分為兩部分,週二、週三放學後,學校提供了43門素質類的興趣社團活動供同學們在“課後服務管理平臺”上選擇。週一、週四和週五三天,則為每個班集中課堂延伸輔導的時間。由瑄不僅要在週一、週四和週五為同學們課業答疑,週二和週三還需隨時關注孩子們參與興趣社團的情況。

當天的課後服務內容是興趣社團。由瑄不斷與家長協調孩子的接送事宜,同時向家長反饋孩子在興趣班的學習情況。“我們家孩子今天上葫蘆絲社團的情況怎麼樣?”“今天校門口哪個位置接孩子?”……由瑄的手機上不時收到家長們的諮詢微信,她都一一耐心作答。

送走課後服務的最後一撥學生,已經接近6點了。天已經擦黑兒,由瑄一邊準備下班,腦子裏一邊開始想念自己的三歲半的兒子,她恨不得一步跨回家去。她心裏盤算著:回家後先哄哄兒子,再在燈下繼續備一下明天的課……

記者手記

含淚播種 含笑收穫

有人説:含淚播種的人一定能含笑收穫。 這一“淚”一“笑”,可謂道盡了從教者的體驗。北京青年報記者跟隨由瑄老師一天下來,深深感到“累”從心生,而“樂”亦從心生。

“雙減”政策下,相信每一位教師首先感到的是時間底線的壓力。“迎來朝陽、送走晚霞”,在崗11個多小時,從學生的課堂教學到看護午飯午休,從作業反饋到課後服務時的家教溝通,班主任的崗位角色要串接起學生一天的學習生活,其腦力、體力的強度可想而知。

但是,一天的時間和精力分配還不能平均用力,課堂上,要保證把教育主體地位“還”給學生;留作業,要分層設置,力避重復,加強面批,針對講解;課後服務,還要給學生個性發揮留出充分施展的“空間”。凡此種種,既要有“擘兩分星”的準度,又要有“百發百中”的精度,師生溝通、教案安排、環環相扣、不能拖遝。難怪由瑄老師説新學期剛開始的前兩周有點手忙腳亂,有時候承受不住壓力,幾乎落淚。

辛苦是真辛苦,然而,新時代首都高品質教育體系發展的“時”與校內校外協同育人的“勢”,又對教師、教育提出了無法回避的現實要求。適應這種“時”與“勢”,應該成為教育主陣地裏每一位教師的主動追求和內生動力。

在哪些方面追求?北青報記者通過貼身採訪這位一線教師,最大的感受是,追求創新就是在營造快樂教育;主動思考就是在探索希望的未來。當由瑄老師用“班幣制”鼓‍勵同學們提高學習品質;用“分層作業”讓同學們人有所歸、心有所得;用輕輕的一個小動作讓同學們體會到“尊重的力量”時,就是盡力在看似平凡瑣碎的崗位上發揮著教師主體的能動性。

同時,針對“雙減”政策下“提升校內教育教學品質”的總要求,由瑄作為語文老師也做出了自己的嘗試。以前“老師講學生聽”的課堂,變成了以學生討論為主,在探究當中解決問題;她還嘗試課上多提問、課下多聊天,通盤掌握學生知識掌握情況,並隨時“補短板、強弱項”。 “我也在反思,課堂上怎樣更好地做到由一個完整的問題串聯下來,讓學生們互相提問,把課堂主動權交給學生。”她説。

事實上,這樣的創新和思考正是一位教師“奮鬥的淚泉”(冰心語),也更是他們快樂的源泉。我們不難想像到,當前全市上萬名班主任無疑都正在如此這般日復一日的“累並快樂著”,唯如此,雙減下首都基礎教育綜合改革的四梁八柱才能筋信骨強,日益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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