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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癱小夥13年寫出76萬字科幻小説

來源: 新京報 | 作者: 李一凡 | 時間: 2019-04-29 | 責編: 徐虹

2003年,因為一個奇怪的夢,陳碩開啟了科幻創作之旅。13年如一日的堅持,讓陳碩完成了一件“別人眼中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因為身體原因,陳碩只能用左手操控滑鼠打字,常常一下午只能打三五百字,還累得滿頭大汗。

一則網路視頻,讓陳碩成為紅人。

畫面中的陳碩,扭著身子艱難地打字,另一隻手止不住地抽搐。

陳碩生於陜西西安,今年 31歲。因為早産,陳碩一齣生就有溶血且黃疸偏高的情況,兩三個月大時,被確診為黃疸造成的永久性腦損傷,以致生活不能自理。

2003年,因為一個奇怪的夢,陳碩開啟了科幻創作之旅。13年如一日的堅持,讓陳碩完成了一件“別人眼中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因為身體原因,陳碩只能用左手操控滑鼠打字,常常一下午只能打三五百字,還累得滿頭大汗。

第一部小説出版後,陜西一所監獄購買了350本,作為勵志作品供服刑人員學習,鼓勵大家好好改造。

陳碩的作品,感染和鼓勵了很多人。知道他的故事後,有一名初二的小男生來陳碩家買書,“我知道他的故事,特別佩服他面對命運不服輸的精神。”

陳碩用電腦撰寫小説。 陳飛波 攝

  陳碩用電腦撰寫小説。 陳飛波 攝

談緣起:因夢到“太空之旅”激發創作慾望

新京報:現在的身體狀況如何?

陳碩:我是1988年出生的,因為患有腦癱,沒上過一天學。聽我媽講,我是早産兒,一齣生就溶血且黃疸偏高,大概過了兩三個月,四肢總是抽著,最終確診黃疸造成了永久性腦損傷,腦癱了。

爸媽都在醫院工作,但為了給我治療,也是天南海北跑遍了。我媽是護士,不斷給我按摩,在家也針灸,中藥從沒間斷。我雖然現在生活無法自理,雙手不能自主屈伸,但因為一直堅持治療,總算沒有肌肉萎縮。

新京報:什麼時候開始有寫小説的想法?

陳碩:2003年開始吧。那時我才15歲。我從小就非常喜歡天文學,在我看來,浩瀚的星空和無邊無際的宇宙是那麼美麗而神奇。我經常都會想像自己置身其中,試著感受一下另一個世界的神奇。

有一天晚上,我夢到自己正置身於巨大的木星旁邊,就連它上面的雲和大紅斑都清晰可見,那一幕真是壯觀極了!幾天后,無意間想到,為什麼我不能寫一本科幻小説呢?就這樣開始了我的創作之路。

新京報:在此之前接觸過科幻小説嗎?

陳碩:並沒有。小時候看電視多一些,客觀條件限制嘛,我手不好,書太重了,我拿不住。雖然我沒看過,但家裏人告訴我,小説,其實説白了就是講故事。

畢竟沒上過學,能力也有限,寫其他文本要求高的小説,我可能也做不來。但像科幻小説,主要靠的還是想像力,對文化水準和文學功底的要求不是太高,這是我可以達到的。

新京報:寫作的靈感來自哪?

陳碩:雖然四肢不能自理,但我大腦還挺靈光的。因為待在家裏只能看電視,潛移默化的,我的想像力和語言表達能力尤為發達。寫作時,最多的靈感主要來自我的想像,還有夢裏見到的一些東西。

我是一邊寫一邊想的,剛開始想的,和後來寫出來的成品完全不是一個東西。一開始寫的時候,我還小,接觸的東西也比較少。隨著年紀慢慢增長,我從電視和網路上學習到的東西多了,素材也就越來越豐富。

新京報:筆名叫“陳天英”,有什麼含義嗎?

陳碩:陳天英是我書中一個人物的名字,之所以取這個名字,主要是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像書裏的他一樣,成為一個正常人,還希望他能代替我,去感受不一樣的人生。

我的筆名“陳天英”中的“天英”二字,出自《孟子·盡心》:“孟子曰: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父母俱存,兄弟無故,一樂也;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二樂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

休息中的陳碩。 陳飛波 攝

  休息中的陳碩。 陳飛波 攝

談出版:第一時間先打給爺爺奶奶報喜

新京報:第一部科幻小説是什麼時候出版的?

陳碩:2016年9月份。家裏人知道我在寫小説後,剛好媽媽認識出版社的人,關係也不錯。媽媽就跟出版社的老師説了一下這個事,老師就幫忙把我的書出版了。我媽媽找好出版單位時,我還沒結稿哩,那一個月,我每天得寫1500字,太緊張了。

新京報:第一部作品主要講什麼?

陳碩:書名叫《利劍小組之天龍傳奇》,故事主角是被從天堂驅逐出來的天使。故事講的是,兩個天使轉世投胎,經過一番波折找回原來的記憶。算是科幻和神話的結合吧。

新京報: 第一部書花了多長時間完成?

陳碩:從2003年開始吧,故事的框架在那時就開始構思了。但具體的故事情節後面還是有比較大的改變的。中途還重寫了好幾回,因為電腦故障,而且我也不太會用,有幾次寫了幾萬字,都丟失了,只好重寫。就這樣一直寫到2016年出版。後來重寫的時候,我也覺得原來的故事有些太簡單了,進度太快,沒有什麼情節,所以後來相當於又重新設計了一下。

新京報:看到自己的書出版時,你是什麼心情?

陳碩:就是想,我終於完成了!我深知我的小説也許不會那麼有名,也許不會有多少人知道,會有很多不足。但我終於可以自豪地説,通過自己努力,幹成了一件在別人看來,我不可能完成的事!説句難聽的話,就算哪一天我不在了,也不算白來這世上走一遭。

新京報: 還記得賣出第一本書時的感受嗎?

陳碩:當時高興壞了,畢竟憋了十幾年了。爺爺奶奶一直都關心著我出書的事,每次回去,老倆口都要問:書出版了沒啊?校對了沒啊?賣出去第一本,我第一個反應就王煜-新京報:

是給爺爺奶奶打電話報喜,他們聽了也高興。

新京報:父母支援你的創作嗎?

陳碩:挺支援的。那會兒電腦很貴,有時我電腦太卡或者配置不夠,他們二話沒説就給我買了。而且我的錯別字很多,我打字的時候只盯著螢幕鍵盤,不太愛看稿子,又喜歡連打拼音。有時候拼音是對的,但字是錯的。初稿出來後,他們要先過一遍,才能給出版社交。你想有68萬字(成書最終總字數:76萬)啊,他們那半個多月都是從早到晚地給我校對。

談創作:自學電腦 一天僅能打五六百字

新京報:寫小説的過程中有沒有什麼困難?

陳碩:當然有啦,不寫不知道,原來寫小説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從開始選題到構思,再到故事的各個方面,已經絞盡腦汁。加上身體原因,我的四肢肌張力(肌肉靜止鬆弛狀態下的緊張度)高,雙手很不協調,兩隻手不能同時向前伸,每天只能用左手操作滑鼠點擊螢幕鍵盤來寫。

一天可能也就寫五六百字,就這樣已經累得滿頭大汗。還不止這些,由於電腦故障和操作不當,有兩三次已經寫了一萬多字的小説又得從零開始。正應證了那句話“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新京報:你是如何學會拼音的?

陳碩:我六七歲時,媽媽粗略地教了我一些拼音和生字。我二爺是中醫,後來有一陣子住在二爺家治療,二奶奶是小學老師,她又把小學一年級到六年級的課程,教了我一遍,主要是拼音吧,踏踏實實地教了一遍。我就一邊治病一邊學習。小時學起來也會像其他小孩子那樣,不是很願意學這些,但還是慢慢堅持下來了,現在回想起來,很感激她們。

新京報:你是如何學會使用電腦的?

陳碩:是在電視上學的,剛開始家裏沒有電腦,上世紀90年代那會兒電腦剛普及,電視上就會有教電腦基礎知識的課程,比如中央7套和教育頻道,我就跟著電視上學。

新京報:你的創作過程比其他人更艱難,想過放棄嗎?

陳碩:我是個比較執著的人,瞅準事一定會幹到底。一直覺得要麼就不幹,要麼就幹完。做事情就像蓋樓一樣,一定要封個頂,要麼就不要開始,連地基都別挖。

我不是個半途而廢的人,但是有時感到疲憊或者沒思路了,我也會休息一段時間,有時看看前面寫的章節,又會有新的靈感。

談計劃:會堅持創作 想嘗試一些新題材

新京報:聽説你目前正在創作第二部小説,進展如何?

陳碩:第二部小説是去年開始寫的,現在完成一章半吧,大概四五萬字。第一部故事沒有寫完,現在就接著第一部繼續寫。

新京報:這部小説完成後,還有繼續寫下去的計劃嗎?

陳碩:如果大家喜歡的話,就會繼續寫吧,寫作也是我的愛好。我還不知道幾年才能把這一部完成。等第二部寫完,我還想再換一個題材或者風格。

新京報:創作的動力來源是什麼?

陳碩:一個是性格原因吧。我從小患有腦癱,沒有上過一天學,就連日常生活起居都離不開人。從小為了治病,不知受了多少罪,已經記不清看過多少醫生,喝過多少中藥,打過多少針,全身上下扎了數不清的針灸針。

那種針刺的疼痛和難以下咽的中藥,對於一個大人來説都無法承受,何況一個小孩呢?但兒時的我卻能咬緊牙關堅持,我知道只有這樣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

寫作也一樣,我希望能證明自己的價值。另外,我也想借著寫書給家裏帶來一點兒收益,賺了錢以後,我就可以給父母買點東西或者給我弟弟一些零花錢,就不用老向家裏人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