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8.13
NO.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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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文私房解讀《金瓶梅》
中國網 china.com.cn  時間: 2010-08-12  發表評論>>

《金瓶梅》這本書的奇特之處在於,別的書都在找讀者,而《金瓶梅》反過來,它在拒絕讀者,仿佛在説:“看不懂的人不要來讀這本書。”

記者/何映宇

電視劇《紅樓夢》熱播,深深影響《紅樓夢》的《金瓶梅》,其電視劇版本在內地卻遙遙無期。

當然了,在香港,港産三級片《金瓶梅》不止一次被搬上銀幕和熒屏,早就製成影碟在地下流行,這些訴諸感官刺激的影像作品從未讓《金瓶梅》得到平反的機會,恰恰相反,它們更加強了這本“曠世淫書”在江湖中的龍頭老大地位。

但是台灣作家侯文新近出版的《沒有神的所在——私房閱讀〈金瓶梅〉》一書就要挑戰這種陳舊的觀念。在他看來,一淫遮百美,《金瓶梅》倒楣就倒楣在不堪入目的做愛情節上,以至於幾百年來,這本中國古典文學的傑作都要遭受衛道士的口誅筆伐,恨不能打入十八層地獄了事。

小時候蔡康永最愛看的書就是《金瓶梅》,作為蔡康永男閨蜜級的摯友,兩人的愛好也真是相像,只是,侯文愛上《金瓶梅》是在他中年之後。年少時,血氣未定,讀《金瓶梅》,沒有幾個男生讀到西門慶和潘金蓮大戰葡萄架這樣“精彩”的情節,不感到血脈賁張反復含玩的,對於小説有沒有文學價值,侯文並不關心;成年之後,再讀《金瓶梅》,侯文已是見山不是山,多少赤裸裸的肉搏好戲抬眼過,倏忽間,輕舟已過萬重山。真是放下色情,立地成佛!

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教授浦安迪提醒讀者注意,色情段落在小説中的篇幅遠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多:“事實上,真正詳盡描寫色情的片段在數量上是很有限的,一位有徹底研究的學者幾乎可以輕而易舉地回想起它們的全部重要地方。就因為這個緣故,如鄭振鐸説的,那些後出的潔本因此並沒有與小説原貌有重大不同。”

那麼,問題就來了,這些色情描寫是必要的嗎?蘭陵笑笑生究竟要通過這樣一種方式表達些什麼?他明知在當時這是挑釁大眾道德底線的自殺式行為,他仍然要這麼做(更關鍵的問題是他沒有寫成《肉蒲團》),究竟是為了什麼?

浦安迪還説,《金瓶梅》是“16世紀趨於成熟的文人小説文體的典範”。侯文寫這樣一本書,其實就是要從小説家的角度仔細分析《金瓶梅》中的人物關係,試圖撥開其中的層層迷霧,用現代人的眼光重新審視這段400多年前的不倫之戀。

只是,不同於浦安迪之處在於,私房閱讀者,侯文從未把自己放到學者的高位,他只是想以個人的方式,品味《金瓶梅》,讓大家不要總是拘泥于感官刺激,因為,在《金瓶梅》風情萬種的背後,隱藏著一部社會人倫的大戲。那才是真正的精彩至極!從西門慶熱結十兄弟,到潘金蓮私仆受辱,再到第七十九回西門慶貪慾喪命乃至最後的超度亡靈,沒有打打殺殺,讀來卻驚心動魄。

美國哈佛大學田曉菲女士早年寫過一本《秋水堂論金瓶梅》。宇文所安在給妻子的這部心血之作所寫的序中開門見山就説:“在16世紀的世界文學裏,沒有哪一部小説像《金瓶梅》。它的品質可以與塞萬提斯的《堂吉訶德》或者紫式部的《源氏物語》相比,但那些小説沒有一部像《金瓶梅》這樣具有現代意義的人情味。”

現代的人情味?侯文同樣這樣認為:現代,潛在於《金瓶梅》這本古典小説中。他覺得,他們的時代,就是我們這個時代。“這兩個時代怎麼會這麼像?怎麼能書在講我們這個時代,而我們卻不讀這本書呢?”他反問,“僅僅因為400年來,大家都以為它是色情小説?老實講,這個年代,色情也不算什麼,這本也不夠新,也不夠鹹濕。你看,我們要走的路他們基本上都已走過了一遍,所以在這個時代回頭來看,特別有意思。”

看不懂的人不要來讀這本書

《新民週刊》:《金瓶梅》對人性和社會的複雜性的描寫有震撼到你是嗎?你覺得蘭陵笑笑生為什麼要花十年的時間寫一本“色情”小説?

侯文:非常震撼!你看,《紅樓夢》裏那種字謎在《金瓶梅》中早就有了。《金瓶梅》的作者有五六十個候選人,但誰都不知道蘭陵笑笑生是誰,我們從小説中可以發現,他應該是做過官的。他富過,他懂音樂懂樂理,但就是這樣一個人,為什麼他會花十年的時間去寫這樣一部小説,去觸怒所有的人?錦衣衛是當時的秘密警察,他把錦衣衛這些壞事都給寫透了,似乎都在諷刺明朝政權。還有他色情的尺度為什麼這麼大?他究竟要幹什麼?他肯定是對人生完全不以為然了。他有話要説,不然在那樣一個年代,他這樣做顯然是在冒砍頭的危險。但是,出於策略考慮,他也會遮遮掩掩,很多話不能明講。如此一來,他諷刺嚴嵩,或者其他的明朝官員,意圖不那麼明顯了,但還是能感受得到。

《新民週刊》:《金瓶梅》這樣一本書,真是曠世奇書,你覺得他是寫給那些能夠真正讀懂他心聲的知音的嗎?

侯文:對,《金瓶梅》這本書的奇特之處在於,別的書都在找讀者,而《金瓶梅》反過來,它在拒絕讀者,仿佛在説:“看不懂的人不要來讀這本書。”或者:“水準不高的人別來看這本書。”它是寫給那些真正能讀懂《金瓶梅》的知音的。其中,讀者也需要有一定的能力。當你讀懂的那一剎那,你會驚嘆,他寫得真好!當然,現在我們來看這本書,還是會有很多密碼,我們不能完全了解。就像在內地要寫文章諷刺誰,我們在台灣也不會很能體會這種諷刺的妙處。如果直接罵,當然很容易就暴露自己,他不會那麼傻。他必須用這種遮遮掩掩的方式來完成自己的叛逆。他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文學方式。因為他不講清楚就有空間讓讀者來參與,就可以讓我們在文本中做新的堆疊。

文章來源: 新民週刊 本期首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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