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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莫言近作藝術取向:另辟蹊徑 力道依舊

發佈時間: 2019-05-24 08:42 | 來源: 人民日報 | 作者: 陳曉明 | 責任編輯: 李芳

自2012年獲諾貝爾文學獎以來,各方都期盼莫言有新作問世。然而,他需要平靜,需要思考和整理;讀者也需要冷靜,需要理性與平和。沉靜數年,莫言終於不負眾望,近兩年在《收穫》《十月》《人民文學》等雜誌陸續發表10多篇作品,體裁包括短篇小説、詩歌和戲劇。探討這些作品,不只是認識莫言新的寫作成果,也是理解莫言與當代文學的關係。

莫言獲諾獎後的作品,以回憶往事為主,寫法內斂含蓄,風格趨向寫實,文字樸素節制。這與他過去長篇小説鋪陳狂放的風格顯然相去甚遠,與他過去中篇小説的內裏張狂也有所區分。2017年9月,莫言在《收穫》《人民文學》分別發表《故鄉人事》和《錦衣》。《故鄉人事》系列由三篇精短小説構成,重寫往事記憶。莫言把自己定位為“説故事的人”,這三篇故事都是直擊本事。《鬥士》可以看到莫言一貫擅長表現的執拗人物性格、鄉村鄰里故事和內裏蹊蹺,自有一番風景。《左鐮》是一篇力透紙背的小説,其力道是在不經意間閃現出來的。莫言的小説會繞著圈子講,而後不經意進入故事的核心。重現文壇的莫言秉持魯迅的現實主義精神,他的記憶、筆法和風格,都在更加緊密地續上魯迅的文脈。

《錦衣》是一部戲劇劇本,年代背景與《茶館》相近或略晚。莫言在戲劇方面一直很自信,他熱愛戲劇,深諳中國民間戲曲的門道,又兼得歐洲戲劇之精要,使得這部劇的戲劇性因素十分活躍。莫言在《錦衣》中並不刻意表現那個時代的社會矛盾衝突,他把戲劇拉回到生活,拉回到民間日常生活的婚喪嫁娶。故事悲喜交合,悲劇的大框架裝進喜劇的戲劇關係,亦真亦幻,戲劇手法自由靈活,而且能做到自然而然,順勢而為,苦中作樂,趣味橫生。

莫言的小説深得戲劇旨趣,不管是情節的關節處,還是場面、細節,經常生發出表演性,有時誇張,有時荒誕,有時魔幻,使得人物、敘述和語言始終生機勃勃。戲劇性既是文學內在機制的活躍因素,也是文學把握生活豐富性和廣闊性的外向視野。莫言的小説把民間戲曲視為藝術養料,形成內涵豐富而有張力的表現方法。《錦衣》這部作品,莫言則以小説筆法入戲劇,即以刻畫人物性格為中心、為推動力,由人物性格帶動情節發展,顯示出莫言把小説和戲劇兩種藝術形式雜糅交合的藝術才能。戲劇劇本《高粱酒》對原小説《紅高粱》做了較大改動,劉羅漢上升為主要人物,余佔鰲更多了滑稽色彩,戲劇性和表演性因素十分充足,再次印證莫言戲劇天分。

近兩年,莫言還發表《詩人金希普》《表弟寧賽葉》《等待摩西》《一斗閣筆記》《天下太平》等作品。這幾篇各有其妙,每篇都有意想不到的獨異之處,下筆又回到莫言自由放任的風格,小説有棱有角,有意有趣。特別需要提到的是《天下太平》,小奧手指被鱉咬住引來各路人馬想方設法解救,如同一齣戲劇,“小題大做”手法可見莫言小説敘述的率性機智。莫言小説慣用小孩作為角色,涌溢出反常經驗,思想藏于熱鬧非常之中。

莫言重現文壇把幾種文體都演繹一番,還有詩歌令人驚詫。《高速公路上的外星人》《雨中漫步的猛虎》等,寫眼中所見,心中所想,貌似脫口而出,看似雜亂無序,卻又妙語連珠。所謂詩性,或者詩句的關聯邏輯,走的都是點石成金、隨機應變的險棋。句子與句子之間不斷變換、翻轉,播放出幽默和意外的快樂。《七星曜我》組詩寫他與七位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的交往和友誼,寫得真實、真摯。這幾首詩或紀實,或抒懷,或戲説,亦莊亦諧,自成一格,皆成妙趣,也屬難得。

總之,莫言重現文壇發表一系列作品,雖屬精短之作,也篇篇可圈可點。把這些近作與過去作品進行對比,或許會有這樣那樣的不滿足,但作家不同時期會有不同作品,莫言換個寫法也未嘗不可。莫言近作與其説不露鋒芒,不如説更加內斂節制,但力道還是在那裏。過去他追求率性而為,汪洋恣肆,現在他回歸故里,換一種方式寫作。他早就練就了這一手。接下來,我們期待莫言更有思想力量和文學厚度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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