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文明倡議三週年|玉與大理石的隔海對望——在良渚與希臘的對話中鐫刻“美美與共”

今年1月，由良渚博物院、三星堆博物館聯合希臘文化部共同主辦的“古希臘的旅程”展覽在良渚博物院開幕。展覽匯聚了來自希臘31家國立博物館和考古機構的163件/組精品文物和9件文物複製品，為國內觀眾開啟了一場跨越時空的文明對話。展期恰逢全球文明倡議提出三週年，中國網對該展覽策展人林袁順進行專訪，圍繞展覽解讀中希兩大古老文明“以展為媒”相遇的當代價值，以及博物館在踐行文明交流互鑒方面的獨特使命。

中國網記者：良渚是實證中華五千年文明史的聖地，希臘是西方文明的搖籃，兩者的對話是對“文明交流互鑒”的生動詮釋，展覽在良渚舉辦更具有將中華文明的源頭之一與西方文明的源頭進行並置、尋找共性的特殊意義。在當前全球文明交流互鑒的背景下，請您談談“古希臘的旅程”這個展覽是如何成型的？策劃思路是什麼？

林袁順：境外引進文物展覽有個應該算是行業共通的難題，就是展覽觀眾通常受限于本國的文化視角觀念和歷史知識儲備，往往缺乏共通的語境基礎。如果以傳統的通史為邏輯去構築展覽結構，對普通中國觀眾來説可能仍是發生在晦澀地名和人名所在異域國度的遙遠故事。我們不太想要發生這種情況，而是希望這次展覽能夠聚焦地去回答一個問題：為什麼在當代中國，我們還要去追溯古希臘？

興衰和交替是文明的常態，而古希臘應該算是非常優質的“文明樣本”——它的起源、生長、興盛到衰落都有跡可循，有著不斷應對挑戰延續自身的特點鮮明的運作機制和制度手段。這些機制持續運轉及産生或好或壞後果的寶貴經驗，將有助於中國更深刻地回顧來時路和思考去時向——位於中國的觀眾將不由自主地被置入文明比較的視角中，同時也能為人類整體文明的多元式上升乃至超越提供滋養——這可能是文明交流互鑒的最核心意義。

在這樣的思路下，古希臘的歷史時期更疊和藝術風格變化就不再是我們這個展覽的敘述重點，我們更希望重點通過城邦與公民、神廟與劇場、戰爭與運動會等不同語境，藉以探討古希臘文明在處理集體與個體、秩序與競爭、現實與理想等不同關係時的機制選擇和觀念傾向。當中國觀眾看到希臘式的選擇，也會同樣思考中國式的路徑，我們希望展覽能通過這種更深層次的對話，引導觀眾去理解差異、去尊重不同、去相互鏡鑒。

中國網記者：您提到的策展思路非常宏大，在具體的布展或文物選擇上，是如何體現這種“文明對話”的？

林袁順：舉一個比較小的例子：觀眾參觀看到的第一件展品就是大約5000年前基克拉迪文明早期的抱臂小人像，和良渚幾乎是同一時期。她的頭部呈現出楔形的幾何形狀，面部非常簡化，幾乎沒有五官特徵，雙臂抱持。從考古發現看這種石像流行了數百年，常常出土于墓葬和祭祀坑，雖然大小不一，但幾乎都遵循著這些固定的程式。這不免會讓我們想到良渚的玉琮，儘管形態各異，但在材質選擇和觀念表達上都具有相似性。這兩個文明在當時當然不可能有直接的交流，但可以看出，在面對一些溝通天地神人、界定社會權力、物化觀念信仰這些共通的議題時，人類早期文明可能會提出相似的解決方案。

中國網記者：我們注意到展覽中有一個板塊特別關注區域間的貿易往來，這為展覽的“文明交流”屬性增添了更深層的意蘊，即交流不僅發生在觀念與藝術的層面，更深刻地嵌入日常生活的物質交換之中。能詳細講講嗎？

林袁順：這個板塊是我們在講古希臘青銅時代時特意單獨開闢的，希望能去勾勒出愛琴海地區在四、五千年前廣闊而又生動的海洋貿易與文化交流景象，所有展品都是和這些交流的證據息息相關。比如我們會看表面繪有石榴的陶壺，石榴原産于中亞地區，在當地文化信仰中象徵“生命樹”，但它卻出現在愛琴海中間的基克拉迪；又比如我們會看到一種特殊的馬鐙型運輸罐，它除了正常的注口外在頂部的把手中央還特意設計了一個中空的假口，這是為了應對劇烈晃動的遠洋運輸環境，給液體提供緩衝區以防止橄欖油等珍貴液體灑出，這種邁錫尼文明的陶器，在整個地中海沿岸的遺址都有大量發現，見證了早期海洋文明興盛的貿易網路。

中國網記者：這幾年良渚博物館在對外文化交流方面非常活躍，除了引進展覽，還有哪些亮點活動？

林袁順：良渚已經步入後申遺時代，我們也希望努力成為一個具有國際影響力的文明對話平臺，這也不止是我們良渚博物院的業務範疇。比如由文化和旅遊部、浙江省人民政府共同主辦的“良渚論壇”，至今已成功舉辦三屆。2023年3月15日，總書記在中國共産黨與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上發表主旨講話，首次提出全球文明倡議。同年12月，以“踐行全球文明倡議，推動文明交流互鑒”為主題的首屆“良渚論壇”成功舉辦，來自世界各地的學者、藝術家、文化使者齊聚良渚。除此之外，杭州良渚遺址管理區管理委員會也會通過赴大阪世博會參加博覽會、文創出海例如今年春節的赴法、赴德活動等形式進行交流。而我們除了舉辦“古希臘的旅程”這類展覽外，也會聯合“何以中國”展覽等通過數字化展示形式向海外傳遞關於中華文明起源的資訊。良渚也正努力成為全球文明倡議的重要實踐地、中華文明國際傳播的前沿陣地。

中國網記者：在“文博熱”的今天，您認為博物館在踐行全球文明倡議中扮演什麼角色？面對數字化浪潮，實物展覽的必要性在哪？

林袁順：我覺得博物館的優勢其實是在於它是與公眾直接交互的窗口，而展覽的特性又是“以物敘事”，因此博物館在踐行全球文明倡議所扮演的角色裏，有一個很重要的部分，是通過具象的方式讓良好的文明觀在觀眾心中發芽生根。我覺得展覽的重心其實並不在於提供資訊或者知識，當然更不在於提供寶貝和熱鬧，而是儘量去提供一個更加包容和開放的看待世界、看待人類、看待文明的視角。

關於文博行業的數字化，當下的技術階段可能更多是作為現實的延伸，滿足未能實地參觀的遺憾，或者是激發去實地參觀的慾望。我非常看好和期待它在未來的應用潛力，數字技術可以提供完全模擬乃至超越現實的極致細節和交互體驗。但我也並不認為它和實物間存在完全的替代關係，隨著技術發展，人們的興趣點可能會在虛擬和現實間交替回歸。

中國網記者：聽説良渚博物館有擴建計劃，未來會有什麼新動作？此前的報道提到將來可能會陸續推出古埃及、古印度等古文明展覽，能否為我們展望一下展覽的方向？

林袁順：我們確實正在籌建新館。未來我們可能會有相對更充足的空間去進行臨展體系的建設，其中有兩個比較重點關注的方向：一是文明比較研究，包括向內梳理中華文明源流和向外進行交流互鑒；二是聚焦傳統與當代的關係，這方面我們近年來也已經有不少的嘗試。

古埃及展覽確實是我們新館開館臨展計劃的重點方向，但我們場館的空間、資源等都難以支撐大規模體量的境外展，可能還是希望堅持“小而精”的路線，選一個切口較小但又有趣的角度，比如通過一顆小小的珠子，去折射出文明間共通的觀念。

出品人：許榮

總監製：薛立勝

策劃：蔚力

主持人：張芃芃

剪輯：劉昌

編輯：姜壹 平張靜

推廣：孟超 王雁青

【責任編輯：姜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