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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耍鷂子的人 感恩糜子田畔的守護

發佈時間:2026-01-05 09:35:18 | 來源:中國網 | 作者:梁華和 | 責任編輯:姜一平

編者按

近日,中央農村工作會議召開,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毫不放鬆抓好糧食生産”。抓好糧食生産,也是廣大農民長期以來的自覺堅守。梁華和先生撰寫的《耍鷂子的人》(原標題),以生動的文學筆觸反映了新中國成立初期,大西北的農村、農民為了保障糧食生産而付出的艱苦努力。梁華和説,寫這篇文章有兩個目的:一是懷念那些曾經為守護糧食而辛勤付出的耍鷂子的前輩們,二是希望大家珍惜糧食,感恩時代。

耍鷂子的人

曾經,在江南水鄉有馴養鸕鶿的人,讓鸕鶿幫人捉魚;在大西北的內蒙古和新疆地區有馴鷹的人,讓鷹幫人捉兔子或狐狸。他們中有些人都被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産”傳承人。而我的家鄉耍鷂子(馴養鷂子)的人,似乎被漸漸遺忘了!那年月,耍鷂子,不是真“耍”,不是因興趣而玩物,那是一個雖沒有官方認證但真實存在了很久的職業,是大西北農村集體經營時代糧食生産的守護人。

鷂子,一種猛禽,樣子像鷹,比鷹小,背灰褐色,肚白中帶赤色,善捕食麻雀等小鳥。

新中國成立初期,農村土地實行集體經營,分“三級”管理(即:人民公社、生産大隊、生産隊),糧田被劃分到各生産隊。我的家鄉在大西北,當時每年只種一季糧食,夏糧以小麥為主,秋糧品類雜多,有玉米、蕎麥、燕麥、糜子等。在我的記憶裏,可能是因為糜子的畝産較高,所以種植面積更大一些。然而,糜子的田間管理卻是最難的,除了正常的施肥、除草、防病蟲害之外,最難的是在糜子成熟期的那一段時間,要防麻雀偷食和糟蹋。

在麻雀最喜歡的食物理,糜子肯定是排在前面的。飛向糜子地裏的麻雀總是成群結隊地出現,嘩啦啦一大群麻雀落在即將成熟或已成熟但沒來得及收割的糜子田裏,瘋狂啄食,這相當於搶我們孩子的口糧。更糟糕的是,沉甸甸的糜子枝頭一旦被麻雀壓斷,整穗糜子就進不了農民的口袋了。這種連吃帶糟蹋的禍害非常嚴重,一會兒功夫就讓一塊糜子田減産不少。麻雀長著翅膀,靠人干預效果很有限。而麻雀的天敵,就是鷂子!所以,耍鷂子的人就成了糜子田最重要的守護人。

在我的家鄉,鷂子大致被分為三個品級,頭等的叫青鷂,二等的叫斑兇,三等的叫“隼兒子”。從個頭大小和兇猛程度上説,青鷂最大,也最兇猛,“斑兇”其次,“隼兒子”最小。

耍鷂子的人必須具備四個能力:一要會馴養鷂子,二要腿腳好,三要聲音宏亮,四要眼力好。

馴養鷂子是個技術活,同時極為辛苦且又擔責任,限于篇幅,訓練鷂子的過程不再贅述,但要説明的是,鷂子那時候歸生産隊集體所有,如果鷂子飛走了或者在訓練中死了,是要承擔責任的。

要求腿腳好是因為,耍鷂子的人要巡視大片的糜子田,得不停地走動,這樣才能及時發現麻雀,也起到巡迴威懾的作用;另外,當鷂子抓住麻雀後,還得趕快衝上去回收鷂子,防止鷂子貪食而不歸。這樣成天架著鷂子奔走的場景,不是在平攤的馬路或操場上,而是在深溝淺洼的山野裏,腿腳不好肯定是吃不消的。

為什麼必須聲音宏亮呢,因為把鷂子放出去追擊麻雀後,要通過大聲的、專業的吆喝給鷂子“發佈命令”和“助威”,有時還要給飛出去的鷂子下達“完成任務撤回”的指令。也許對鷂子來説,那獨特的、宏亮的聲音,正是主人的信任和威望的最好詮釋。

眼力好,是要求耍鷂子的人能夠在較遠的地方看見來偷食的麻雀群。糜子成熟的時候枝幹約有一米高,糜子田隨風起波瀾,再加上陽光刺眼,眼力不好就容易讓麻雀偷食得逞。另外,鷂子撒出去追擊麻雀,也得盯住鷂子飛去的方向和抓住麻雀落下來的地點,否則有可能丟失鷂子,用今天的話説那就是“事故”了。

耍鷂子的人,比普通農民可能更辛苦。尤其是在驕陽似火的七八月份,正午時分,農人回家避陽午休,而耍鷂子的人是不能休息的,因為麻雀沒有午休的習慣,正午恰是它們覓食最活躍的時間。所以,只要糜子還沒收割完,哪怕最炎熱的中午,耍鷂子的人也只能在糜子地附近找個能遮陽的樹下、崖邊、渠邊,湊合避蔭,吃點乾糧,喝幾口自帶的水。但眼睛一刻不能離開糜子田的上空。

耍鷂子的人,仿佛也練就了鷹一樣的眼睛,一旦有麻雀群飛入糜子田,他們就大聲吆喝著把鷂子從手上放飛出去。如果是一隻訓練有素的鷂子,那麼鷂子飛去的方向又準又快,直抵麻雀群。鷂子品級高低不同,給麻雀群造成的威懾力是完全不同的:鷂子在追擊麻雀群的過程中都會發出鳴叫聲,如果是“青鷂”鳴叫,被追擊的麻雀有時候會驚嚇得像沒了翅膀似的從空中直接掉下來;如果是“斑兇”,它的聲音會讓麻雀群迷失方向,亂飛亂撞;如果麻雀聽到的是“隼兒子”的聲音,一般不會出現大混亂,只是拼命飛逃。如果鷂子沒有抓住麻雀,耍鷂子的人會用專業的吆喝聲命令鷂子返回;一旦鷂子抓住麻雀,便會落地啄食,耍鷂子的人得趕緊追上去把麻雀從鷂子爪下奪過來,再喂點肉,以示獎賞。

在那個大集體時代,糧食連片種植,從青苗出土到收割季節,各類農作物色彩各異,登高遠望,大地如畫,五彩斑斕,十分壯觀。而耍鷂子的人,在那壯美的時代畫卷裏或許僅算得上星星點點,但若少了他們,肯定不完美。

現在回首,那片田野上,耍鷂子的人年復一年,用他們的智慧和汗水寫下了多少回味無窮的故事啊。

自從農村實行分田到戶的聯産承包責任制後,耍鷂子的人逐漸退出了歷史舞臺。如今,在大西北我的家鄉這片遼闊的大地上,再也看不到耍鷂子的人了,他們中的絕大多數,己經到另一個世界裏去了。鷂子作為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早已遠離了普通人的生活。家鄉的天空中偶爾也有鷂子的英姿在盤旋,是那麼的親切、祥和、遼遠。

但是,留在我們腦海中的耍鷂人的吆喝聲,依然是那樣宏亮!他們戴著草帽行走在驕陽下,或披著雨衣奔波在風雨中的身影,依然是那樣清晰!我們吃著他們守護過的糜子長大的人,還有我們的後代,應該記住他們的。

(梁華和)

編者注:耍,西北方言,在此文語境中,是指專業做某事,非玩耍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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