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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詩詞“引渡人”葉嘉瑩 | 一輩子都在和古詩詞談戀愛

發佈時間: 2020-12-04 10:25:54 | 來源: 中國文藝網 | 作者: 包夢暄 | 責任編輯: 秦金月

近日,講述中國古典詩詞大師葉嘉瑩先生的紀錄片電影《掬水月在手》榮獲第33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紀錄/科教片獎項。該片自10月中旬在院線上映以來,得到網民普遍讚譽,大家認為,“該片是看過的最美的紀錄片”“看到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價值”。 

 

紀錄片《掬水月在手》海報 

如今96歲高齡的葉嘉瑩,是中國古典文學專家、知名漢學家。曾獲"影響世界華人大獎"終身成就獎、最美教師稱號和南開大學教育教學終身成就獎。葉嘉瑩自幼熟習古詩詞,一生與詩詞為伴,創作了大量的詩詞作品,執著于古典詩詞文化研究與傳承工作,被大家尊稱為“詩的女兒”“中國古典詩詞的引渡人”。 

 

葉嘉瑩 

“修辭立其誠”,葉嘉瑩所有的詩詞都源於現實中真實的觸動。從她創作的幾首代表性詩詞中,我們可以一窺她“天以百兇成就一詞人”的人生經歷,理解她關於“弱德之美”的獨特詮釋,感悟她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與大我精神。 

“植本出蓬瀛,淤泥不染清” 

——出生詩書之家,自幼熟習古詩詞 

1924年,葉嘉瑩出生在北京的一個書香世家,從小跟著家裏的長輩吟詩誦詞,以《論語》開蒙,與唐詩為伴,十多歲就開始寫詩填詞,對詩書的熱愛成為她成長歲月裏最大的快樂。“植本出蓬瀛,淤泥不染清”,因生於“荷月”,葉嘉瑩便得小名“小荷子”,讀書的時候對“荷”特別關注,常以荷的品格要求自己。 

 

青年時期的葉嘉瑩

“如來原是幻,何以度蒼生”。生活在戰亂頻繁、動蕩不安的年代,葉嘉瑩從小目睹了太多的痛苦和災難,當讀到李商隱《送臻師》詩中的兩句:“何當百億蓮花上,一一蓮花見佛身”,就想到如果蓮花真能拯救世人,她願天下開滿普度世人的蓮花。於是,十幾歲的葉嘉瑩就寫下《咏蓮》,開啟了她作為“士”的一生。 

《咏蓮》

植本出蓬瀛,淤泥不染清。

如來原是幻,何以度蒼生。   

 

紀錄片《掬水月在手》劇照 

“入世已拼愁似海,逃禪不借隱為名” 

——身處塵世,用詩詞溶解生命的苦痛 

1941年,葉嘉瑩考上輔仁大學中文系,自此遇到了影響她一生的老師顧隨。葉嘉瑩第一次上課就把自己的舊作給顧先生看了,顧先生稱她有天賦並指導她開始寫律詩,還經常用她寫的原韻與她和詩。 

在輔仁大學求學期間,葉嘉瑩(後排右二)與老師顧隨的合影 

《冬日雜詩》第三首便是葉嘉瑩寫于1944年的冬天,“此時日本已發動太平洋戰爭,正處在戰爭最艱苦的階段。當年北京冬天下的雪很大很厚,整夜刮著西北風,聲音像哨子一樣響,家後邊就是西長安街,經常聽到日本軍車呼嘯而過的聲音。母親已經不在了,父親多年被戰爭阻絕沒有回來,但是在這狂風凜冽的夜晚,我屋裏的一盞燈還亮著,爐子裏還有一點火沒有熄滅,這是希望。我等待著抗戰的勝利,等待著父親的歸來。”葉嘉瑩回憶説。 

《冬日雜詩》(其三)

盡夜狂風撼大城,悲笳哀角不堪聽。

晴明半日寒仍勁,燈火深宵夜有情。

入世已拼愁似海,逃禪不借隱為名。

伐茅蓋頂他年事,生計如斯總未更。


 

紀錄片《掬水月在手》劇照

“入世已拼愁似海,逃禪不借隱為名”代表了葉嘉瑩做人做事的態度,表達了她立身處世的理念,“如果你想要不負此生,為人類或者為學問做一些事,就必須要入世。至於‘逃禪’,我可以身處在塵世之中做我要做的事情,內心永遠保持一片清明,不被塵俗所沾染。”國難之際,母親病逝、父親遠隔,又經歷白色恐怖,丈夫冤獄,是古詩詞給予她生命的力量,溶解了她的苦痛。 

“平生幾度有顏開,風雨逼人一世來” 

——飽經患難,自創“弱德之美” 

1976年3月,葉嘉瑩又一次遭到不幸,與她相依為命的長女言言出車禍與女婿一同離開人世,這對她而言如同晴天霹靂。為此她夜夜流淚,陸續寫成了十首《哭女詩》。其中有一首是她走進家門時看見門前櫻花依然盛開的感慨: 《哭女詩》(其九) 

平生幾度有顏開,風雨逼人一世來。

遲暮天公仍罰我,不令歡笑但余哀。  

 

紀錄片《掬水月在手》劇照  

“人,真的很奇妙。有時若不是經歷過巨大的打擊,就不會覺醒。”她領悟到,要從小我中擺脫出來。她決定回國教書,把自己的餘年都交付給國家,交付給詩詞。在這之前,葉嘉瑩在加拿大溫哥華教書並且被聘為終身教授,可她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祖國,“我的故鄉在中國,古典詩詞的根也在中國。傳承不應只是學術圈子裏幾個研究生幾個大學教授的事,應該是整個民族的、普遍的文化傳承。” 

 

紀錄片《掬水月在手》劇照 

葉嘉瑩雖然看起來柔弱秀美,但性格剛強,詩人痖弦形容她是“穿裙子的士”。她還自創了一個概念,叫“弱德之美”,“不是説你軟弱就是美,是説你要堅強地持守自己,嚴格要求自己,自己把自己持守住了。無論多麼艱難困苦,我都盡到了我的力量、盡到了我的責任,我覺得我有‘弱德之美’,但是我並不是一個弱者。”經歷過許多苦難的葉嘉瑩不但沒有被打垮,而且還活得很堅強,她繼承了顧隨老師“取徑于蟹行文字,對中國詩詞的研究更能發揚”的願望,並將傳承詩詞作為畢生的使命,用自己的生命踐行了她在詞學中創見的“弱德之美”。 

“柔蠶老去應無憾,要見天孫織錦成” 

——打破小我,把一切奉獻給詩詞教學 

“你有一個夢,有一個理想,如果不去實現它,這個夢破了就再也回不來了。我既然把小我打破了,就是想把一切都奉獻給詩詞教學。”1978年,葉嘉瑩下定決心申請回國。在南開大學教書時,白晝談詩夜講詞,葉嘉瑩的課堂座無虛席,一般講課都要兩到三個小時。教書之外,她一週七天幾乎都在圖書館做研究,幾乎每天都是最後離開圖書館的人,二三十年如一日。在教育上,葉嘉瑩誨人不倦,從回國到現在,她上過的課、開展的講座不計其數,而且很長一段時間是義務教學,收入所得一半捐給南開大學做獎學金,一半捐給作家協會做活動經費,有時候往返加拿大的機票也是自己買。她的學生陳洪評價葉老師:“一生忠於中國詩詞文化,並做了很多工作,讓詩詞産生很大的社會影響。像她這樣的守望者,沒有第二個人。” 

紀錄片《掬水月在手》劇照 

葉嘉瑩一生盡其所能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通過教授詩詞,不只是推動詩詞普及,更是希望傳統文化中能注入新的生機。“我之所以九十多歲了還在講授詩詞,就因為我覺得我既然認識了中國傳統文化裏有這麼多美好的、有價值的東西,我就應該讓下一代人也能領會和接受它們。”她曾經寫過一首《浣溪沙》,詞中有句雲:“蓮實有心應不死,人生易老夢偏癡。千春猶待發華滋。”意思是從古墓中發掘出來的漢代蓮子,經過培養可以發芽開花。但蓮花總會凋落,她要把蓮子留下來,“要見天孫織錦成”,這樣一生就沒有遺憾了。 

《絕句二首》(其二)

不向人間怨不平,相期浴火鳳凰生。

柔蠶老去應無憾,要見天孫織錦成。    

紀錄片《掬水月在手》劇照 

中國古典詩詞的魅力吸引了葉嘉瑩,使她不但承擔起家庭生活中的重擔,而且在顛沛流離中走出絕望的陰霾。詩詞的力量拯救了她,滋養了她,同時她把詩詞發揚光大,傳承文學之道,賡續文化薪火,綻放文化光彩。她“與古為徒”,與詩為伴,予人為樂,一生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不斷貢獻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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