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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曉龍:大浪淘沙,能留下來的才是精品

發佈時間: 2020-08-27 09:29:16 | 來源: 青年報 | 作者: 陳宏 | 責任編輯: 秦金月

       專訪鄭曉龍,是在第26屆上海電視節白玉蘭獎頒獎典禮前後。

飛天、金鷹、白玉蘭,這是中國電視的三大獎。其中,白玉蘭的定位是專家獎、專業獎。作為中國最有影響力的影視劇導演之一,鄭曉龍第三次出任白玉蘭獎電視劇評委會主席。

專訪他時,他説話特別詳細。一個話題,引經據典,拋出觀點,舉例佐證。不需要問他為什麼説話是這種風格,因為他的電視劇都給出了答案:強調細節真實的人,不可能不建立一個龐大的知識庫,一個複雜精密的運作系統。

戲如人生。這些真實的細節,讓看戲的人,能在鄭曉龍的劇中看到生活,看到自己。這樣的劇,自然大家愛看。就像鄭曉龍自己對經典的評價:大浪淘沙,歷史能留下來、一代一代老百姓都會看的作品,才是精品。

戲如人生,讓你從戲中看到自己大浪淘沙,能留下來的才是精品

鄭曉龍本人獲獎無數,他曾低調又不失自豪地説過:“拿獎多到不好意思提。”確實,他早已是三大獎的最佳導演獎大滿貫得主,包括2008年憑《金婚》、2012年憑《甄嬛傳》捧入懷中的白玉蘭。他覺得獎盃不如口碑,但同行和普通觀眾,卻都願意把褒獎送給他,稱他為“爆款製造機”。從1990年擔任萬人空巷的《渴望》製片人開始,他的“爆款”持續了30年,他執導的《北京人在紐約》《金婚》《甄嬛傳》《羋月傳》《急診科醫生》,部部都是當之無愧的“現象級”。

專訪他時,他説話特別詳細。一個話題,引經據典,拋出觀點,舉例佐證。不需要問他為什麼説話是這種風格,因為他的電視劇都給出了答案:強調細節真實的人,不可能不建立一個龐大的知識庫,一個複雜精密的運作系統。

戲如人生。這些真實的細節,讓看戲的人,能在鄭曉龍的劇中看到生活,看到自己。

這樣的劇,自然大家愛看。就像鄭曉龍自己對經典的評價:大浪淘沙,歷史能留下來、一代一代老百姓都會看的作品,才是精品。

1我的籍貫永遠是填上海

青年報:您和白玉蘭獎很有淵源啊,組委會又一次邀請您做評委會主席了,更何況您還四度提名、兩次拿白玉蘭獎的最佳導演獎。您對上海這座城市是什麼感覺?

鄭曉龍:我自己來拿了兩次導演獎,是《金婚》和《甄嬛傳》。但我和白玉蘭獎的緣分不止這麼多,2004年白玉蘭獎就邀請我做了評委會主席,後來2009年又做了一次,所以很熟悉了。這個獎是專業獎,跟另外兩個獎角度不一樣。今年好片子多,對評委是個考驗。

至於上海,其實我也是上海人。我雖然出生在北京,但我父親是上海人,所以我無論什麼資料,籍貫永遠是填上海,填了幾十年了。只不過我媽媽是東北人,我們家不説上海話,到現在我都“聽大不懂”上海話,但是我在上海有大量的親戚朋友,所以我對上海很有感情。

除了血緣關係之外,我還喜歡上海這座城市本身。我曾經想搞一個劇本,叫《兩個人的上海》,從小人物出發,講上海幾十年的發展故事的。(記者注:2015年,鄭曉龍和王麗萍曾宣佈將合作電視劇《兩個人的上海》,該劇從浦東開發開放開始,跨度20年,講述海納百川的上海故事)籌備了很長的時間,但最後沒做成功,被另一家公司拿去了。但因為這個劇,我對上海有了深入的調查和了解。

青年報:您曾經説自己有上海情結,所以上海的哪些特質是您喜歡和看重的?

鄭曉龍:我做電視劇,跟上海電視臺和很多上海的影視公司有著多年的合作,這讓我對上海的認知更深了一步。上海不僅僅是現代、時尚,還包括著上海人的契約精神、熱情和包容,包括在中國的現狀下,上海的變通能力和主動作為,都讓我有深刻的印象。所以我願意到上海來,願意跟上海的朋友一起合作,為中國的影視劇做點事情。

青年報:這次白玉蘭獎評委會主席做下來,聽説很累?

鄭曉龍:特別累。評獎結果不知道大家是不是滿意,但我確實是憑著對藝術創作的認真態度來評的。今年入圍作品品質很高,評委們爭論也多,有些作品可能放在往年就得獎了,或者能出好幾個“雙黃蛋”,但我們都不願意産生“雙黃蛋”,所以就評得很累。讓我欣慰的是,從我之前來做主席評獎開始,過去十幾年了,評獎還是不受任何干預。當然,凡是對我有干擾的,我也不理,對我沒用,我有自己的堅持和原則。下次我還是希望自己別當評委了,就希望帶著作品來上海,提名或者領獎,都會更舒服一點。

青年報:都説您是“爆款製造機”,也曾有人評價您説,“每一次都踩在點上”。這大概繞不開《甄嬛傳》。您怎麼看待這些評價?

鄭曉龍:別人説我老是踩在點上,但是我從未有意識去踩點。其實一代一代的觀眾,口味都不一樣,而且你的題材也不一樣,但一踩響了,再一踩又響了,説明瞭什麼?説明人性的東西不會變,只要你講人性本質的故事,什麼時候都有人關注,甭管幾零後。其實電視劇是講什麼?我覺得最主要就是講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講人性當中的一些更深刻的或者是更有意思的事。普通人的喜怒哀樂是有意思的,普通人的價值觀也是有意思的。

觀眾,雖然需求越來越多元,但我很少去考慮所謂的“分眾”。因為我覺得電視是大眾媒體,真正搞這個的人,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被更多人接受。要更多的人喜歡,你就必須考慮大部分老百姓、大多數人的認知,這裡麵包含了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生活上對價值觀的認知。比如説,一夫一妻制是大眾化的價值觀,一夫多妻制只能是少數人的認知吧?大部分人希望情感專一,希望能一生一世。所以你老去歌頌一夫多妻制,可以嗎?這不是大眾化。

我拍《甄嬛傳》,其實就是批判一夫多妻制的,揭露封建皇家的落後、黑暗的婚姻制度。這片子後來到美國,美國人都能看明白,他們的廣告詞用的是“一個不屈的靈魂,一個弱女子對抗整個大清帝國”,我不明白為什麼美國人都能看到這部劇是對封建社會的反抗和批判,可國內有些人卻説是什麼“宮鬥劇”,我覺得我就有點不懂。我覺得這叫沒文化,無知無識。

2我所謂的踩點成功是對人性的挖掘

青年報: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您總是出爆款,也應該是您做的題材比較多元。大家都説你古裝劇、年代劇、現代劇都能拍出鄭曉龍的風格。現在網路發達之後,好像大家在美學角度,都在走個性化,您對個性化美學怎麼看?

鄭曉龍:我覺得這些年出了很多特別奇怪的定義。此前説寫工廠的就是工業題材,寫農村的就是農村題材,這還好,但年代戲就特別有意思了,我特別不明白什麼叫年代戲。難道清朝那時候就沒有年代了?再往前就沒有年代了?在定義上,這些都是巨大的不科學,因為這個不科學就導致了很多東西都不科學。

其實,真要分,你可以説是警匪的或者是科幻的,這麼去定義它就足夠了,而且還科學性比較強。

説個性化美學風格,是因為網路上內容量巨大,所以就允許更多的創作者在網路上表現他們的個性,實踐他們的美學思考。還有技術上它可以承載的空間也更大,包括拍攝,比如最前沿的燈光技術、攝影技術,都給網路劇的創作個性化帶來了非常多的可能,下一步5G技術也將被應用在其中。另外就是網路劇的資金來源,變現方式比較多樣,比如説可以單片收費、會員收費等等,這也使網路劇有更多的資金,去給這些想要表現個性的創作者空間。

我自己,當然也喜歡個性化。搞創作的人,誰不喜歡自己的作品個性化呢?

青年報:聽説您今年還接了一部主旋律作品叫《功勳》?這樣的題材拍起來是什麼感覺?

鄭曉龍:現在我們正在弄這個事兒,這是總局(國家廣電總局)交給我們的一個任務,連《功勳》這個名字都是由總局直接想出來的名字。我一開始有點猶豫不想接,並不是因為這是總局的“命題作文”、交辦任務就覺得不好,而是我沒有太大的信心拍好。但是,當我真的了解這些功勳人物的故事後,我也理解了總局為什麼找我拍《功勳》,讓我來當這種題材的導演——你真正對這個事情上心了,你就會覺得,需要好好拍出來一個有意思的、説人話的《功勳》,因為他們真的為了國家甚至為了人類,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這一點誰都否認不了。

你像屠呦呦,她的青蒿素的發明,每年在全球能救活上百萬人。比如袁隆平的雜交水稻,能夠解決多少人的吃飯問題?比如國家的氫彈之父、核潛艇之父,他們在那麼艱難的條件造出的國之重器,為中國這個國家的自立自強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又比如申紀蘭,在上世紀50年代初期,她最先提出男女同工同酬,後來被寫進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第一部憲法,為中國的男女平等,起到了多大的作用,這是有目共睹的。

這些有功勳、有功績的人物,怎麼才能表現好?不刻意拔高、説的是人話、幹的是真正反映他們內心思想價值的事,把這些科學家的個性拍出來,才可能成為一部合理的、好看的片子。所以,雖然一開始是自上而下的一個任務,但後來我們自己自下而上去調查了解這些人物時,才知道他們那會兒根本不是後人所認為的“不同人”,他們只是專注,只是“一根筋”。這些都是人性,都非常非常有意思。

青年報:您説作為評委,您最在意的一個點是細節真實?在以往的採訪中,您也一直在強調真實這個詞,這在您的作品中,是怎麼體現的?

鄭曉龍:我對片子的審美要求——細節的真實。沒有細節的真實,片子的完成度就有很大的問題。一個片子,我覺得需要獲得大眾的接受,細節不真實的話,情節的虛構不會讓觀眾接受。我説的細節是指對整個片子的細節把握,包括人物、美工、攝影等等。

我們需要的一個創作態度是現實主義創作,現實題材不等於現實主義。現在很多古裝劇,有一個現象是它們都模糊了真實的歷史朝代,是架空的。為什麼呢?多方面的原因。如果是真實的朝代,送審時可能歷史學家會覺得你不符合歷史真實;播出時,很多老百姓又容易把文藝作品當真實的來看——這可能是中國的一個特殊現象。這導致了一個結果就是,他們索性就模糊時代背景,最後越來越架空。

我哪怕拍的是古裝劇,我覺得自己也是帶著一種現實主義的態度去拍的,而不是瞎編亂造的。《甄嬛傳》你們看過小説沒?小説原本不是這樣子的,它是一個架空的、沒有朝代的宮廷愛情故事。我們把它落到了雍正年間,有一個真實的朝代。為什麼放在雍正年間?因為雍正是個勤政的皇帝,這導致在後宮——由於必然的封建婚姻制度——後宮人員的競爭是毫無疑問的,故事就有了真實的支撐。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很多細節上的真實。

3爆款劇的生命力在於細節真實

青年報:您前兩年拍了《急診科醫生》,很多人都説,很多劇情跟今年的疫情都契合。(記者注:該片第26集中,醫生江曉琪發現從非洲回來的某病人感染了一種新型冠狀病毒,隨後的情節跟今年的疫情很像,該片也因此被網友譽為神片)您自己回頭看這個作品,有沒有看出有新的意義?

鄭曉龍:你看,這就是現實主義態度拍的片子,注重細節!所以,它到現在都有生命力。如果我是瞎編的,那我怎麼也編不出新型冠狀病毒這個詞。所以今年暴發新型冠狀病毒疫情,我們當時的詞兒都一字不差,所以,疫情暴發後人家給我發過來時,我都驚嘆“不可能吧”!

為什麼?因為藝術創作來源於生活,而冠狀病毒本來就是生活當中真實存在的。我們創作這個作品的人叫羅點點,她本身就是急診科醫生,所以她專業,對醫院裏面急診科的這些故事,也都瞭如指掌。

在拍攝的過程當中,我們也反覆注重細節的把握。包括給病人打針、抽血、止血、開刀做手術,全部都是用的真實醫生、護士的“手替”,他們的動作專業,這樣我覺得就有意義。也因此,我們最後沒把醫療題材拍成一個醫療偶像劇,是吧?故事真的要跟生活結合得特別緊,這一點真的特別重要。

青年報:所以細節真實是産生爆款的一個必要因素嗎?此外,您此前的採訪中也有講過,獎項從來不是創作的唯一追求,要造精品。在您心目中,爆款和精品有一些什麼聯繫?對於現在很多從事影視行業的年輕人,您有一些什麼可供分享的經驗?

鄭曉龍:能做到爆款,真的是特別難的一件事兒,不是那麼容易就爆款的。任何國家都如此,任何影視劇的拍攝都如此,爆款必然是經過了多少年的沉澱或者努力,才有可能産生。你看《紅樓夢》,曹雪芹寫了一輩子、一生,它才成了個爆款。

我們創作的時候,不能想著爆款,要想著做精品。對年輕人來説,可以好好想一想,上學的時候老師講過什麼是好作品。到了社會上,我們也應該知道,什麼才是好作品。從《戰國策》《史記》,到後來的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説,裏面哪些是精品哪些不是,現在一眼都能看出來。

什麼是精品?大浪淘沙,歷史把它留下來的,就是精品。這些人類文化的高峰之作,跟得獎不得獎沒有關係。一代一代的人都去看,還要一代一代的人喜歡它、研究它,像《紅樓夢》,最後甚至形成了一門學問叫“紅學”。

毛澤東同志把《紅樓夢》稱作封建社會的一面鏡子,列寧把托爾斯泰的作品稱作沙俄時期農奴制度的一面鏡子。你仔細想想,托爾斯泰哪知道列寧呢?哪知道農奴時代這種歷史斷代的知識呢?曹雪芹哪知道封建社會這個詞?但正是因為他們的作品中,有大量的真實的細節,真實地反映了當時社會裏的人和事,後人再來看,發現他們刻畫了非常好的形象,揭示了非常牛的道理,他的作品能夠被後人不斷用新的內容填充進去——能被觀眾認可、經得起時間沉澱,這就是精品。

4網路劇是趨勢,未來我會拍一部超級網劇

青年報:您導演的作品,題材比較豐富,那您有自己偏愛的題材嗎?會嘗試比較年輕時髦的題材嗎?

鄭曉龍:有些導演比較愛拍一類題材,我恰恰是不愛拍一類題材的人,我各種題材都願意嘗試。比如説海外題材的拍過《北京人在紐約》,家庭問題的拍過《金婚》,古裝的拍過《甄嬛傳》。還有農村的我也拍過,醫院的我也拍過。對我來説,每一個新的題材的創作,都是一個新的嘗試,是一個新的感受,人生新的一種方式。我會把我對這一段人生的或者是在這個環境裏的人生感受,我自己的認知放進去,這是之所以説我自己很難老在一種題材上(停留)。

我希望在片子裏有一些營養。看你片子的觀眾,放棄了吃喝玩樂的好時光來看你的東西,你一點營養都不給人家,有點那個是吧?觀眾在看的時候,他們其實也會思考,尤其是現在年輕的觀眾,他們不會呆呆地看這個東西,他一定要思考,一定有自己的吸收。你把覺得有意義的事情告訴他,他如果覺得真挺好,跟他對社會的認知、對美好和價值的認知相吻合的時候,他就會特別喜歡。這就需要創作者保持敏感性。

至於時髦題材,我覺得自己不夠時髦。但是,我在嘗試拍一部超級網劇。

青年報:這次白玉蘭獎,把網劇加入到了電視劇單元的評選,我們知道網劇是什麼,但這個超級網劇是什麼概念和體量?

鄭曉龍:我始終覺得網路播出的和電視臺播出的,只是播出平臺不一樣,都是電視劇。也許是平臺不一樣,反過來對製作的要求不一樣,但目前還沒明確表現出來。比如拍超級網劇,更大製作,播出時間和電視臺不一樣的,比如互動性的網劇,根據觀眾需要迅速製作的網劇,是多線頭的,多角度的,可以和觀眾直接互動,技術上的不一樣而使生産出來的作品不一樣,我覺得這才叫真正的網劇。現在的所謂網劇只是網上放映的,仍然是電視劇。現在並沒有因為技術改變,在生産和觀看方式上就有所改變。

超級網劇,我的理解是在表現形式上得不一樣,或者播出形式上不一樣。比如一般電視劇45分鐘,它就得一個小時,或者播出頻率超級慢。美劇裏也分超級和非超級,比如大家看過的《老友記》,多機拍攝現場切換,就是普通的,但是《權力的遊戲》就算是超級網劇。

我現在在弄一個劇本,他們希望我拍成超級網劇。它是一個大的題材,是所謂的歷史傳奇,它具備真實的歷史背景,在這個基礎上有創作。它的歷史意義特別重大,因為我覺得我很難想像拍一個沒有任何營養的東西。我不説價值觀,但是無論如何,你在各個方面或者在美學上,或者是在所表達的你的精神境界上,表達人格和人性尊嚴的深刻的感覺上,你都要或多或少有點營養。至於播出形式,希望是周播,不是一天兩集。

我自己也很看好網路播出的樣式,未來它一定會取代現在在電視的播出。海外像HBO、華納兄弟和迪士尼,都在搞自己的網路播出,因為他們都看到了Netflix的影響。技術上的進步,必然帶來樣式的不同。這是個方向,沒辦法阻擋的。生産力帶來生産關係的變化,這是馬克思政治經濟學的。

青年報:但是網路播出時代,也出現了一些新的現象,比如彈幕、倍速觀看。還有人在爭論長視頻短視頻,覺得碎片化的短視頻會改變下一代的視頻觀看習慣。您怎麼看待這些新事物?

鄭曉龍:網路播放跟電視臺播放最大的不同,就是能夠及時反饋,彈幕就是這樣一種反饋,雖然我覺得有點兒戲。但它反饋之迅速,是電視臺永遠無法做到的。但是這些技術應該帶來拍攝方法的不同,出現一种先進的劇組,目前這些還沒有。

至於倍速觀看,我覺得特別“有意思”?你不喜歡看,又何必看它呢?看點別的好了啊!我想還是有些人的社交需求,讓他不能不看,怕第二天沒話題,沒法跟人聊天對話。

對於長視頻和短視頻,我覺得不是用長短來比較的。比如長篇小説和短篇小説,各有各的優點,各有需要。觀眾可以被長的帶進去,迷下去,在節奏快的現在,碎片化的資訊也有需要。最關鍵的是內容,影視劇無論長短,必須要有思維性,更要有社會熱點,能在街頭巷尾引發情感共鳴,讓觀眾對號入座、有情感聯結才會有價值。

倒是有一個現象,我覺得是挺嚴重的問題,就剛才説的觀眾“分眾”的問題。這可能是一些網路更好掙錢的方式而已,通過大數據分析出來你喜歡什麼,就給你推送什麼。如果只是簡單地分析裙子、化粧品或者什麼商品,這還好辦;如果只是推送給你這一類的文藝作品,比如電影,也勉強算是沒問題。但現在已經發展到了我喜歡這一類的觀點,你就給我這一類關鍵詞的文章,這只能逐步固化我的認知,帶來整個社會觀念的固化,這樣的“分眾”,我覺得是起到了撕裂社會的作用。

青年報:無論是真實也好,炒作也好,現在視頻平臺的競爭,導致了每年每家都會有一部“現象級”“爆款”出來,但同時還有一個現象級就是中國的電視劇製作,每年都有大量的庫存和積壓現象。隨著大家精力都放在爆款上,這種積壓會越來越嚴重嗎?

鄭曉龍:積壓這個事兒沒辦法。特別是前些年,咱們盲目投資,很多資本認為影視劇能夠賺錢,就有大量非專業的人在弄,門檻也很低,拍了很多品質非常差的片子,自然就被積壓了。那會兒老在説一年拍16000集,每天得播多少集才能播完啊?市場不成熟到這種程度。你讓別人每天別的事兒都不幹,只看電視劇嗎?

我們都在説要從電視劇大國走向強國。美國是電視劇大國也是強國,一年生産的電視劇也不過4000多集,其中還有很多是爆款。我們是多少倍了?

我們現在電視劇火,很多人就覺得我們厲害了,但現在的環境,也讓我們反思,看看我們用的這些設備,基本都是國外進口的,甚至連製作軟體也都是進口的。這個行業的工業體系,都還沒完全建立起來,還很初級,我們需要將整套的體系發展起來,能夠拉動國家的GDP,這才叫工業化。現在有票房有收視率,還不叫拉動GDP。

鄭曉龍,1952年11月30日出生於北京,中國內地著名導演、國家一級編劇、出品人。全國政協委員、中國電視劇導演協會會長。主要作品電視劇《北京人在紐約》《金婚》《甄嬛傳》《紅高粱》《羋月傳》《急診科醫生》和電影《刮痧》《圖蘭朵》等,都是收視和口碑俱佳的作品。

鄭曉龍真正開始自己的“爆款製造機”生涯,是1990年在感情劇《渴望》中擔任製片人,隨後1993年因與馮小剛聯合執導《北京人在紐約》而獲得關注。2000年執導的劇情片《刮痧》獲得北京市十個一工程獎。

作為導演,他獲獎無數,在中國電視的三大獎項中,他實現了最佳導演獎的大滿貫。2008年在第14屆上海電視節白玉蘭獎憑《金婚》、2012年在第18屆上海電視節白玉蘭獎憑《甄嬛傳》獲最佳導演獎,2009年在第27屆中國電視劇飛天獎憑《金婚》獲優秀導演獎,2016年在第28屆中國電視金鷹獎憑《羋月傳》《紅高粱》獲最佳導演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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