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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起來了,這些新的演藝空間

發佈時間: 2020-07-15 09:34:51 | 來源: 光明日報 | 作者: 石俊 | 責任編輯:


上海公益陽臺音樂會現場。資料圖片

今年的七一建黨日,上海楊浦區的黨課首次以沉浸式話劇的形式進行,在高高矗立著百年楊樹浦發電廠煙囪的楊浦濱江江畔,話劇演員身著戲服,以一方舞臺、一次訴説、三封書信、三段講述,開啟一場與革命先烈的跨時空對話,帶觀眾重回到70多年前,楊樹浦電廠工人王孝和英勇就義的那一夜。

無獨有偶,上海滬劇院也帶著自己首演60年的紅色經典《蘆蕩火種》,來到了劇中的故事原型發生地沙家浜,進行了一場沉浸式的實景演出。

在此之前,沉睡了幾個月的演出市場開始復蘇。四川成都,先鋒戲劇導演孟京輝為成都量身打造的浸沒式文旅戲劇《成都偷心》上演,場地設在成都猛追灣望平坊濱河街區的演出,將超400米長的街巷變為沸騰的流動式浸沒劇場。江蘇蘇州,常駐滄浪亭的崑曲《浮生六記》園林版復演,隨後主創人員又在上海的老洋房裏上演了最新的廳堂版。

疫情使劇場塵封,當演出重新開放時,人們欣喜地發現,演出場地不再僅僅局限于高大莊嚴的劇場,一些平日裏悄悄生長的演藝空間,因為一場疫情,依託行業的思考與探索,正在變得繁榮。

處處均可上演的戲劇

文藝青年打卡勝地上海思南公館正是下午茶的時間,忽然一對青年男女發生了激烈爭吵。近在咫尺的客人沒有勸慰而是津津有味觀賞,因為這是正在上演一齣名叫《意濃馬提尼》的話劇。

入夜的北京路上一幢重修開張的酒店,突然顧客盈門,大家著盛裝排隊入場。他們沒有帶著行李,而是戴上面具與賓館裏多個房間的演員一起探索一個《不眠之夜》。

《不眠之夜》買不到入場券也不要緊,乘地鐵到新天地老洋房裏賞一齣崑曲《浮生六記》。原來到遠郊古鎮往往是一日匆忙之遊,最多飽餐一頓農家宴後就要趕回,現在,更多的人會走進古典園林賞一齣《牡丹亭》,回味幾百年前的“良辰美景”。

曾經較為新鮮,屬於探索性質的環境戲劇,如今在上海,可以説成了一種時尚生活方式。它們有的表現都市人群當下的情感與生活,也有將空間的功能進行了徹底的轉化與改造,變成了觀眾可以沉浸其中的特定情境空間,觀眾、演員與劇情可以互生互動,獲得極致體驗。

除了上海,在成都、瀋陽、杭州、太原……“沉浸式”戲劇也正隨著孟京輝、王潮歌、何念等兼具藝術追求與票房號召力的導演的探索而悄然興起。從上世紀末的戲劇生存危機,劇場被廢棄和拆除,到今天在街區的任何一個場館,在廣場、戶外景區……處處可以欣賞的戲劇,我們的演出藝術和我們的生活一樣發生了巨變。

方興未艾的新演藝空間

獲得新的展現舞臺的,不僅僅是戲劇。疫情之後,上海更加助力文商旅融合發展,在商業街區和景區提倡打造的新演藝空間在盛夏漸漸活躍,商場的大堂、新式的咖啡館與酒吧、展覽館、甚至樓房的陽臺都可能兼顧成為演出的新空間。

“千架無人機從前灘休閒公園騰空,在黃浦江面起舞,勾勒著城市流光。臨江一側,16個面江陽臺化身16座獨立舞臺,《我和我的祖國》成為這一夜最深情的告白。”這是今年的上海五五購物節夜生活節的收官活動之一,“印象·都市萬物生”公益陽臺音樂會給媒體留下的印象,這場音樂會就舉辦在浦東前灘三湘印象名邸小區的高樓上。

對於有心的國內觀眾來説,這樣的演出模式其實並不陌生。早年間,著名的義大利歌劇《圖蘭朵》曾在北京紫禁城太廟露天登場,巨星雲集,轟動一時。2001年夏天,“世界三大男高音紫禁城廣場音樂會”在故宮午門至端門廣場舉行,歌唱家帕瓦羅蒂、多明戈和卡雷拉斯的演唱膾炙人口。

“實景演出”則更是國內觀眾熟悉的非劇場演出模式。張藝謀與王潮歌的印象系列演出在山水之間營造如詩如夢的視聽體驗效果,令觀眾的感官“浸入”。

如果不是疫情,炎炎盛夏正是北京的各種戶外音樂節被潮流青年、親子家庭追捧之時,相信防控級別調整後,在觀眾積攢了太久的觀演情緒,與疫情防控要求的碰撞之下,這樣的演出形式一定會比以往任何一年更為繁榮精彩。

讓野蠻生長長成經典

舞臺藝術的發展幾乎是和人類社會的發展同步的。有時前進,有時停滯,有時探索,有時打破疆界。戲劇的源頭本來就是開放性的,我們至今還可以看到可以容納幾萬人觀看的古希臘露天劇場。曾經上演莎士比亞戲劇的環球劇場採用的是伊麗莎白時代的伸出式舞臺,臺上台下互動交融。

這樣的交融式舞臺,歷時幾百年,仍然出現在我國近年來一票難求的話劇《如夢之夢》的現場,蓮花池舞臺以演員為圓心,把觀眾置於演員的身前身後各個方位環繞,雖在劇場,但觀演之間的互動體驗已初見端倪。由此,我們就可以看到無論藝術的歷史長河如何流變,經典永遠被留存。

戲曲領域,在演出空間上也有很多成功探索,除了上海朱家角課植園內的《牡丹亭》,新天地老洋房裏的崑曲《浮生六記》,在紹興的沈園幾乎每晚都會有各地遊客慕名去看園林深處演員用越韻唱演的陸游與唐琬的愛情故事,粗粗算來,這樣的非名團名角的爆款戲曲演出竟已有數千場。

但是,當張藝謀的印象實景系列演出風靡,引發各地的編排效倣之作,這些演出卻大多是克隆、僵化的,過於強調旅遊的推廣訴求而失去了創作的追求與文化態度,失敗也就不可避免。

新的演出方式必然獲得新的關注與生命力。我們的創作需要與觀眾的共進,也需要美學追求的堅持。讓觀眾通過幽暗的甬道做一個夢境的偷窺者或許能獲得商業與娛樂的成功,讓觀眾坐在景區的塑膠座椅上看著杜撰的山河傳説,也許會有片刻愜意與歸途的談資,但創作出經典卻不是易事。

我們期待更多的演出從“浸入”走向“浸沒”。讓觀眾“浸沒”在創作者精心設置的演出空間。不再回避觀眾的個體差異,激發其審美能動。我們期待演出環境的變化,所換來的與觀眾的互動不僅僅是形式上的,而是通過靈動的藝術創作與不曾失去的真誠的藝術初心。由此,無論舞臺在哪,創作者、演出者與觀眾真正的影響與交流才會啟動,經典才能蓬勃生長。

(作者:石俊,繫上海戲劇學院導演係副教授、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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