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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親屬鑒定能否對真假一錘定音

發佈時間: 2017-07-10 14:48:35  |  來源: 南方日報  |  作者: 馮善書  |  責任編輯: 文華

“對於已故藝術家作品的真假判斷,藝術家家屬意見的權威性和專業性是因人而異的,必須具體問題具體分析。”8日,中國國家博物館研究館員、書畫鑒定專家朱萬章在與南方日報記者對話時直指當前藝術家近親屬參與作品鑒定的痛點問題。

當前,已故的當代畫家作品已經成為國內書畫市場交易的新熱點。由於這類畫家的作品在市場上的流通往往夾雜著大量的工業造假或人為倣冒的贗品,為了防止和平息交易雙方針對作品真假産生的爭議,越來越多的藝術家近親屬開始主動或被動地介入到市場交易。

不過,著名花鳥畫家王憨山親屬近期公開與書畫經營者“互撕”的事件,則反映出當前藝術經營界對藝術家親屬的意見並非一邊倒的認可。對非專業的收藏者來説,到底應該如何在交易實踐中去把握藝術家親屬鑒定意見的權重?

王憨山家屬與經營者公開“互撕”

前不久,王憨山夫人謝繼韞及其長子王雪樵在湖南省婁底市,公開實名舉報收藏家劉某涉嫌侵犯王憨山著作權的事件,引發收藏界高度關注。

王憨山是當代極具代表的中國花鳥畫家,以其作品“重、拙、大”的審美法度著稱於世的。記者調查發現,王氏家屬與劉某的糾紛並不是第一次通過網路在全國公開化。兩年前,劉某曾在部落格上發表題為《禍起王憨山》九十多回的文章,講述他與收藏界和王憨山家的各種恩恩怨怨。所有關聯性事件的直接焦點均指向同一個問題:劉某多年經營的王憨山作品涉嫌造假,或侵犯了王憨山的合法著作權。

既然作品的真實性存在爭議,為何不請出王憨山先生親自來進行眼學鑒定、從而定紛止爭呢?問題正出在這裡,早在17年前,王老先生便已經駕鶴仙去。加上王氏水墨雖有很高的藝術識別度,但其拙樸大氣、用筆剛硬的藝術特徵極易被別人倣冒,就連書法也是如此。因而,王氏家屬和劉某有關作品的真假爭議,從一開始就鬧得不可開交,直到今天仍然得不到解決。

在藝術品市場上,證偽的話題可謂老生常談。事實上,謝繼韞也不是第一位站出來向書畫經營者“説不”的藝術家親屬。早在十多年前,廣東省珠海市博物館就發生過類似的尷尬場面:在該館舉行的《國之瑰寶——黎雄才關山月作品展》中,展出的4幅落款“關山月”的作品和34幅落款“黎雄才”的作品,均被聞訊趕來的關山月之女關怡和黎雄才之子黎捷現場認定為贗品。據當時的媒體報道,展品提供者事後不斷公開黎雄才生前在家中與畫作收藏者的合影以及人民美術出版社為紀念黎雄才先生逝世一週年而出版的《黎雄才作品集粹》等“可以證實展品真實性的證據”,但家屬現身質疑仍然對這次展覽的專業性造成了深遠影響。由於藝術家家屬與展品提供方各執己見,無法調和,由此亦掀起了業界有關“家人鑒定為畫作真假一錘定音是否合理”的爭論。

親屬出具鑒定意見可提升交易效率

不過,儘管業界對藝術家家屬參與鑒定的行為褒貶不一,但從這些年的交易實踐來看,藝術家近親屬或其學生的意見在當前混亂的書畫市場中,仍然對交易雙方發揮著不容忽視的定紛止爭的作用。

1997年去世的黃胄是當前國內書畫拍賣市場非常活躍一名中國畫家。早在十多年前,他的夫人鄭聞慧女士就積極參與經營機構組織的各種鑒定活動,為出現在流通領域的黃胄作品的真實性把關。榮寶公司曾經向市場推出過一批共11幅黃胄的作品,在經過鄭聞慧鑒定為真跡後,全部均以高出底價數倍甚至數十倍的價格成交。

不過,鄭聞慧的鑒定意見能夠得到學術界和經營界的普遍認可,與其自身的教育背景也有很大關係。據鄭聞慧自己稱,其上世紀中期就讀于西北師院藝術系,是黃胄的學生,1955年與黃胄結婚後,直到1997年黃胄去世,彼此共同生活了40多年。其以前就學畫,是呂斯百先生的弟子,後來在黃胄的幫助、鼓勵下,開始學習花鳥畫創作。儘管對其他畫家的作品她沒有很多發言權,但對於黃胄的畫作她是比較了解的。

在嶺南,關山月的女兒關怡對其父親的作品真偽鑒定,亦有著很大的市場影響力。“凡是經關怡鑒證的關山月作品,往往都能在市場上拍出高價。”廣東省收藏家協會副主席何文發告訴記者,他身邊有一批藏家,對來路不明的關老作品,都會要求看過關怡的鑒定意見才會參與舉牌。

拍賣行對家屬的鑒定意見歷來也非常重視。2015年秋拍,廣東崇正就組織過一次關山月、黎雄才精品畫作的專場,50余件作品經過關、黎兩家親屬鑒定確認為真跡後,才能送拍。

當然,在國內書畫經營圈,能聽到的家屬參與鑒定的事件亦不乏醜聞。北京某拍賣公司以7280萬元天價拍出的一幅名為《人體蔣碧薇女士》的“徐悲鴻油畫”,據稱事前徐悲鴻長子“還出示了真跡證明書”,然而,事後卻遭到中央美院油畫係第一屆研修班10位同學聯名發出公開信,指出這幅油畫是當年他們班某位同學的習作,同時發佈的還有場景、人物都相同的5幅畫作,均是當時的習作圖片。

兼聽則明 偏聽則廢

近30年來,隨著一大批國內著名藝術家的相繼離逝,使得其留下來的作品在市場上的價格變得水漲船高。譬如嶺南畫壇的關山月和黎雄才兩位畫家的作品,在拍賣市場上的成交均價早已突破20萬元/平方尺,個別精品甚至被資本炒到每平方尺100萬元或更高的價格。

正因為牽涉鉅額的經濟利益,當代中國畫板塊已成為造假和販假的重災區。在真與假的問題上,到底誰説了算?王憨山家屬與劉某的“公開互撕”,似乎揭示著這個問題至今無解。

在藝術家、收藏家羅淵看來,名書畫鑒定真偽是個難題,第一是藝術作品很難有科學數據,都是憑經驗、感覺,但這不是最大問題,親近的人和專業人士,還是能基本鑒定。第二是有利益驅動的真偽鑒定,這就真是大難題了。因為作假有暴利,慢慢就鍛鍊出造假專家,而且有團體,有反偵查能力,有計劃有局,必要時可以反擊真鑒定。根據目前中國的社會法制進程,暫時無解。“相比之下,在排除有利益牽扯的關係後,家屬的鑒定意見還是可靠性比較高的。”

不過,在鑒賞家朱萬章和劉志強看來,家屬的鑒定意見是否可靠是因人而異的,還是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有些藝術家的家屬,本身就是畫家,他們有專業的教育背景和審美眼光,其鑒定的意見相對就比較可靠。”

收藏家高鵬飛也同意這個觀點。他認為,關怡的優勢在於她不僅是關山月的兒女,而且常年在其父親的身邊,相當於是關山月的秘書,可以經常觀察到父親的創作情況。因而她的鑒定意見相對是比較專業的。但是,這種特殊在當前整個藝術圈實在太少了。大多數著名畫家的家屬是不具備這樣的先天條件和後天條件的。“對於其他不具備這樣的條件和專業性的家屬的鑒定意見,如果被一些拍賣行過分地宣傳和放大,那麼,我們就有理由認為那只是一種商業的噱頭,收藏者千萬要擦亮自己的眼睛,不能輕易相信,否則就會上當受騙。”

“就算是像關怡、李小可這樣的比較可靠的家屬的意見,在實踐中也只能作為一種參考。”高鵬飛認為,一名成熟的收藏家,既要有自己的獨立思考,也要學會多聽不同人士的意見。

“即使是藝術家自己的意見,也不能全信。”微水墨創始人滕召文結合自己多年的交易經驗,得出這樣一個結論,“特別對於自己幾十年前創作的作品,很多藝術家自己都可能記不太清了。”廣州美院教授周波就表示過,畫家在鑒定自己作品時理應有較大的話語權,包括其直系親屬、配偶,但畫家畢竟也是人,特別上了年紀後有時難免記不清早期的作品。

或許正因如此,近年來,由關山月藝術基金會、廣東崇正拍賣有限公司與雅昌藝術網聯合發起的關山月作品鑒證備案,是由主辦方組織的專家委員會來完成,而不是靠關山月藝術基金會理事長關怡就一錘定音。

記者 馮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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