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建銓:迷戀科研不停歇

發佈時間: 2017-06-16 09:10:28 | 來源: 中國科學報 | 作者: 王慶 | 責任編輯: 吳知音

他發明的雙軸晶體最佳相位匹配的精確計算理論,被國際學術界稱為“姚技術”“姚方法”,並被國際學術界廣泛應用……

  今年1月初的某個早晨,著名鐳射與非線性光學專家、中科院院士姚建銓突然從九級臺階上摔了下去。

  那天他像平時一樣,早上5點多就起來了。前一天工作的疲勞還沒緩過來,加上夜裏沒有睡好,忘記開燈的他感到頭一暈,就從家中躍層的三層跌到了二層。前來接姚建銓的司機奇怪他為何遲遲不出來,就給他的老伴打電話。當老伴發現姚建銓躺在地上的時候,他已經昏過去了40分鐘。這一摔的結果是,耳部鼓膜穿孔,流血流膿,頭蓋骨也受到損傷,並伴有腦出血。於是,姚建銓被縫了好幾針,住了近一個月的醫院。

  不過出院一個多月後,他就像是傷後急於復出的體壇明星一樣堅持馬上重返賽場。

  本月初,以“太赫茲波在生物醫學應用中的科學問題與前沿技術”為主題的第488次香山科學會議召開。作為本次會議執行主席之一的姚建銓如約出現在會場,並作了主題報告。太赫茲正是他近些年的研究重點。

  在接受《中國科學報》記者專訪時,姚建銓笑著説:“我現在七十多歲了,不敢‘吹牛’啦!十年前我還敢説自己是六十多歲的年齡,五十多歲的體格,四十多歲的行動,三十多歲的思維。”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個性:“我做過兩屆的天津市政協副主席及兩屆的天津市民進主委,秘書寫的稿子我很少照著念過,我一般都要説出自己的想法。”

  忙而不亂

  “很多學生都説姚老師太急了。”姚建銓説,“我年輕時本來搞科研應該最旺盛的階段遇上了‘文革’,沒辦法,但我總想把失去的時間補回來,所以就拼命工作。”

  他覺得,很多人恐怕都未必有自己這般勤奮。“我笨鳥先飛嘛,你幹8個小時,那我幹10個小時行不行?總比你多兩個小時吧。”

  每天5點多,姚建銓就起來了,有時甚至更早。在太陽都還在沉睡的時候,這個急性子的科學家就已經打開電腦查閱和回復來自世界各地的郵件了。

  早點鋪開門前,姚建銓就已經等在那裏,有時甚至邊看著賣早點的把火生起來邊琢磨問題。他的早餐標配是:一個燒餅、一個茶葉蛋。

  當然,他不會忘了自己親愛的老伴。不過在把早餐給老伴兒留一份之後,他就急急忙忙地拿起自己的那份走向實驗室了。

  不等咬幾口燒餅,姚建銓的“頻道”就已經切換到工作模式。

  有時候,正午已到,姚建銓杯子裏的水早涼了,小半個燒餅也靜靜地躺在那裏注視著這位特殊食客的繁忙。

  本報記者專訪當天在現場見識到了姚建銓的“廢寢忘食”。11點多,他給老伴打了電話,説中午不回家了。中午他讓學生幫忙從食堂買了份飯。

  12點,飯到了。“不如您先吃?吃完我們再接著聊?”記者問。正談一個問題到半截的姚建銓馬上説:“先説完,先把這個説完。”

  有時候,老同學路過天津來看望他。他往往正忙著手裏的活兒,就請朋友在一旁的沙發上邊看雜誌邊等他。朋友眼看著姚建銓在不同的“頻道”上來回切換,同時兼顧著各個方面的事務。

  到中午姚建銓陪朋友一起吃飯的時候,對方第一句話是:“我要像你這麼幹,早暈過去了。”

  姚建銓本人倒是忙而不亂,作為天津大學鐳射與光電子研究所所長,同時兼任著N個職務:中國光學學會理事,天津大學精儀學院學位委員會主任、名譽院長,國家教育部科技委副主任……同時他還是第七、八、九、十屆全國政協委員,第九、第十屆民進中央常務委員,天津市第第九、十屆政協副主席,民進第九、十屆天津市委主委等等。

  姚建銓每天常常工作10多個小時,語速非常快,走路的速度甚至超過年輕人。

  曾經有學生向他抱怨:“姚老師我話還沒説完呢您怎麼就挂電話了?”後來姚建銓每次都耐心而和藹地問學生:“小X啊,你説完了嗎?我可以挂電話了嗎?”得到學生的肯定答覆後,他才放心地把電話挂上,然後迅速去忙其他事情了。

  沒有白忙

  姚建銓沒有白忙,通過多年從事鐳射與非線性光學頻率變換技術的研究,發展了高功率倍頻鐳射的理論。他發明的雙軸晶體最佳相位匹配的精確計算理論,被國際學術界稱為“姚技術”“姚方法”,並被國際學術界廣泛應用。在新型鐳射器及應用技術方面,他成功研製了高效固體鐳射器、可調諧鐳射器、高效倍頻系列鐳射器等,均達到了國際先進水準。

  不僅如此,他還獲得國家技術發明獎二等獎、國家教委及天津市科技進步獎二等獎共4次、中科院特等獎、軍隊科技進步獎一等獎、第36屆尤裏卡國際發明博覽會金獎,以及該博覽會個人最高榮譽獎“一級騎士勳章”……

  然而,他做學問的初衷並非為了出人頭地,而是源自單純的興趣。

  1939年姚建銓出生在無錫。小時候,電風扇尚未普及,夏夜解暑的常規方法就是躺在空地上乘涼。那時,仰望著星空的姚建銓很好奇,比星星更遠的地方有什麼?我們所在的地球在宇宙中到底佔據怎樣的位置?

  後來,他讀到了牛頓、居裏夫人等著名科學家的故事,“這在我腦海中播下了種子,想著將來一定要當科學家”。

  姚建銓認為,科學研究最吸引人的地方在於:“從開始的一無所知,然後逐步深入,最後作出成果。這就像走在森林裏探寶,最後找到科學寶藏的時候,那真是種享受。這種樂趣,是對自己最大的回饋。”

  他將牛頓、愛因斯坦比作科學的大樹。“這樣的大樹,有著很深的根基,對科學的各個分支都有著深遠影響,而我們這些小科學家,就是樹梢上的一小片葉子,能對人類作出一點貢獻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和那些大科學家相比,我們不過是滄海一粟。”

  上世紀80年代,作為國家第一批公派的訪問學者,姚建銓赴美深造。

  在曾經中蘇友好的時代背景下,姚建銓學的都是俄語。到了美國之後,他深感自己英語水準不行,便一邊在斯坦福大學進修,一邊補習英語。

  他參加了當地的英語培訓班。趕上雨季的時候,他騎著車打著傘,濕滑的路面曾讓他連人帶車摔倒在路邊。捨不得曠課的他就湊合穿著臟衣服趕到學校聽課。

  “有時候從實驗室趕到晚上的補習班,來不及吃飯,下課後也捨不得買點心吃。”姚建銓回憶道,“但是餓得頭暈啊,也不敢騎車了,因為之前餓得騎車摔倒過,我就扶著自行車一直走回住所。”

  學成回國後,面對國內實驗條件的簡陋,姚建銓曾經在倉庫裏面做實驗。“我們在三樓的實驗場地沒有水,只能從距離最近的二樓女廁所引水。還得找個學生在廁所旁邊看著,怕有人不知道這是在做實驗,一關水龍頭我們那個鐳射儀器就爆炸了。”

  “太沒必要休息了”

  談到做姚建銓的學生,苦雖苦,但絕對有收穫。至今,從姚建銓門下已走出了約兩百名博士和碩士,還有十幾個博士後。

  作為導師,他會注重幫助學生制定研究方向,並對其充分信任,相信弟子能夠完成任務和取得成績。當科研項目的技術路線、研究方法確定以後,具體的工作他會放手由學生們去做。姚建銓認為,這樣有利於培養學生的獨立工作能力和創新思維。“由他們大膽地創新,這也是樹立他們的自信心。”

  同時,他也會爭取多帶些優秀的學生去國際會議上見見世面,學校難以負擔的,他就會從社會上找來資金支援。

  他的學生目前已遍佈海內外,有些是優秀的科研人員、大學教授,有的是科技公司的高層。

  不過,他與學生的交流從來都不是單向的。他會把學生按照項目分成若干個小組,經常召集起來討論課題,通過學生闡述對具體問題的研究,姚建銓本人也從弟子那裏吸收學術養分。

  於是,他跟他學生之間的關係往往很融洽。他會跟學生下棋、逛公園,歲數還沒這麼大的時候,他甚至和學生們一起打排球。他們既是師生又是朋友,建立了真摯的感情。

  有的學生心疼姚建銓,勸他説:“您都有這麼多成績了,還不休息休息啊?”

  姚建銓笑著跟記者聊起這個事兒:“不休息,太沒必要休息了。前段時間摔跤後,醫生建議我以後一年內不要坐飛機了,因為頭蓋骨有些錯位,坐飛機時氣壓變化會讓頭蓋骨的傷口再出血。不過呢,我打算從高鐵開始試起,坐高鐵沒問題了,過段時間我再試試坐飛機,不然很多地方沒法去出差。”

  採訪結束時,姚建銓迅速扭回身把早已涼了的飯用開水泡上,急匆匆地準備趕緊吃完好接著幹活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