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料 | 從積木玩具到光伏,“中國版樂高”的資本變形記

來源:36氪
發佈時間:2022-01-27
這家業務大轉彎的公司背後,有一個根基深厚的南昌家族,一家深諳資本運作的建設龍頭和急需高新産業落地的地方政府。

作者 | 袁斯來

編輯 | 蘇建勳

2021年11月,江西南昌60公里外的小縣城安義縣,終於有了第一家上市公司。

“沐邦高科”有個響亮的名字,但在搬家前,它還叫“邦寶益智”,最大的收入來自賣類似樂高的兒童玩具。

兩個月後,它有了大動作。今年1月10日,沐邦高科發佈公告,打算以現金收購總資産4.5億的硅片生産廠商內蒙古豪安。

消息公佈前一週,沐邦高科股價三天中漲了22%,以至於拿到了證監會的質詢函。收購意向披露當天,沐邦高科又漲了6%。這家玩具製造商,要開始躋身光伏這一最熱門的賽道。

這家業務大轉彎的公司背後,有一個根基深厚的南昌家族,一家深諳資本運作的建設龍頭和急需高新産業落地的地方政府。

中國樂高搬家

時間回到11月23日前,此時沐邦高科的名字還是邦寶益智,它們主要業務是積木式益智玩具。

邦寶益智老闆吳錠輝是60後,已經拿到了香港永居身份。年輕時,他曾經在汕頭郊區藝華塑膠工模廠工作。38歲那年,吳錠輝在汕頭成立了邦寶益智玩具。

邦寶是家典型的潮汕家族企業。吳錠輝的弟弟吳錠延是公司副董事長,妹妹吳玉娜是董事長助理,另一個妹妹吳玉霞也在公司持股。他們做和樂高類似的積木玩具,自己開發“邦寶”、“叻之寶”系列,還拿了小豬佩奇、史努比IP。

這家傳統的玩具公司按照傳統的辦法掙錢。2015年邦寶益智上市,在招股書中,他們2012-2014年營收在2.49-2.98億之間,凈利潤率在19%左右,資産負債率常年在30%以下。

他們上市時機不算好,正遇上2015年股災後的持續下跌。玩具製造本就不是什麼熱點,自然引不起投資者多少興趣,從2017年開始,邦寶的股價長期萎靡,最低的時候跌到6.46元,只有最高點五分之一。

高管們鎖定期滿後急不可耐地減持,持股最多的吳家兄妹身家不斷縮水。2018年時,邦寶益智的扣非凈利潤已經出現了下跌,疫情開始後,2020年,邦寶益智的歸母凈利潤幾乎腰斬,股價在10元左右徘徊。

邦寶益智在此時迎來新的實控人。2021年1月,一個叫廖志遠的80後以旗下公司,間接持有邦寶益智8395萬股股份,一躍成為大股東。當時的股權轉讓款高達7.31億。

廖志遠入主後,邦寶益智將逐漸擺脫潮汕公司的色彩。如果層層穿透股權,廖志遠公司股權和江西紅谷灘城投集團有關,城投集團的控股人是南昌市紅谷灘新區管委會。這一區域位於南昌西北部,是南昌市寄予眾望的城市新區。

圖片來自天眼查

10個月後,這家原本在汕頭的公司遷址南昌安義縣。為了慶賀喬遷,拼搭員工22天內用32萬顆積木,在展區搭起南昌標誌性建築縮小版,包括一座高2.7米、寬1.8米的八一南昌起義紀念塔。

安義縣常住人口只有25萬人,GDP在南昌市縣中排名倒數。它們需要一家大型公司入駐,甚至把招商引資當做“生命線工程。” 

當發現邦寶益智股東們想要出讓股權並遷址後,他們“第一時間組件專班跟進對接”,最終在並購股權時,他們和在紅谷灘區的南昌工控一同出資,購買了私募可轉債。

此時的邦寶益智財務指標並不優秀。根據2021年前三季度財報顯示,邦寶益智扣非歸母凈利潤下跌了七成,營收跌了22%。

不過,“沐邦高科”正在剝去邦寶益智時代玩具公司的殼,轉向熾熱的光伏賽道,它的股價也開始事先張揚的上漲。

對創始人吳錠輝來説,這將是個難得的離場時機。他控股的邦領國際作為二股東,計劃在今年1月25日到7月22日減持不超過1370.54萬股,參考市值達到3.14億元。

廖志遠並不打算立刻拋棄玩具業務,在接受記者採訪時,他還表示會開發更多“紅色”主題玩具。但在沐邦高科遷址前,向光伏的轉型已經開始醞釀。

建築商家族做光伏

為了參與邦寶益智的股權並購,安義縣找過多家“資本運作成熟”的企業取經,其中包括一家名為大成國聯的公司,它的背後站著在南昌頗有政商資源的廖氏家族。

沐邦高科實控人廖志遠的父親廖耀清,2003年創立了中賢建設集團,是當地龍頭建築商,每年繳稅數億,年經營額近50億元,承建過南昌西外環服務區、宜春檔案館等等。根據天眼查數據,江西省國資監管委員會是中賢集團大股東,佔了40.5%股權。

圖片來自中賢建設官方網站

廖志遠在中賢體系的建築工程公司、房地産開發公司做過經理,當過江西撫州市南豐縣委辦公室職員。2010年開始,一直擔任集團公司總裁。  

在收購內蒙古豪安前,廖志遠已經表示出對光伏的興趣。2019年12月,創業板上市公司新元科技發佈公告,多名股東向一家名為江西國聯大成實業的公司轉讓股權,後者持有了新元科技9.31%股份,成為公司單一第一大股東。

這家公司主業和光伏沒什麼關係:做工廠裏輸送配料的設備,也賣橡膠工業廢氣治理等環保設備。不過,他們建了個團隊,做晶硅粉真空提純裝備,解決硅料回收再利用問題。

國聯大成正是廖志遠控制的公司,由中賢建設指定為股權轉讓受讓方。成為單一大股東後,2020年1月,國聯大成向南昌紅谷灘的中航信託質押了98%的所持股份,拿到2.5億現金。

廖志遠公司入股時,新元科技經營狀況並不理想。根據公司2019年年報,他們當年營收跌了9.3%,扣非後虧了3021萬,比2018年減少337%。

疫情開始後,新元科技業績更糟糕。根據其發佈的公告,2020年,他們扣非後虧了3.8億,2021年有所好轉,仍然虧了2-2.5億。

但它風光的日子近了。2021年9月,新元科技宣佈和上饒市産融供應鏈管理有限公司簽訂了2.49億合同,銷售硅廢料提純迴圈利用自動化生産設備。

當時正好是A股市場光伏概念炙手可熱的時刻,遊資嗅到“硅料”若隱若現的氣息。接力炒作下,新元科技股價在一個月中,從10元漲到30元,以至於深交所發了關注函。

就股價表現看,那份和上饒産融簽訂的合同引發了遊資這輪過山車式炒作。

新元科技9月-11月股價走勢,圖片來自通達信截圖

這家産融公司和廖氏家族有千絲萬縷關係。上饒産融最終受益人是上饒市國資監督管理委員會,而法人代表胡琦是江西紅谷灘金融控股公司的董事,後者的股東中,有持有廖志遠公司股份的紅谷灘城投集團,也有國聯大成質押新元科技股份的中航信託。

根據天眼查顯示,上饒産融還和江西贛川投資、撫州市東臨發展開發公司、邦寶新材料合資成立了東臨産融投資公司。胡琦同時也是這家公司的董事兼總經理,而廖志遠曾經在撫州南豐縣任職,邦寶新材料是沐邦高科的全資子公司,贛川投資股權最終會穿透到廖志文。

圖片來自天眼查

事實上,2021年上半年,新元科技的硅料迴圈利用項目沒有形成收入。截止11月9日,那份合同還未生效。遊資落袋為安後,新元科技股價一個月中腰斬,兩個月幾乎回到原點。

吞象

一家沒有任何積累的建築公司忽然進入重資産、高護城河的光伏行業,最簡單的起步辦法就是收購。新元科技只是個開始。

豪安是個基礎不錯的標的。它們主要做單晶矽片和硅棒,2019年才成立,業績卻比做玩具的沐邦高科好看不少。它們2020年營收只有3.4億元,到2021年就到了8.2億元,凈利潤從2263萬元漲到1億元。而沐邦高科2021年前三季度營收不過2.91億元,凈利潤只有3235萬元。

內蒙古豪安的老闆張忠安和余菊美顯然不是光伏行業的新手。更重要的是,他們在江西安義縣當地已經經營多年。

2009年,安義縣推“三回”(資金回流、人才回流、創業回流)項目時,張忠安就回到家鄉成立了江西豪安能源科技,主要做單晶矽棒、硅片。他還作為致富帶頭人,擔任了安義縣中洲村的黨支部書記

豪安在安義縣稱得上明星企業,2009年時,它們計劃投資5億在當地建生産線。2010年10月19日,豪安新能源第一期投資1.5億的項目正式投産時,縣委書記、縣長和副縣長出現在投産儀式現場,縣委書記和縣長一起按下了設備啟動控制器。

根據天眼查顯示,除了做光伏,張忠安在安義縣開過一家“龍祥”金銀珠寶店,名下還有銷售光伏産品的“捷銳機電設備”公司。在當地永興物業公司和安強房地産開發公司,張忠安都佔有股份。

和安義縣共同出資並購邦寶益智股權的南昌工控集團,和張忠安夫妻早有交集。它是江西南昌市有名的大型國企,大股東是南昌市人民政府。

根據天眼查顯示,2019年,張忠安給南昌工控産業擔保有限公司、南昌産業發展投資有限公司、海南工控國鑫國際貿易質押了近8000股。南昌工控産業擔保公司股東中,有紅谷灘城投集團、安義縣國有資産運營公司,最大的股東可以穿透到南昌工業控股集團。而剩下兩家公司的大股東,穿透後也指向南昌工控集團。

江西很早就開始重視光伏産業。他們曾經將光伏列為十大戰略性新興産業之首,還出過亞洲規模最大的多晶硅生産企業賽維LDK。 南昌工控出現在沐邦高科和豪安身後也不算意外。

正是有豪安在江西打下的基礎,內蒙古豪安業績才能在短期內翻了2倍。當然,比起江西豪安,內蒙古豪安體量尚小,是更合適的收購標的。

能順利拿下內蒙古豪安將是沐邦高科轉軌光伏第一步,從“沐邦高科”的名字也可以看出新掌門人的野心。光伏行業處於一個動蕩的節點,從技術發展和大勢看,它的確是門好生意,但目前魚龍混雜。這是個需要耐心的長賽道,最終生存下來的只會是誠實的長期主義者。

本文圖片來自:IC photo企業官方記者拍攝 正版圖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