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新藥大賭局 :4年吞金2000億的黃粱一夢|深氪

來源:36氪
發佈時間:2022-01-19
這是一場和上帝擲骰子的遊戲。

文|任倩

編輯|劉旌

01

從天堂到地獄

張宇一分鐘也坐不住了。2021年平安夜的晚上10點,他剛剛結束了和一位創新藥企業CEO的談話,疾步走向隔壁大樓,那裏還有一位CEO在等著他。 

“年底前,港交所,一定要以60億估值發出去。”這位CEO提高了語調。5個月前,他創辦的這家主攻腫瘤藥物研發的公司剛剛提交了招股書。 

“要麼降估值、要麼推遲上市時間吧。”張宇反覆勸道。 

作為一家中資投行醫療組的項目負責人,張宇是比誰都更渴望將公司送到IPO現場的人。但此刻,他穿梭在遍佈著1900多家生物藥企的蘇州工業園區內,目的卻只有一個:勸退CEO們的IPO計劃。 

這是他半個月內拜訪的第11家藥企。在一份50多頁的PPT裏,他詳盡刻畫了港股大盤、已上市藥企的漲跌圖,以及他走訪過的近200位投資人的路演反饋。“他們暫時不投創新藥。”他斬釘截鐵地説道。聞言, “有人語氣裏透著埋怨、有的甚至當面發飆。”要知道,僅僅半年前,投資人們為了拿到一些藥企的基石投資份額,甚至還得向投行或券商額外支付1%-2%的“茶水費”。 

頃刻間時移勢易。據36氪的不完全統計,有著近80家生物醫藥企業在港股IPO排隊中,其中有十余家原計劃在去年12月上市,但至今僅有1家成功。 

一級市場的公司也不好過。過去兩個月,上海張江一家主攻腫瘤、自身免疫領域的創新藥公司創始人一直在融Pre—IPO輪,但在面見投資人時,“一聽我們準備交表,問題都不問直接走了。”後來他只能把Pre-IPO輪改成了D輪,這才得到了一小部分投資人的曖昧回應:“可以觀望一下”。半年前,他還是一位拿到了目標融資額2.5倍TS(投資意向書)的明星創業者。 

已上市藥企的生存問題就更迫切了。張宇向36氪透露,以現金儲備/年內經營性現金流比例來看,2018年後有大概45家創新藥公司登陸了港股,但目前有15家的賬上現金“可能都撐不過兩年”,部分企業將面臨退市風險。 

從天堂到地獄,不過半年光景。 

伴隨著2015年的藥監局改革,以及三年後港交所推出的18A新政(允許未盈利生物藥企IPO後),一度被冷落的生命健康投資仿佛踏上了時代強音,成為了幾乎每一家主流基金都無法回避的板塊。其中,創新藥是融資額最大、關注度最高,也最可能締造傳奇故事的領域。鯨準數據顯示,2018-2021年,國內一級市場生物制藥領域融資額近2000億元。其中2018年的融資額超200億,2021年的這一數字更是達到近900億。 

時代的饋贈,其實早已標好了價格。 

在過去二十年的中國創投浪潮裏,技術進步是多數行業格局和商業邏輯發生質變的根源,而之所以創新藥投資並不常見,很大程度源於這是一個“基礎實力並不充分”的行業。 “真正依靠研發品種起家的制藥公司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説2017年之前中國連仿製藥都很少,主要是山寨藥。”一位關注創新藥十餘年的投資合夥人告訴36氪。 “山寨藥”即意味著:對原研藥的主要成分進行複製,或簡單修改分子結構,在相應標準下迅速上市銷售。 

更何況,創新藥研發從來都是一場危險遊戲。“週期長、耗資重、研發中的各個環節都有可能失敗,很多時候這並不會因為技術的底層進步、經驗的累積、以及資本的加速而降低一款新藥的死亡率。”上述投資人告訴36氪。以至於在理論上更成熟的美國醫藥投資界,也流傳著一種説法:“這是一場和上帝的遊戲”。 

但在過去六年,在信奉大力出奇跡的中國創投界,這個本最不應該被資本裹挾的行業,也最終沒能倖免。 

02

108種豪賭

2019年3月的廣州,紫荊花漫天飛舞。位於中山二路的粵運大廈13樓,一群年輕人正為新辦公室的開張儀式忙碌著。一個月前,他們所在的創新藥公司——海和藥物剛剛完成1.47億美元首輪融資。 

海和藥物董事長丁健院士和CEO董瑞平博士的到來讓令現場瞬間騷動。丁健激動地説道:“海和生物非常獨特,我們的原創新藥都是以科學為驅動,藥物後面跟著分子標誌物,可以加速轉換、做中國真正的創新藥。” 

這確實是一個動人的故事。兩位核心創始人一位是中國工程院院士,一位是特聘專家;避開了當時已成紅海的PD-1,選擇了熱門但沒那麼擁擠的腫瘤藥物;一開始就高舉高打,走的是全球臨床戰略:在大多數藥企只能在國內做臨床時,海和建立的是和國際接軌的臨床研究體系——這也是最為艱難的一點。中國創新藥企在國際上一度被稱為拾人牙慧者,過去敢喊出如此口號的藥企實在不多,融了600億的百濟神州算一個。 

一年後,海和的融資令人咋舌。 一位參與B輪的投資人向36氪回憶,海和B輪最後close的金額雖然是12億元,但如果想飆到20億、25億,“完全沒問題”。 “當時很多基金都想拿領投,光5億以上的領投TS就有七八張。 ”最後華平投資如願拿下領投——2020年疫情期間,華平一共只投了兩個生物醫藥項目,海和便是之一。 此時的海和藥物估值已躍至10億美金。 

但此時的海和,除了明星創業者的光環和産品線上正在重點開發的幾個品種之外,其實還一無所有。對於早期投資人來説,這或許無可厚非——創新藥投資就是“押團隊”。但在創新藥領域,一個頂配團隊或許並不意味著更容易抵達彼岸,産品線才是核心要素。

一位曾經盡調過海和、但最終沒出手的投資人告訴36氪,他當時的顧慮有二:海和與上海藥物所的關係比較敏感;以及可能更重要的是,海和的管線大多是license in引進的。 

license in是醫藥界獨有的一種模式。它是基於國外先進企業的研究成果,引進方會獲得新産品在中國的全部智慧財産權,並通過know-how的消化吸收取得二次開發專利的權利。一言蔽之即:買買買模式。儘管這一模式在此前的中國創新藥領域運用普遍,但這位投資人認為,“你很難接受一個如此高配置的團隊也在做著和其他人相似的事情。” 

接下來的一整年,海和陷入漫長的陰翳之中:2021年2月開啟科創板IPO,7月被暫緩審議,9月遭正式否決。上市委的現場問訊相當直白:發行人是否具備獨立自主研發能力。最具殺傷力的就是質疑其研發力和産品變現,這直指license in模式的失靈。

“有點慌了。”上述醫藥投資人告訴36氪。實際上在海和B輪融資前,市場上關於license in批判的聲音就此起彼伏,但當時確有此模式的公司在港股漲勢良好,“沒想到在科創板不靈了”。這一模式公認的“鼻祖”再鼎醫藥成立3年多便上市,一度創下千億市值。 

如果説賭人還有一定合理性,許多創新藥投資人甚至並沒有一個可供講述的方法論。 

老蔡此前在一家國際大藥廠工作多年,後來在一家醫療基金擔任MD(董事總經理),前幾年他的郵箱裏不斷收到基金合夥人發來的創新藥項目BP。“很多license in的項目,但基本都是重復的靶點。當時我就跟合夥人講,這種項目我們在藥企立項都不行。”但令老蔡詫異的是,話落不到兩周,被他pass掉的兩個案子先後宣佈了融資。一看投資名單,“都是五花八門的機構”,不過後來證明這兩家公司幾乎就再也沒拿到融資。 

鼎暉投資VGC合夥人柳丹告訴36氪,2018年之前,除了少數頭部,大多機構面對創新藥投資都是避之不及,理由很簡單:看不懂。但當閘門一旦打開,“就像街邊開了一家網紅甜品店,最初只有吃貨們去打卡,後來所有路人都想來嘗一嘗味道。” 

楊涵在深圳一家罕見病藥物研發的公司負責融資,她約見過幾十位投資人,但多數對話都很短暫。“他們甚至會拿出一張紙,紙上列的10個問題哪怕有1個問題讓我們覺得眼前一亮的,都很少。”楊涵告訴36氪,多數投資人的提問非常籠統:“一上來就問:你這個技術跟美國技術有什麼區別?你的好還是美國的好?” 

當然投資人或許也很無奈,在面對明星項目時,他們不得不更改原有投資流程。比如在歌禮制藥的融資過程中,有投資人“15天完成盡調、20天通過投委會、21天簽訂最終法律協議、30天資金到賬”——而在這個領域,投資人通常的盡調時間往往需要3-6個月。 

一位FA告訴36氪,創新藥本身就是涉及多學科前沿技術的産物,只有當公司團隊集結了各方面的資深人士才能使項目順利推進,同時對商業價值的考察也極其耗損時間。他的言下之意是,如果理性地審度一個創新藥項目,需要的時間短不了。 

和許多如今如火如荼的創業領域不同,創新藥是一個普遍對標美國市場的行業。“企業不管品質如何,只要有海外對標,就容易過會。”老蔡表示,為了讓投資人買賬,許多科學家不得不成為PPT高手和故事大王。“他們一般會説:你看美國XX公司的産品已經上了三期臨床試驗,成功概率很高,估值30億美金。我做的是Me-better,同樣的産品線怎麼也值10億人民幣吧?“ 

但事實上,這些公司的底色決定了它們中的大多數並無可能成長為投資人認為的美國公司。 美國新藥模式是風險前置——盡可能早地通過臨床來證明成藥性、並以較低估值消解部分風險,但是目前中國跟蹤性新藥模式是嚴重風險後置——資本攢局、估值炒高,但之後絕大多數産品上不了市、公司盈利困難,資本退出艱難。 

一位資深醫藥投資人向36氪描述道,他從沒見識過有這樣一番景象,大家拿著相似的劇本——幾位海歸博士迅速拉起團隊、幾個還在襁褓中的産品管線和一個個未來拯救癌症的故事,就能吸引手握熱錢的投資人買單,然後短短2-3年內把他們推向IPO,資本隨之套現離場。

“那時但凡有個企業一看滿足科創板條件,所有人都特別嗨。”上述投資人向36氪透露,有家去年底過會的藥企在科創板開板之前不到8個億的估值,科創板打開後,“第二天就跟我報價12億”“你看我在科創板馬上上市了,按照第五套標準,你得幫我再融一輪把估值頂到40億”。 

醫藥研發大數據資訊平臺藥渡曾做過一個統計,2009-2016年中國1.1類新藥申報臨床327個,截止2017年,已批准臨床259個,上市申請3個,但並無批准上市藥物。後一組數據更能説明問題:從2016-2020年,中國1.1類新藥一共批了25個——而這佔臨床申報的比例不到5%。 

“創新藥之所以狂熱,是資本、創業者、CRO甚至臨床醫生幾乎所有參與者共同推動的。中國創新藥現在的問題就像是一堆人‘闖紅燈’:那些不守規則的人得到了好處卻沒有受到懲罰,甚至都沒有受到路人鄙視的目光。”一位行業專家這樣告訴36氪。 

03

和上帝擲骰子

六年前,康橋資本一位投資人回國,發現國內的創新藥項目估值普遍是美國的5-10倍。有著20多年醫藥界工作經驗的他對此疑惑且警覺,所以每當遇到創業者時,他都會習慣性把“理想估值”算給對方看——否則創業者極可能提前透支估值,未來融不到錢。 

但大多數創始人並不接受他的建議。“比如一個投資方進來説:你這個藥好啊,1億估值沒問題,我投了。”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一個醫藥投資人的無力感。 

相較于網際網路、TMT、消費等領域,醫療(尤其創新藥)是進入門檻最高的板塊——或許沒有之一。這不僅因為海內外科研體系、視角的巨大差異,將創新藥投資人的學歷閾值提高,也在於這個行業與生俱來的高度不確定性。

一位資深醫療投資人向36氪提供了一個頗有哲學意味的視角:世界上所有的問題基本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人定義的問題,一種是自然界定義的問題。“什麼樣的藥物分子能夠更好地跟藥物靶點結合?是後者定義的。” 

即便在美國,創新藥投資也是九死一生的遊戲。比如美國Catabasis制藥公司從2011年起就圍繞杜氏肌營養不良症研發藥物。2015年股價一度衝高至170美元/股,然而5年後的三期臨床實驗宣告該藥物的徹底失敗,導致股價目前僅剩2美元/股。再如輝瑞砸了幾十億美金,集結了全球最頂尖的團隊研發帕金森和阿爾茨海默病的藥物,但到失敗後才發現,機理的判斷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中國並不會更容易。更何況,國內的許多“創新藥”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創新藥,而是一種時代和政策的紅利——依靠藥監局主導的創新藥審批改革和港股18A、科創板對未盈利生物藥企的開口,讓本應經歷至少10年生長週期的創新藥公司迅速變成一個個股票代碼。相對應地,中國的創新藥投資也長期更集中在成長期和Pre-IPO輪。 

在易凱資本張驍看來,機會總是存在於混沌的領域中,“創新藥行業是風險大、回報高的行業”。不過也正是由於不確定性強,所以投資人很難做獨立、有效地投資判斷,更多依託于所謂的“行業共識”或者科研領袖們的認知,以及對標公司或産品現階段的發展狀況,因此投資人的思維方式和判斷標準也會趨同。“不過行業共識或者科研領袖們的認知也時常會被證偽,投資人們也會很困惑。” 

張驍向36氪表示,生物醫藥和醫療“肯定是一個好的行業”,在這裡邊也會誕生出來很多偉大的公司,但從比例上講,任何一個行業、任何一個細分領域真正跑出來的都是少數。 

當然,更早吃螃蟹的人還是獲利頗豐的。比如高瓴當年成功投出的百濟神州、恒瑞醫藥、信達生物和君實生物,如今已成PD-1四大龍頭。再如啟明創投主管合夥人梁颕宇當年力排眾議投資甘李藥業成為最大的投資者,成就了這個後來超100億回報的super deal。還有紅杉和啟明在最早投資再鼎醫藥一戰上,被業內人士直呼"漂亮案子"。 

但即便這樣擁有深口袋的基金,過去數年在創新藥上的super deal也屈指可數。這也揭示了創新藥投資的另一個困境:相較于TMT公司,創新藥公司的單筆融資額不小,但企業長成巨人的可能性卻沒有那麼大,更考驗投資人的長期眼光,“一切價值都基於是否有好品種持續迭代,這也是創新藥的宿命。”上述資深醫療投資人對36氪説。 

如今,伴隨仿製藥時代的過去,低垂可摘的果實已所剩無幾。漢康資本管理合夥人苑全紅在創新藥領域已經待了20年,他對36氪坦陳,“原來你投什麼都是掙錢的,接下來要投大的、投對的。項目的成功比例一定也是下降的。” 

這顯然對投資人提出了更高要求。而在一位資深醫藥投資人看來,醫療領域專業突出的投資人本來就少,“市場上大家互相認可的投資人不超過20個。” 

但在此刻,一群原本並不屬於“醫療投資界”的人們反倒在強悍殺入。 

04

又一場輪迴

“殺入者”正是來自TMT基金的投資人。 

在創新藥投資圈,一直有一條顯而易見的“三八線”:傳統醫療投資人和TMT醫療投資人。即便從2018年港股18A出臺算起,前者依然是醫藥投資界的絕對領導者。一般來説,前者認為自己長于精耕細作的穩健投法,而後者認為自己對新技術更為樂觀和敏感、出手也更快。

2019年初,五源資本董事總經理井緒天在美國舊金山參加了一次全球醫療健康大會。會上,“在制藥領域應用的AI”“超級計算等新技術”等等被反覆提及,井緒天“熱血沸騰”。他在五源內部研究這個方向已久,這次會議令他更加堅信這個領域的長期價值。回國後,他馬上給晶泰科技聯合創始人溫書豪打了個電話,帶著他一起見了五源所有的合夥人。緊接著,五源資本向晶泰科技投資了數百萬美元,並在此後持續重倉押注。 

某種程度上,五源正是典型的投資醫療的TMT基金樣本:它們通常從資訊科技+生物科技的角度出發,試圖用AI和計算的新方法加速新藥研發的進程,為這個行業帶來創新。正如井緒天所説的,“計算和實驗會帶來一個新的藥企範式。” 

然而毫無令人意外地,當這個嶄新的概念,加之TMT基金行業素來就更成熟的資本環境,短短一年時間,AI制藥界已熱到發燙。 

一位醫療投資人告訴36氪,過去兩個月他收到了幾十個名為“AIxx制藥”的融資計劃書,其中甚至有“公司在啟動天使和風險投資時,也在同步向納斯達克提交招股書”這樣令人錯愕的語言。“團隊拼湊、産品紅海,還想在短期內上市?”他向36氪反問道。 

TMT投資人重倉醫療的決心更不止于AI制藥。 

比如今年大熱的mRNA(信使核糖核酸)。2021年業內無人不談論兩家公司——艾博生物和斯微生物,它們的共同特點是“非常能融資,但也非常貴”。從事LNP(奈米脂質體)的艾博生物原本只是一家小藥企,踩上mRNA新冠疫苗的風口迅速逆襲:在還未有任何一款産品上市的情況下,一年內連續融資3輪、超過10億美金,估值從2020年底A輪後的120億人民幣翻倍漲至超40億美金。 

一位在C輪進入的投資人對36氪透露,創始人英博當時只想融2億美金,後來因為要份額的投資機構實在太多,只能擴到7億美金,但實際數額比這還更大。 

但它同時也是一家爭議頗多的公司。一位看過艾博的醫療基金合夥人表示,艾博後面幾輪融資用的基本都是原來的數據,“臨床二三期的數據都沒有公開,就是你願意來就來、覺得貴就算了。”在他看來,艾博目前最有可能獲批的産品是mRNA疫苗,但這個産品至少在短期內都很難國際化——人才、技術、供應鏈現階段與它的對標公司Moderna或bioNtech並沒有可比性。 

一位艾博的投資人樂觀地表示,這是因為新冠的出現為mRNA行業“打了一針催化劑”,“一下子就把這個行業的timing給推早了。”他的邏輯是,至少對VC來説,這個行業的天花板足夠高。 

某種程度上,對於艾博生物這樣一類公司的爭議,也能映射出傳統醫療基金與TMT基金的思潮碰撞。

“TMT基金中意的創新藥類別比較有限,比如説mRNA、AI制藥等,他們對於新技術比傳統醫藥投資人更加樂觀。但他們的涌入的確炒高了一些細分賽道的項目估值。”多位醫療投資人對説道。 

但如今,情況似乎又一次生變。去年十月,被普遍認為是AI制藥龍頭的“吸金王”晶泰科技上市遇阻,為AI制藥行業帶來些許不確定性。而更應該讓他們頭疼的是,AI制藥遲遲沒有解決的商業困境。 

“那又如何呢?當大家都開始投線下連鎖店的時候,你就知道消費行業投完了,你只能去投醫療和硬科技了。”一位研究醫療多年的投資合夥人對36氪表示,過去四年,他時常會為醫療投資的過分競爭而困擾,但有一天他突然釋然了:“即便是一個醫療院士創業,大概也就是2億人民幣估值,但如果是晶片領域比如華為的某個中高層創業,首輪可能就得30億估值。” 

“醫療好歹還能做出東西來,不是完全玩概念。”他苦笑著説道。 

這是一個無奈的回答,但也是一個誠實的回答——它高度概括了過去數年間,中國所有創投浪潮的合理與荒誕。只是這次換成了一個更不可思議的行業。而且所有人都知道,這樣的故事還會不斷上演。 

(應採訪對象要求,文中張宇、老蔡、楊涵為化名) 

封面來源: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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