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八:宮廷寵兒自帶高冷范 東傳日本千年重回故土

2018-04-16 | 文/葛蕾 | 來自:中華佛文化網  分享:

它是一種樂器,誕生自中國,但如今了解它的中國人屈指可數。而在鄰國日本,它卻傳承延續了1300多年。

它自帶高冷屬性,音調蒼涼而靈動,如高山翠柏,如行雲流水。它能引入天籟之音,將寂靜、蒼涼、遼闊與空靈悉數注入聽者的耳中。

它有一個樸拙的名字——“尺八”。

身長一尺八寸的它,其外型與名字一樣樸實,是一截接近根部的竹子,人們甚至保留了根部的自然彎曲,使其有著象牙一樣的弧度,頗具古風韻味。

尺八

尺八

從宮廷樂器到吹禪法器

尺八由兩漢時期的羌笛演化而來,在隋唐時期得以興盛。關於對它的記載,最早見於《舊唐書呂才傳》:“能為尺八十二枚,尺八長短不同各應律管,無不諧韻。”

據記載,樂律大拿呂才當時共製作了十二支長度不同、分別代表中國古代十二音律的竹笛,其中最短的那只長一尺八寸,為十二律之首,於是這十二支竹笛便統一喚作尺八。

尺八在盛唐頗為流行,但製作工藝複雜,對材料的要求也極高,演奏又比普通簫笛難出很多,因此基本上都是作為宮廷樂器出現。《韓熙載夜宴圖》及敦煌壁畫中都有尺八的身影。南宋以後,隨著漢文化的斷層,來自民間的簫、笛等樂器更流行于士大夫之間,以致在我國逐漸沒落,倒是在日本一直延續了下來。

《韓熙載夜宴圖》中出現了尺八的身影

《韓熙載夜宴圖》中出現了尺八的身影

尺八音色蒼涼遼闊,又有空靈恬靜的意境,尤其適合音聲修禪。

據《臨濟慧照大宗師語錄》記錄,唐宣宗大中年間,臨濟宗馬祖道一的弟子普化禪師,常于街市搖鈴鐸,口頌:“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虛空來連架打”,隨緣化眾。

普化禪師是位神僧,于街市振鐸狂歌、鐸音美妙、很吸引人。臨終自入棺內,請路上行人釘上。人們紛紛傳開,跑去開棺看,棺中空空,但聽到空中鈴鐸響聲、隱隱而去。當時河南府有張伯居士,仰慕感嘆普化禪師鐸音的美妙,請求普化收為弟子被拒。張伯於是削竹制笛,模倣鐸音,吹曲取名《虛鈴》。於是《虛鈴》便成為最早的尺八曲,可見實為禪曲、非普通音樂曲。《虛鈴》在張家傳授了十六代、以至於宋。

從大唐南宋到扶桑日本

尺八兩度東傳日本。第一次是唐朝時期(日本奈良時代),東瀛來使將包括尺八的華夏文明帶回日本。但之後,因無人懂得吹奏,尺八在平安時代已然絕跡。

在日本奈良東大寺的正倉院裏,還保存著我國唐代傳去的八支古老的唐式尺八。其中一隻竹制刻雕尺八,長43.7釐米,管上端開口,管身前面五孔後面一孔。每一按音孔邊緣有圓形花紋。製作十分精美,通體雕花紋和仕女像。第一孔上刻有二女,一者俯而摘花,一者立其後作張袖狀。後面一孔下有一女立而手執扇,另一女坐彈琵琶。其餘部分均飾以花鳥紋。此外還有玉尺八、牙尺八、雕石尺八和樺卷尺八等。

日本奈良正倉院收藏的唐代竹制刻雕尺八

日本奈良正倉院收藏的唐代竹制刻雕尺八

第二次是南宋時期,日本覺心和尚前往中國學習佛法,在杭州護國仁王禪寺遇到了吹尺八的居士張參,正是張家第十六代子孫。覺心聽到了用尺八吹奏的曲子《虛鐸》(也稱《虛鈴》),驚嘆奇妙,於是師從張參,學習尺八。回到日本後,覺心和尚效倣中國,用尺八為吹禪法器,並創建了日本臨濟普化宗,以“明暗雙打,虛無吹簫”為宗旨,後來著名的普化僧、虛無僧正是由此而來。僧人用尺八修行法門,藉吹奏方式斷盡煩惱,了悟虛無之境地。

到了日本明治時代,尺八開始廣泛普及,逐漸民間化,並與日本音樂相融合。經過時間的打磨,尺八吹奏發展出了“明暗流”、“都山流”、“琴古流”三大流派。

從高冷傳統到通俗流行

曾是四處雲遊的虛無僧法器的尺八,近現代被廣泛運用於民謠、搖滾、爵士、流行等音樂類型中。

日本現代尺八是從普化尺八演變而來的,一般多為3節,5孔(前4後1),不設膜孔,有不同的長度尺寸,既能吹奏古典樂曲,也能演奏現代樂曲;常與箏和三味線合奏,還能與西洋管弦樂隊、電子風琴等合作。改進了內徑變化的日本現代尺八,音色更加完美,符合音律。

日本現代尺八

日本現代尺八

雖然尺八仍是一種小眾樂器,因其用法複雜、難以掌握而被人們稱為歸為“高冷”一類。但在影視、動漫作品中,常能聽見它的聲音。

1994年火遍全球的電影《燃情歲月》中,著名電影配樂大師詹姆斯霍納就用尺八為影片中的一些片段配樂。在日本影視和動漫,諸如《大奧》、《火影忍者》、《犬夜叉》等,也經常能見到尺八的身影。2016年的中法合資電影《夜孔雀》中,演員黎明飾演了一位“尺八大師”,雖然在配音上鬧出了誤用簫聲當作尺八聲音的烏龍,但也讓更多國人認識了這種樂器。

電影《夜孔雀》中黎明飾演一位“尺八大師”

電影《夜孔雀》中黎明飾演一位“尺八大師”

日本現代的尺八藝術家在推廣尺八方面做了很多有益的嘗試。他們將尺八演奏與西洋樂器結合,生發出新的音樂形態。日本著名的尺八演奏家小湊昭尚和佐藤康夫不拘泥于單純的尺八吹奏,而是將民謠樂、爵士樂、流行樂融入其中,讓尺八不再與“過時”劃等號。

隨著國際上尺八的流行,以及日本尺八界到中國的尋根,各式尺八也逐漸傳回中國。

日本著名尺八演奏家佐藤康夫西安獻藝

日本著名尺八演奏家佐藤康夫西安獻藝

4月10日,西安市文物局、西安市宗教事務局牽頭,在青龍寺舉辦了“一聲一世青龍寺——中日傳統音樂文化交流活動”, 日本著名尺八演奏家佐藤康夫到場獻藝。尺八樂聲悠揚,在青龍古寺得到了千年後的落葉歸根。隨著中日文化交流的日漸深入,以及以佐藤康夫、小湊昭尚為代表的尺八藝術家的推動,尺八將逐漸脫掉“高冷”外衣,為更多人所熟識。佐藤康夫説:“目前尺八歸根中國的趨勢越來越強烈,學習這一古老樂器的人逐漸增多。”也許居士張參未曾料到,當初他將尺八技藝傳授于日本,千年後,日本藝術家又將這份傳承歸還給了中國。

作者:葛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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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葛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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