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軍個展開幕：書房裏的畫室，裝滿對生命的思索

時間: 2023-04-26 11:12:26 | 來源: 藝術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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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物通過畫家的雙手被重新創造出來，得以留在畫布上，抵抗時間的侵蝕。每一件作品都是一個生命，一個窗口，一扇開啟記憶的閘門。

展覽現場

繼2019年和2021年在偏鋒畫廊的展覽後，2023年4月22日，倪軍的個展再次歸來。這次的展覽主題是“書房裏的畫室”，鮑棟擔任策展人。明亮的展覽空間被分割成“廚房”“客廳”“書房”“臥室”“陽臺”等板塊，拐角處墻壁的裸露剖面貼上了歐式的金色壁紙，觀眾仿佛來到藝術家的居所做客，欣賞他的作品和智慧。

展覽現場

食物、花卉、人物是這次展覽作品的主要題材，其中還穿插了一些風景元素。藝術家描繪了許多石榴、蘋果、圓白菜等很常見的靜物，這些靜物被安排在了一個並不明確的空間中，它們仿佛有了像人一樣的性格。

倪軍七國策 2021 布面油畫 46 × 60.5 cm

倪軍火柿子 2021 布面油畫 36 × 46 cm

倪軍巴黎皮鞋 2021 布面油畫 50.7 × 40.5 cm

倪軍粗根大圓菜 2021 布面油畫 35.5 × 28 cm

倪軍筆下的“肉”張揚著野蠻的生命力，即便它們已被分解。魚的鱗片上寒光閃爍，仿佛利刃，頗具攻擊性，撐滿畫布的螃蟹張牙舞爪，這一切似乎都與倪軍的海洋記憶有關。世界分為兩部分，人類或許征服了陸地，但在大海面前，還得保持敬畏，也要隨時準備與其搏鬥，讓這些生物乖乖進入人類的廚房。

倪軍金目鱸與大海虹 2023 布面油畫 180 × 190 cm

倪軍霸氣 2022 布面油畫 70 × 80 cm

在“書房”版塊的作品中有許多具體的人物形象，他們並不都是生活中的人，有時藝術家自己的形象也會出現在裏面。不論是在畫內還是畫外，藝術家都在與他們進行交流，在書籍和繪畫裏與那些偉大的靈魂對話。藝術家倪軍在創作時，背後是一個豐富的、由書房構成的世界。

倪軍宇宙對話 2022 布面油畫 70 × 60 cm

倪軍謎團鬱金香 2014 布面油畫 38 × 35.2 cm

倪軍賈科梅蒂之後 2023 布面油畫 80 × 60 cm

我們很容易被倪軍作品裏雅致的色彩所吸引，但正如藝術家本人所説，它們都承載著故事。時光滲透在藝術家的筆下，讓我們直面生命的存在狀態。作品裏的黑色點醒了畫面，讓作品有一種雄渾滄桑的氣勢，黑色襯出石榴的輪廓，染出魚的脊背，黑色在中國藝術的傳統中有著獨特的地位。他用筆如書寫，使油彩頗有文人畫的自由意趣。

倪軍天津石榴 2022 布面油畫 30 × 24 cm

倪軍有餘小吉 2021 布面油畫 45.5 × 61 cm

描繪“水果”的作品重點放在了“臥室”，這更能體現出它們的特殊意義。作為生命的另一種必需，水果是十分珍貴的，它們在藝術家筆下變成為了一個寓言。與之呼應的則是“陽臺”——那裏有風景，也有鮮花。我們從馬奈、柯羅、梵谷或是許多畫家那裏都能發現類似的色彩和題材，但站在這些畫面前觀眾依然能夠感受到強烈的陌生感和吸引力。

倪軍少年的心 2021 布面油畫 51 × 40.5 cm

倪軍遠氣近芳 2022 布面油畫 60 × 50 cm

倪軍黑金馬蹄蓮 2022 布面油畫 80 × 60 cm

作品的鬆馳感令人印象深刻，這也是一種生命力。筆觸的力量將要衝破外部的束縛，這種束縛既是客觀的形體，又是人類的成見。鬆馳感同樣是對當今時代和技術的反叛，是對生命本真的回歸。正如策展人所説，倪軍的畫充滿著懷舊與致敬，有著對原有世界的親和力：“在這個時代，守舊與固執已是一種美德”。而抵抗是一種偉大的否定，它同樣是這個時代的一部分，並蘊含著推動時代前進的力量。

倪軍五石榴 2023 布面油畫 40 × 40 cm

關於此次展覽和作品的創作思路，藝術中國現場採訪了藝術家倪軍。

倪軍在個展開幕前接受藝術中國記者採訪

藝術中國：此次展覽的主題叫“書房裏的畫室”，關於這個主題您是怎樣思考的？

倪軍：我從小迷戀書，讀得不多，買了不少，也從來沒有想過畫畫和書有多麼大的有機的結合，但實際上這個展覽名稱的英文是“繪畫能夠聞到書香”（Paintings Smell Book Fragrance）。書香就代表著書裏的知識和歷史、認知等等。我的畫裏承載了所謂的“敘事”“歷史故事”，包括情感的東西，這樣策展人就把我的工作結合到一起了。他也是第一次到我家裏來，受到觸動，他看到我有一排書櫃，他也很喜歡書，最後找到了這個主題。

倪軍北部的海 2022 布面油畫 80 × 100 cm

藝術中國：關於歷史等各種思考都貫穿在您的創作中，您怎樣在作品中去平衡？

倪軍：我從小到大被朋友稱為“什麼書都看，什麼書都敢買”，什麼都感興趣：歷史、政治等，美術史就不用説了。到了一定的時候，這些閱歷和經歷以及知識結構，在人生的某個點上，“啪”就打通了。所以我就感觸自己這麼多年的經歷，像大家所説的“一個有故事的人”。我昨天晚上在想可能是七八個人的故事都在我一個人身上，故事有點複雜，所以就出了這樣的畫。我在紐約有時候就一個人去大都會藝術博物館、MoMA、古根海姆、弗裏克美術博物館等等，去品讀西方包括中國的收藏，品讀整個人類的視覺文化遺産、美術作品。我自己從小在附中的時候就迷戀達達主義、杜尚、畢卡比亞這些人，也要在這個側面上解決、理順一個矛盾。

倪軍殖民主義的黃昏 2022 布面油畫 50 × 60 cm

後來我想：杜尚的精神實質是什麼？杜尚的意思是你要活成你自己最自在的樣子，你覺得不畫畫自在，你就不要畫畫了，你覺得不畫你就不自在，那你最好還是畫。所以我當時就看到馬奈、柯羅，我就覺得我要向他們挑戰，就像鮑棟寫的“這是一個長久的遊戲”，非常長久，但是建立在知識積累的基礎上。

倪軍雲壑花谷 2022 布面油畫 50 × 40 cm

藝術中國：談談您這次展覽的作品吧，這些都是您最近兩年的新作嗎？

倪軍：這是我上次2021年7月在偏鋒畫廊展覽之後的一個新的個展。和千千萬萬的人一樣，我們都經歷了三年的百年不遇的歷史，所以這個展覽對於我個人來講是很特殊的，包含內心經歷了很大的波瀾之後的作品。今天這一批作品有在紐約畫的，有在上海、天津、北京畫的，還有在青島、桂林畫的，所以我是在不同的地方畫畫，在不同地方畫的同樣一個主題，比如説魚。這些作品被策展人和畫廊的王新友先生擺在一起成為一個系列，我個人覺得很有意思，這也是由策展人來解讀一個展覽最讓人興奮的地方。

倪軍五石榴在天津 2023 布面油畫 40 × 40 cm

展覽現場

藝術中國：您在畫這些靜物的時候會有一些寓意在裏面嗎？

倪軍：我又回到了靜物本身。雅克·拉康講無意識、講精神分析的時候還是在談身體，我畫的肉、畫的人、畫的水果的肉、魚的肉、雞的肉、甚至於畫花的“肉”，都是在畫身體，所以我感慨我是畫“身體”的一個畫家。身體經歷的無非就是生死。在前面那面墻上的是我上周剛畫完的，名字叫“生命野蠻”（Savage Life）就是非常野蠻的生命。非洲大草原的野生動物互相殘殺，但是又非常地自然，生和死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倪軍生命野蠻 2023 布面油畫 90 × 120 cm

作品局部

倪軍牛腱 2021 布面油畫 56.5 × 46 cm

石榴在我們中國文化裏象徵多子，魚也是很富貴的，魚又被人類宰殺、吃掉。我們都很愛吃三文魚，我也畫了不少。上一個展覽我還畫了一些葡萄，都是代表多子，所以我的寓意就是生命、生與死。角馬剛剛生出來的小崽有些就被吃掉了，這些都非常自然。所以我最後還是決定要畫身體，畫生命，這就屬於紀實性的一種。

倪軍野松亭外 2022 布面油畫 40 × 50 cm

藝術中國：我覺得您的用色、筆觸形成的繪畫本身其實也是一種“身體”，亮晶晶的顏色和灰調子散發出特殊的質感。

倪軍：表面的肌理和筆觸張張都不一樣。有時候面對白色底子的畫布，我要先刷一個底色，或者從開始一張畫上來就先畫一個局部。我從不打稿，無論是炭筆稿，還是油畫冷顏色，還是像我們小時候學的“蘇派”那樣先用普藍或是群青勾個稿，這些我從來不做，就直接涂顏色。第一塊顏色、頭幾筆顏色之後，這幅畫就開始孕育他自己的生命，開始生長為自己的身體，引領畫家把它畫出來，因此海德格爾有個哲學概念，繪畫是藝術家被他的作品所“招惹”出來的，物、身體、畫布“招惹”藝術家把它創造出來。這是我記住的海德格爾的一個點。

倪軍純潔作伴 2022 布面油畫 50 × 60 cm

藝術中國：在當下各種各樣的科技、人工智慧飛速發展的語境裏，您怎樣看待繪畫的價值？

倪軍：恰好是整整六年前的這兩天，我在哈佛大學的“哈佛中國論壇”上有一個發言，題目就叫“不忘人類”，英文叫“Remembering Human Beings”。我在演講上堅持説在AI、機器人特別發達的時候，我們一定會懷念人類徒手在一個畫布上，徒眼、徒腦子來做事，一定會懷念。當我們有腦機介面、我們的身體都有很多機器輔助的時候，我們那會兒一定會想，如果我把這些機器都不要了，我還會不會徒手靠我的眼睛畫畫，還能不能畫得準，色彩還能不能畫得比較講究、雅致？現在六年過去了，我們碰到了這個現實，就是Chat GPT-4。到了6和7的時候，人類就該沒事兒幹了，差不多被毀掉了。

倪軍謙卑 2021 布面油畫 51.5 × 61 cm

今天我的行為本身就是在抵抗、抗拒，而且我提前進入了人類對於徒手畫畫的懷舊。策展人鮑棟寫的一句話我很喜歡，就是人類的保守、執著有時候變成了一種美德。我覺得他也暗示了人工智慧時代到來之後，我們總會有一天懷念這種美德。用手機上的閱讀軟體看電子書，和看紙書聞油墨味、能夠觸摸、翻書頁的感覺完全不一樣。當大家在憂患紙質書市場要消亡的時候，這兩年紙質出版物又有一點兒回來了。這就説明人還是想去觸碰手能摸到的東西，無論AI、機器人的肉做得再有肉感，那還是不同的。

（撰文/採訪鮑明源，作品圖片和嘉賓照片均由偏鋒畫廊提供，展覽現場圖為作者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