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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的氣息——近距離觀看愛德華·蒙克

“存在”的氣息——近距離觀看愛德華·蒙克

時間: 2020-10-16 15:44:18 | 來源: 藝術中國

展覽現場

       文/鐘影

題記:國內新冠疫情還沒有完全退卻,且國外疫情形勢嚴峻,因此能在國內看到挪威國寶級藝術家愛德華·蒙克的特展,那是無比榮幸和興奮的。

由上海久事美術館、上海邁卡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挪威Snowflake藝術公司共同主辦的“吶喊與迴響——愛德華·蒙克版畫與油畫展”正在上海久事美術館展出。此次展覽繼2019年英國大英博物館“愛與焦慮”愛德華·蒙克特展之後,規模最大、作品最完整的一次以蒙克原創版畫作品為主的展覽,共53件作品。

展覽現場

關於愛德華·蒙克的各方資訊,資料考據很多,但在國內能看到原作的機會卻頗為難得。第一次近距離觀看蒙克,正如他的作品所傳遞的,觀者無論是感官還是精神都經受到強烈的衝擊。

首先值得一提的是展陳形式,展覽從“生命”、“愛”、“憂慮”、“吶喊”、“故鄉”5個板塊呈現蒙克從最早的一批版畫創作直到生涯晚期創作的作品。每個板塊對應一種顏色,“生命”——藍色,“愛”——黃色,“憂慮”——灰色,“吶喊”——紅色,“故鄉”——綠色。

“吶喊”板塊最為獨特,作品只有三件,如果空間能更有壓迫感,衝突與對抗性可能更為劇烈,但墻面以紅色作為底色已然不失為一種辦法,墻面映托《吶喊》中如血與劍一般的天空,無論在視覺還是內心都造成巨大能量的震感。

除了展覽主題、展覽形式外,展覽作品傳遞的資訊及感受似乎讓我更能直接體驗到展覽自身的“氣息”。

自打我出生之後

且自從我了解這一概念以來,

生命焦慮就像頑疾醫院

一直在我體內衝撞咆哮——

它是我父輩身上雙重的遺傳。

它就像對我佈下的一道符咒,

整日如影隨行,驅之不去。

雖則如此,我仍時常感到

我必須擁有這種生命的焦慮,

它對我而言至關重要、不可或缺,

沒了它我便無法生存——

恰如生命必定有疾病相隨。

在沒有這種生之焦慮和疾病伴隨的時期,

我覺得像是航船面臨風暴卻沒有了舵,

並自問何去何從,哪才是陸地?——

一邊是身處無底深淵邊緣的人之渺小,

一邊是他直衝雲端的勃勃雄心。

——愛德華·蒙克

蒙克一生在與死亡對話,他説,“死亡是生命的開始——新的結晶”。這一位一生與死亡、疾病、焦慮糾纏的人,在我看來,似乎才是真正愛這個世界的人。

年幼時期,家人離世,蒙克五歲時,母親死於肺結核;十四歲時,姐姐也因病過世,事業發展初期,父親,弟弟也相繼離世。周圍的私交也都沒活過40歲。蒙克自己也曾因經精神抑鬱被送入醫院。一生中還經歷過兩次世界大戰,最終還活了80多歲。這種深入骨髓的痛苦,不得不讓人佩服他的精神。

這股精神,是我想説的展覽傳遞給我的氣息——“存在”。

《病中的孩子 I》,四色石版印刷于宣紙,1896年

蒙克在巴黎印刷商克洛處製作

蒙克的作品最讓大家直觀感受到的是情緒,恐懼、焦慮等。其中作品名稱就直接表達了這種感覺,《病中的孩子》、《母親之死》、《在靈床旁》,這樣的名稱從字面和大體視覺畫面就了解到早期親人的離世。除了情緒,是否還有一個“存在”是作品裏傳遞出來的?將瞳孔放大再看一眼畫面,光線聚焦在人物臉上,他去掉了周圍妨礙光線的那些細節,周圍沒有物體,那都是多餘的,人物面部蒼白灰暗,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是的,他將每一個生命體最原始、最真實的那顆靈魂給你看了。

我想起電影《阿凡達》中,男女主角的一句話:“I see you”。我看見你了。而看見,就是愛。希望有一雙愛的眼睛,能看到他們的一舉一動。

 《紅頭髮綠眼睛的女人:罪》,石版畫,1902年

蒙克説“自己是一個被詛咒,被迫四處遊蕩,無法得到安寧的靈魂。”部分原因是因為親情、愛情沒有帶來穩定感。想要依戀而不得。那個紅頭髮綠眼睛的女人,也是展覽中給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作品之一,困擾了蒙克一生的女人圖拉·拉爾森。

蒙克對女人的感受:誘惑者、貪婪者,他既憎惡又深深渴望,形容女性就像舊時的義大利藝術家們一樣,但玫瑰的刺太過扎人。愛情並沒有在蒙克的生命里長期穩定停留,但愛情帶來的迷幻、想像,最終的愛而不得卻是壓倒性的。

你的側臉像是聖母瑪利亞,

你的嘴唇似乎因痛苦而微張著。

我帶著焦慮問你是否悲傷,

但你只是親親地説,我愛你…..

——愛德華·蒙克

《吻IV》,雙色木刻印刷于淺棕色紙板, 1902年蒙克親自製作

展覽中還有一幅作品《吻》表現蒙克愛情上的深刻矛盾。畫面中的人即使有精神上的接觸,但視覺上感官也是缺失的,面部空白,手像棍棒掛鉤,人物接觸外界的特點被刪去。

與人接觸是恐懼的,他害怕自我意識被其他個體瓦解。那些壓倒性的情感,猶如鮮活的生命存在一樣。

《吶喊》,黑色石版印刷,手工上色(紅、橙、藍、綠)1895年蒙克在柏林印刷商拉塞利處製作

“吶喊”板塊置於紅色空間裏,只有三幅作品,如前文提到,我想策展人的用意是利用空間和表面的壓迫感,就像蒙克的《吶喊》用萬能的主觀性傳達他每次在把握某個主題時或被某種情緒控制時——爆發個人的體驗。不僅是體驗,更是一種存在,就像此時此刻,我在作品面前加促呼吸一樣。

我與兩個朋友走在路上——正是夕陽西下時分——我感到一絲傷感——天空陡然間變得血紅。我停下腳步——依靠在欄杆上,累的要死——我望向那些如血與劍一般的紅火雲朵——望向藍黑的峽灣與城市——朋友們走遠了——我還站在那裏,因焦慮而戰栗——我仿佛聽到天地間傳來一聲尖叫,那尖叫聲刺破大自然,響徹寰宇,經久不息。

——愛德華·蒙克

《吶喊》,黑色石版印刷,手工上色(紅、橙、藍、綠)

1895年蒙克在柏林印刷商拉塞利處製作

我不能置身於他描述的情景中,但深刻體驗到他描述被某種情緒控制時,他個人的體驗,他的存在!如同心理學上的一種表述:你存在,所以我存在。

縱然作品現在看來多麼的偉大,但當時的蒙克在挪威和歐洲經歷長時間大眾和媒體的嘲諷,他畫過很多自己的肖像,其中我最喜歡的是這一幅:半開的眼睛,蔑視的眼神,以此作為對外部世界的回應。當一個人不斷落入到極端的情況,外在世界殘酷不仁,內在自成一套的體系成為唯一的救贖。

《自畫像》(作品來源於網路,展覽現場無此作品,僅供敘事呈現)

相對於在困境中走入極端的藝術家,我更敬佩蒙克通過治療與驚人的創造力完成自我救贖。藝術創作是蒙克對人類尤其心理進行一種新的革命性的理解,最後我想用蒙克晚期的作品也是展覽中6幅油畫中的2幅作品來以此敬畏蒙克對於生命存在的敬畏。

在醫院休養期間,為照顧他的護士創作了《護士拿著床單》,後期回到故鄉,創作了《海灘上的兩個男孩》,深刻的存在,既是毀滅力的根源,也是創造力的源泉。

《護士拿著床單》,布面油畫,1909年

《海灘上的兩個男孩》,布面油畫,1911年


“存在”的氣息——近距離觀看愛德華·蒙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