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譚群
500年前，一位青年才俊因高燒15天后離世，年僅37歲；500年後，世人在一場高燒的疫情中紀念這位早逝英才。
2020年4月6日，是拉斐爾逝世500週年紀念日。義大利官方為了紀念他的輝煌成就，幾年前便開始籌劃一系列活動和展覽。除義大利之外，世界上多個國家的博物館和美術館也相繼公佈2020年拉斐爾紀念展。遺憾的是，由於疫情原因，大部分活動和展覽被迫取消或推遲。
圭裏納勒博物館的拉斐爾紀念展
6月2日，推遲近3個月的拉斐爾特展「拉斐爾1520-1483」在義大利羅馬的圭裏納勒博物館（Scuderie del Quirinale）重新開幕，展出時間持續至8月30日。這次展覽有200余件拉斐爾不同時期的作品，除了博物館自身的藏品，很多經典之作分別從歐洲其他博物館借展而來，其中不少作品是拉斐爾完成之後第一次回到義大利。據説，僅僅這些借展作品的保險費便高達40億歐元。
此次展覽主要圍繞拉斐爾各個時期的作品，採取倒敘的手法進行展開。從羅馬到弗洛倫薩，再從弗洛倫薩追溯至他的家鄉烏爾比諾，峰迴路轉，從一幅又一幅的傑作中回顧拉斐爾的一生。
拉斐爾與好友肖像，1518-1520年，法國羅浮宮
卡斯蒂利奧內·巴爾達薩雷伯爵像，1513年，法國羅浮宮
以上兩幅肖像畫來自法國羅浮宮，分別是拉斐爾和摯友肖像、卡斯蒂利奧內·巴爾達薩雷伯爵的肖像。卡斯蒂利奧內是拉斐爾的好友，也是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外交官兼宮廷侍臣，同時還是當時非常有影響力的人文主義學者，其著名的《侍臣論》中所體現出的人格理想，對整個文藝復興中期的藝術影響巨大。卡斯蒂利奧內認為，高貴氣質的核心，在於時刻保持著鎮定和風度，避免過於外露和誇張，隨意而不做作，帶著悠閒而高貴的派頭出現在社交場合。拉斐爾的很多作品，便是把這種人格理想發揮到了近乎完美的境地。
賓多·阿爾托維蒂肖像，1515年，華盛頓國家美術館
賓多·阿爾托維蒂（Bindo Altoviti）是佛羅倫薩一位富有的銀行家，同時他也是一個文藝愛好者。這是拉斐爾晚期較為經典的一幅肖像畫，強烈的光影對比似乎受到了達·芬奇的啟示，近乎女性化的人物形象，輕鬆且瀟灑的姿態，得體而鎮定的氣質，顯示出拉斐爾一貫的理想主義特徵。
玫瑰聖母，1518-1520年，馬德里普拉多博物館
《玫瑰聖母》是從馬德里普拉多博物館借來參加這次大展的，這是拉斐爾在羅馬去世之前所作的聖母畫像，不過，這幅聖母子的畫像也有可能是由拉斐爾和他的助手共同完成的。
聖母與聖嬰局部
1504年，拉斐爾來到弗洛倫薩，在弗洛倫薩的幾年裏，他畫了很多優美的聖母像，這些聖母像都有著一幅溫柔的圓臉，低垂的眼簾下透露出典雅、嫻靜、謙卑和純潔之美。為了這次紀念展的連續性，博物館官方從其他地方借來不少著名的聖母像。
新奧良的聖母，1508年，華盛頓國家美術館
大公爵的聖母，1506-1507年，弗洛倫薩皮蒂宮
這幅《大公爵的聖母》莊重而祥和，畫面的平靜之美得益於他的老師佩魯齊諾，不過，青出於藍的拉斐爾對駕馭空間的能力更勝一籌。聖母的面部造型漸漸隱沒在深色背景中，抱著聖嬰的姿態沉穩而溫柔，整個畫面獲得了一種極為和諧的平衡感。貢布裏希評價道：“構圖中沒有一點牽強和矯飾，畫面看起來是那麼自然而然且理所當然，仿佛從創世以來就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這幅聖母像被後來的藝術家不斷效倣，且被後世學院派稱之為完美的典範。
此外，據策展人瑪西亞·費埃蒂（Marzia Faietti）透露，拉斐爾創作了兩幅很特別的女子肖像畫，畫面中的人物形象和細節，對於探索拉斐爾個人的感情世界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
披面紗的女子，1515年，弗洛倫薩皮蒂宮
畫面的女子是拉斐爾的戀人，名叫芙納雷娜，她是弗洛倫薩一位麵包師的女兒。據説，拉斐爾那些溫柔可人的聖母像，不少都是以她為原型來創作的。
後面這幅半裸的弗納雷納，神情溫柔而矜持，欲掩還休中帶有一絲羞澀，顯然，這非常符合拉斐爾心目中的理想美。頭巾上有著同樣的珍珠裝飾，背景是香桃木和柏樹葉，這些植物在文藝復興時期是表達愛意的象徵，拉斐爾非常愛惜這幅畫，一直將其保存在自己身邊，直到去世。
麵包師之女肖像，1518年，巴爾貝利尼宮美術館
芙納雷娜手臂的臂環上寫著拉斐爾的名字，2001年，專家們在修復的過程中用X光掃描細節時意外發現，她的左手無名指上還有一枚戒指。因此，大家猜測他們倆人可能已秘密結婚，這也許可以解釋拉斐爾為何對紅衣主教貝爾納多·多維奇（Bernardo Dovizi）侄女的婚姻提議一直推諉的原因。
拉斐爾在羅馬
近日，據教廷新聞網報道， 為紀念文藝復興大師拉斐爾逝世500週年，教廷博物館重新還原了拉斐爾去世之前留下的7幅珍貴的壁毯畫。
壁毯畫，1519年，教廷博物館
據稱，這些壁毯畫的集體展出，連拉斐爾本人也未曾目睹。1515年，教皇利奧十世（Pope Leo X）委託拉斐爾設計了10幅壁毯，第一批壁毯于1519年12月下旬交付給教堂，然而，幾個月之後拉斐爾便去世了，所以並沒見到所有壁毯都完工且一併展示的情景。
目前，拉斐爾製作的壁毯畫「Raphael Cartoons」只有7幅保存了下來，這些壁毯畫的原始畫稿均藏于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V&A）博物館。
拉斐爾于1508年來到羅馬，直到1520年去世的12年裏，大部分時間都在教廷宮度過。他在羅馬如魚得水，其驚人的藝術才華和優雅得體的待人方式，深得尤裏烏斯二世（Giuliano della Rovere）的喜愛，教皇還直接稱他：拉斐爾，我親愛的兒子。
教廷簽字廳的《雅典學院》可以説是拉斐爾最富盛名的的壁畫，這裡之前是拉斐爾的老師彼得羅·佩魯吉諾和西尼奧雷利的壁畫。尤裏烏斯二世看到拉斐爾的畫作之後，如癡如醉，立即由拉斐爾來接手他老師的工作。為了給拉斐爾讓路，教皇下令將佩魯吉諾和西尼奧雷利已經完成的壁畫全部摧毀。這樣，便有了現在的曠世傑作《雅典學院》。當然，謙遜的拉斐爾在墻壁的設計時仍然保留了他老師的作品。
雅典學院，1509-1511年，教廷簽字廳
《雅典學院》有點像文藝復興時期繪畫的教科書，融合了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主義思想與藝術技巧。在這裡，古典的宏偉建築提供了一種井然有序的理性感。歷史上偉大的思想家們在對稱的隊列裏聚集在一起，正在進行一場包括哲學、天文學、幾何學、算術等在內的思辨活動。拱門兩邊的壁龕裏站著古典之神阿波羅和密涅瓦，象徵著高於一切的理性精神。
拉斐爾將自己也畫入其中，有意思的是，據藝術史學家分析，在這幾組歷史人物中，唯一與拉斐爾自畫像相對應的人物可能是他的私密戀人芙納雷娜。如果這一猜測成立的話，那麼，拉斐爾除了讓自己躋身於偉大的古希臘名人行列，還巧妙地讓自己的戀人也分享這一非凡的時刻。
1513年2月，尤裏烏斯二世去世，拉斐爾不得不暫停簽字大廳的創作。不久後，奧利十世接任教皇，拉斐爾立刻獲得了新教皇的肯定，並且對他寵信的程度已超過前任教皇。
在陰雲密布、忌妒叢生的羅馬，對於一枚後浪來説，想要躋身大師的行列，除了出眾的藝術才華和堅持不懈的努力，出於其人格魅力而深得贊助人的信任自然必不可少，拉斐爾正是這樣一位綜合型的天才。
在教皇的贊助下，拉斐爾成了文藝復興時期最忙碌且最受人愛戴的藝術家。他不僅繼續接任教廷宮的墻壁設計，還被教皇任命為聖彼得大教堂的首席建築師和羅馬遺跡保護的總負責人。
1505年拉斐爾自畫像
也許是過於勞碌的緣故，1520年4月，拉斐爾突然發高燒，15天后便匆匆離開人世，享年37歲。這時，他已經是文藝復興時期最富盛名的藝術家了。
拉斐爾去世之後，羅馬為他舉行了盛大的葬禮，四位紅衣教主抬著他的遺體，教皇親吻他的手指，如拉斐爾臨終時所願，他被埋葬在羅馬萬神殿的第一個位置，第二個位置之後才是國王和其他身份顯赫的人物。
當時最著名的學者本博（Cardinal Bembo)為他撰寫的墓誌銘是：此乃拉斐爾之墓，他在世之時，自然之母深恐被他征服；他離世之後，自然之母又唯恐隨他而去。
參考資料
[1].貢布裏希，藝術發展史，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
[2].阿諾爾德·豪澤爾，藝術社會史，商務印書館
[3].丁寧，西方美術史，北京大學出版社
[4].與神博弈，曹昊，清華大學出版社
[5].https://www.wikiart.org/zh/la-fei-er
[6].https://www.scuderiequirinale.it
[7].https://en.wikipedia.org/wiki/Raphael
相關展覽
（1）拉斐爾1520-1483
羅馬，圭裏納勒博物館（2020.6.2-2020.8.30）
（2）拉斐爾
倫敦，英國國家美術館（2020.10.3- 2021.1.3 ）
（3）不可能的相遇
昆明，環球融創當代藝術中心（2020.6.13-2020.8.5）
（4）拉斐爾的挂毯藝術
德累斯頓，古代大師繪畫陳列館（2020.4.3-2020.7.19 ）
作品賞析
烏爾比諾時期（1483-1504年）
弗洛倫薩時期（1504-1508年）
羅馬時期（1508-152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