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山的天地

時間:2010-10-28 11:27:14 | 來源:藝術中國

藝術家>佔山>相關文章>

  彭德

  佔山作品的價值首先在於他的危機意識。沒有危機意識的人群如同什麼?畜牲。不客氣地説,當今決定世界命運的人物,有的還不如畜牲。畜牲有與生俱來的危機預警機能,地震、洪災、海嘯來臨之前,超聲波、次聲波或電磁波導致畜牲的行為異常,表明它們比遲鈍的人類要敏感。也許人類的遲鈍成全了早期的文明,使得他們在危機四伏的世界能安心地定居和勞作,形成社區、城邦直到大都會。但是今天的狀況卻急轉直下,人類正在逼近生死存亡的臨界點。當每個人都能直接感受生態災難之際,如果沒有危機意識以及處理危機的行為,人類就不配有未來。因而,佔山表現生態失衡和惡化的作品,包括描繪崩潰的山、枯萎的樹和乾涸的河,不僅能引起有識者的共鳴,也會引起眾人的警覺。

  佔山的作品不畫人,但人化的自然,或者説摧殘自然的人類,卻幅幅在場。很多生態災難都是對人類活動的報應:墨西哥灣石油洩露,大連輸油管道失火這類偶發事故,是城市化和現代化進程對石油需求的必然惡果。據披露,僅在中國,海上露油事件每隔幾天就發生一起,見諸媒體的只是冰山一角。以往人們抨擊死硬派不見棺材不落淚,而今唯利是圖者即便見了棺材也不落淚。只要不終止目前的生存邏輯,只要持續調動人類的佔有欲,人類就會自取滅亡。人類心態的惡化造成了世態和生態的惡化,彼此糾纏,迴圈不已,直到同歸於盡。佔山以死樹入手展開他的主題,用擬人手法加戲劇效果,把乾旱環境也能生長的胡楊等樹種畫成人的造型,讓優美的形式同可怖的場景融合在一起,揭示人類對生物的傷害猶如對自身的傷害。中國西域出土的古代文書,記錄了保護生態的規定:砍一株樹賠一匹馬,砍樹枝賠一頭牛。以此高成本犯法來抑制人類的破壞活動。當今人類的理智同古人相比,正在大面積倒退。在西部沙漠地區,千萬年來生長著生命力頑強的胡楊林。胡楊樹千年不死,死後千年不倒,倒後千年不腐。而今,胡楊林在人類的折磨下,已經成片地死亡和傾倒。佔山的近期作品,更多的是不誇張和不調侃。面對嚴酷的現實,畫家和受眾都沒有心境調侃和接受調侃了。佔山近作《靠近之城》冷靜地刻畫的對象,給人無法冷靜的感受。他的作品不是危言聳聽,不是杞人憂天,他描述的是可以取證的事實。

  為了尋找中國河流乾涸衰敗的原因,佔山獨自調查了河北一帶的潮白河、永定河、易水河、拒馬河、桑幹河和滹沱河中上游;隨後參與長江上游和怒江的集體考察,發現無數的水壩截斷了中國的江河。沒有這些仍在各地營造的大壩,中國城市只能隨時斷電斷水。這種對立無解的現實,加深了佔山對生態問題的憂慮。短短幾年間,他以驚人的數量,創作出好幾批相關題材的作品。佔山以全景照片式的畫面,細緻刻畫滿目瘡痍的河床。河流是人類生存的命脈,卻得不到人類的照顧。我們多次看到黃河斷流、海河斷流、遼河斷流的報道,如果不加以控制,總有一天,地球上的河流會全部消失,城市化進程最終會覆蓋全球的陸地,包括河床與湖底。眾多乾涸的河床成為所在地區沙塵肆虐和氣候變壞的禍首,直接威脅著身邊的城市。城市居民不難發現,城市生活變得越來越不美好。作為反自然、反人性的場所,城市,尤其是大城市不再可能變得美好,現在不能,將來也不能。城市的現代化進程煽起了人類的無盡慾望,只能使人類加速走向自己的末路。然而當今的經濟發展線索和中國人的生存理想,不是在擺脫這個進程而是相反。為了城市建築,中國的世界第一鋼鐵需求量橫向伸到了世界各地,縱向提前消耗了子孫後代的資源。為了城市建築,挖沙機把有河沙的河岸與河床挖得一片狼藉。為了城市裝修,中國的森林大幅度縮小,貪婪之手伸向了東南亞、中非、南美的熱帶雨林,那裏是調節地球空氣的肺葉。對自然無休止的掠奪,使得中國以及眾多窮國正在迅速變成垃圾場。飲鴆止渴能貼切地形容當代人的行為。在古代,哪怕是暴君專制的時代,人類對生存條件也充滿了敬畏之感和同情之心,相應地制定出種種限制人欲的規則。比如孟春和仲春兩個月,萬物生長之際,不許砍伐樹木,不許搗鳥巢、掏鳥蛋,不許殺幼蟲、幼獸和雛鳥;不許抽幹河澤湖泊,不許將池塘魚蝦一網打盡,不許放火焚樹燒山;帝王祭祀天地祖宗的犧牲不許使用母牛母羊。秦始皇時期和漢武帝時期先後問世的《呂氏春秋》和《淮南子》,對此都有明確而一致的規定。隋煬帝執政,也遠遠沒有當今人類這樣殘酷無情。他率領軍民舉行圍獵活動,被圍的母獸和幼獸一律放走,決不像今人竭澤而漁、斬盡殺絕。把人類放在至高無上的地位,把人道主義視為世界的核心利益,顯然是偏頗而又短視的思路。當它同當代生存邏輯結合時,其結局只能是對地球對萬物對人類的全面摧殘。佔山的作品,實際上是在涉及人類學、生態學、未來學關注的課題,或者説他把三者正在面對的情境和人類的前途作了直觀的鋪陳。他的藝術揭示的是人類與萬物的生存危機,批判的是現實亂象。

  佔山的近作,沒有採用現代技法而是採用素描形式完成他的構思。素描的經典作風使佔山作品含有懷舊的意向;放棄光影效果而注重形態與質感,強調的是對象的本性。單色素描也不大可能調動觀眾對技法的好奇心,而是讓觀眾直接面對題材與主題。他的近作,地平線橫亙在畫面中,用以分割天地,引導觀眾對延伸的大地境況的尋思。他的油畫同他的素描作品在觀念上一致,在畫法上呼應。他的畫法細而不膩,滿而不塞,給觀眾留下了想像的空間。畫面使用漂亮的粉紅色描繪天空,是氣候變暖的表現?還是人禍的預兆?抑或是象徵人類粉飾罪孽的漂亮辭藻?佔山對大地和人類命運擔憂的作品,有理由引起更多人的關注。

凡註明 “藝術中國” 字樣的視頻、圖片或文字內容均屬於本網站專稿,如需轉載圖片請保留
“藝術中國” 浮水印,轉載文字內容請註明來源藝術中國,否則本網站將依據《資訊網路傳播權保護條例》
維護網路智慧財産權。

相關文章

網路傳播視聽節目許可證號:0105123 京公網安備110108006329號 京網文[2011]0252-085號
Copyright © China Internet Information Center. All

資訊|觀點|視頻|沙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