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PK楊之光:把素描看作一切造型的基礎是錯誤的

時間:2017-07-17 00:35:15 | 來源:中國美術公眾號

資訊>觀點>

上世紀60年代初廣州美院發生素描論爭

楊之光:關山月體會不到素描的作用在哪

關山月:把素描看作一切造型的基礎是錯誤的

1962年,廣州美院國畫係分設人物畫科之後,楊之光擔任人物畫科教研組長。圍繞著如何訓練國畫係學生紮實的造型基礎的話題,他當時與另外一位著名的美術教育家直接發生過一場頗有意義的的學術論爭。

這位教育家的名字是關山月,時任廣州美院副院長兼中國畫系主任,是楊之光的頂頭上司。論爭的焦點在於橡皮的功與過,論爭的背景則是中國畫素描教學的是與非。現在廣州美術學院美術館及嶺南畫派紀念館正在展出的“揚時代之光——楊之光藝術研究展”,可向觀者揭開當年論爭塵封的面紗。

關山月曾撰文質疑楊之光人物教學法

楊之光保留了一份寫于1963年7月的教學總結,從中可以了解到,1953年中南美術專科學校建校初期,在國畫係教學上只看到素描課的積極意義,對學習傳統技巧的磨練重視不夠,印章、題款的學問更是顧及不到。1957年,彩墨畫係改名為國畫係之後,對學習傳統明顯重視了,對國畫的素描課也有了一定的理性認識。教師與學生漸漸明確了如何在學習傳統的基礎上吸收外來營養,是吸收而非代替。

楊之光在這份總結中提到國畫係人物科貫徹的“四寫”,就是寫生、速寫、默寫、摹寫。這裡面有他老師徐悲鴻的教學經驗。為了加速素描訓練的進程,徐悲鴻同時設置了默寫與速寫課。著名美術理論家蔡若虹總結了徐悲鴻的這些教學經驗,于1961年9月29日在《人民日報》上發表了《關於美術教學中基本訓練過程的改進問題》,提出了中國畫的基本訓練——“四寫”的內容、方法與步驟。這給楊之光很大啟發,認為“四寫”可以解決中國畫教學中遇到的一系列難題,並在實踐中總結出一套自己的教學方法,他的長達數萬言的《扭在一起鍛鍊——國畫係人物科貫徹“四寫”教學的體會》,就是一篇重要的教學文獻。

彼時,為響應時代號召,美院學生已被捲入滾熱的社會運動中,教學、訓練與創作下鄉、下工廠熱火朝天地展開,如何將節奏緊張、激動人心的勞動與生活場景瞬間記錄下來,成為擺在師生與藝術家面前的巨大難題。而楊之光作了自己的總結。

但是,楊之光的這種人物畫教學方法,受到了關山月的的質疑與堅決反對。他于1961年11月22日,同樣在《人民日報》上發表了《有關中國畫基本訓練的幾個問題》,認為中西繪畫是兩個不同的美學體系,旗幟鮮明地否定“素描是一切造型藝術的基礎”的徐氏觀點,強調中國畫有自己的素描,即傳統的白描。

關山月稱“鉛筆炭筆畫準了不算數”

在該文中,關山月首先“不主張中國畫教學也要從畫石膏圓球入手”。緊接著,他痛陳了教學中大量使用橡皮擦的弊端。當時教師與學生普遍認為,繪畫要畫得準,非要用橡皮擦不可,這在關山月看來,是一種迷信,會增加學生對素描的依賴性和惰性,否定了中國畫的教學傳統。有鋻於此,他提倡用中國畫的主要工具即毛筆直接寫生。“毛筆的局限性,恰好就是它的優越性,它可以鍛鍊養成一種好習慣,即當你看不準想不透時就不敢亂下筆。每下一筆都要成竹在胸,因為每一筆都會牽連到全局,所以筆筆都必須從整體出發,使每一筆都能起每一筆的作用。應當肯定地説,毛筆是一個非常有利的武器,它的表現力是很強的。只要我們能夠掌握它,使它馴服地為我們所利用,即使不借助於橡皮,同樣可以畫得準。”

他在文中強調:“對學中國畫的學生要有個起碼的要求,即當他們畢業時必須能用毛筆準確地描寫對象。鉛筆炭筆畫準了不算數,那只是一個手段。”

關山月這篇文中甫一發表,馬上引起極大反響。從該文與蔡若虹文章發表的前後關係看,看似針對蔡若虹的。但因為他時任廣州美院副院長與國畫系主任,是楊之光的直接領導,所以,更多的是針對楊之光的教學經驗,借此否定楊之光的人物畫教學方法。就在幾年前,楊之光在接受媒體採訪時也坦認了關山月的這篇文章其實直接針對的是自己,他説:“他和我之間發生了大爭論,報上也公開的,他寫了一篇文章來貶我,因為我當時主張造型嚴格,他來唱一個反調,當時影響不小。”

直到1963年5月18日,關山月在向師生談論他的個人畫展時,再一次談到用毛筆直接寫生的問題時説道:“現在美院附中學生的‘準’,我是很懷疑的,因為他們是靠橡皮擦改來改去改準的,不能將中國好的技法真正學到手。”

楊之光坦言:這是有益的學術論爭

楊之光《礦山新兵》

為此,關山月按照自己的構想,親自參加和負責人物畫的教學,這自然導致楊之光地位的尷尬,但他仍堅持自己的教學方法。

時過境遷之後,上世紀90年代,楊之光在接受作家伊妮採訪時,對“橡皮的功與過”表達了自己的看法:“高劍父先生創立的嶺南畫派,雖然不很景氣,但也不排斥學習素描,道理是很簡單的。那麼,橡皮到底有功還是過?我認為是有功的……這是否定之否定的原理,人們對事物的認識就是這樣,你在擦的過程中不斷地否定對象,便在最後獲得肯定。我認為用不用橡皮擦不是本質的問題,本質的問題是認識對象,需不需糾正你錯誤的認識……在糾正畫面的過程,才能尋求到正確的表現方法,這是很科學的,如果學生僅僅有果斷的願望,而沒有果斷的基礎,他就不會畫得準。我的願望就是通過橡皮的訓練來鍛鍊培養人的準確的觀察力與表現力,然後鼓勵學生直接用毛筆來表現對象。”他最後坦言,其一生的實踐,也是這樣做的。

其實,他的人物畫教學方法,也包括了用毛筆直接寫生這方面的內容。對此,他就曾強調:“毛筆這一工具好像一匹烈性的馬,你越怕它,它越欺負你;如果你征服了它,它就是一匹最聽話的馬,任你自由馳騁。”

現在,關山月先生已作古十五年,楊之光先生仍健在,他到底如何評價60多年前的這場論爭的價值?對此,他曾對筆者坦言:“這是一場有益的學術論爭,只會不斷開拓中國畫教學的視野。”他進而表示:“這並不影響我們的關係……早在(上世紀)50年代初就對他非常景仰,至今對他的尊敬一如既往。”

觀點PK

過去一直搞不清到底什麼才是國畫的技術基礎?它應包括哪些東西,也沒有一個統一的認識。過去曾錯誤地把素描看作是一切造型藝術的基礎,好像只有畫好了素描就萬事大吉。當中國畫教學剛剛提出素描課必須與中國畫特點結合時,就有人大不以為然,他們認為素描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我們主張通過書法、篆刻的鍛鍊來逐步解決這些有關問題,就因為可以通過這樣的鍛鍊來理解下筆之道,來重視下筆之功。——關山月

現在有些人不同意把徐悲鴻的造型地位提得那麼高,我想是因為他們沒有經過這樣的訓練。有好多罵他的、批判他的人,我後來一研究,發現他們本身都沒有這樣的經歷,包括關山月在內,他也體會不到素描的作用在哪。所以他和我之間發生了大爭論,報上也公開的,他寫了一篇文章來貶我,因為我當時主張造型嚴格,他來唱一個反調,當時影響不小。雖然這樣公開地在學術上進行爭論,但是並不影響我們的關係。現在證明了,人物畫如果要發展,不抓這一點是不行的,否則只能回到古人不求形式、張冠李戴的人物畫去。——楊之光

凡註明 “藝術中國” 字樣的視頻、圖片或文字內容均屬於本網站專稿,如需轉載圖片請保留
“藝術中國” 浮水印,轉載文字內容請註明來源藝術中國,否則本網站將依據《資訊網路傳播權保護條例》
維護網路智慧財産權。
網路傳播視聽節目許可證號:0105123 京公網安備110108006329號 京網文[2011]0252-085號
Copyright China Internet Information Center. All

資訊|觀點|視頻|沙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