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林:約旦河寫生記

時間:2017-07-12 16:05:12 | 來源:“寫生啦”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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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包林教授最近在以色列和約旦旅行,以個人的獨特視角寫下了約旦河兩岸所見之遊記,並畫了一批生動的風景和人物速寫,讓這篇寫生記耐讀耐看。

包林

1982年畢業于中央工藝美術學院並留校任教。

1986年赴法國公費留學,就讀巴黎第一大學獲碩士及博士學位,並研修于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及巴黎國立高等裝飾藝術學院。

1995年回國任中央工藝美術學院副教授,北京市人民政府專家顧問。

2000年至2004年任清華大學美術學院研究所所長、教授。

2005年至2008年任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副院長、繪畫系主任、教授、博士生導師。

2009年至今為清華大學美術學院繪畫係教授、博士生導師。

從特拉維夫沿地中海岸公路北上,過海法,在加利利湖逗留後便向東跨約旦河,進約旦,從北邊的安曼南下到佩特拉峽谷,再到最南端的紅海城市阿卡巴,又折回到中部的死海,從約旦河口岸折返以色列抵耶路撒冷,經一路的鋪陳才終於到達我的目的地耶路撒冷,這是我來以色列造訪的初衷。 

耶路撒冷是猶太人的回鄉地,也是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發源地。我看到的每一處古跡都在訴説我的地下還有古跡,經歷了數千年的層層積澱。這種因不同信仰在一個地址上反覆構建的歷史讓耶路撒冷獨特,成為三大宗教的聖城。

道不同不相謀,不同信仰的人要和平相處很難。羅馬人與古希臘人一樣,心裏本來就有各種各樣的神,到只信仰一個神的時候,問題就出來了,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猶太人被趕走了,羅馬帝國只要基督教,後來阿拉伯人又把羅馬人趕走了,也在猶太聖殿的旁邊建起了清真寺,並長久居於此。二戰結束後猶太人回來建起了以色列國,原住民巴勒斯坦人被隔離墻和鐵絲網分開。作為三種信仰的聖地,耶路撒冷老城的每一塊磚石都留下了信徒們熙攘過往、彼此爭鬥的印跡。

耶路撒冷老城炭筆速寫39x54cm

從老城北邊的橄欖山上俯瞰,所有的建築和城墻都由乳色石塊砌成,光照讓人有些睜不開眼。熱風陣陣,那些分割老城的橄欖樹和松形成了自由的點和線,呈暗綠色,有節奏地鑲嵌其間,建築凹凸所産生的陰影是凝固的,因為天上無雲。我腳下的谷地是層層疊疊的猶太墓地,就是一條條的石棺槨,整齊劃一地縱向排列,如同秦始皇的兵馬俑布陣一樣,生死都得面向心中的神聖。

聖城起源於對面山丘上的幾塊大岩石,是先知們傳道的地方,被信徒們修成聖殿以供朝仰。最醒目的算是圓頂的清真寺了,鎏金的頂和灰綠的墻,大喇叭吟誦著古蘭經,低沉的顫音在熱浪中蔓延,在老城的上空回蕩,讓眼前的景象寂靜,顯得澄明無蔽。

我眼前的這位阿拉伯老人用手去扣取地上小白毛驢的糞蛋,然後再從驢背上的布包裏捋出一根根的草莖喂驢,看來是在等待騎驢的客。

我躲在林蔭裏,眼前走過一撥撥的朝聖者,有幾位從南京來的香客向我侃侃而談先知的預言和當今世界的應驗,很激動,眼裏泛著光,有立馬讓人皈依的決心,可他們説的一大套理論我看不見,只看見他們在遮擋我觀看前方的耶路撒冷。

從橄欖山順坡而下,進入老城,一如歐洲中世紀修建起來的城堡老街,裏面熙熙攘攘,兩側是各色商鋪,順街東行,就到了城中心的基督教聖墓教堂。從耶穌殉難的地方往北,經過大大小小的寬窄巷子,進入一個拱形石砌甬道,便是猶太教神聖的地方——哭墻,這裡也是耶路撒冷所有聖址中唯一需要安檢的地方,腰裏別著手槍的安檢員在一旁警惕地盯著來人,進入下斜的廣場,盡頭便是哭墻了。

耶路撒冷猶太人的聖地哭墻,墻的背後就是圓頂清真寺。

基督教堂外表樸拙,裏面卻是香火繚繞、聖畫、聖器滿堂,只有哭墻就是一面墻,在石縫裏塞滿了字條和石縫里長出了青草的大石塊砌成的墻,沒有人為製造的偶像。猶太教和伊斯蘭教都禁止偶像崇拜,伊斯蘭教徒匍匐跪拜,猶太教徒則站立面壁禱告,以簡潔的方式自己直接與先知溝通,沒有基督教那麼多的禮儀。這樣,這三種宗教中只有基督教要用形象來布道,從文藝復興到十九世紀中期,西方的藝術基本上都是基督教的藝術,印象派之後藝術才變成了世俗的消費品。但到了上個世紀,西方的藝術發生了一個奇特的現象,就是繪畫在一步一步地從寫實走向抽象,猶太藝術家站在前列,例如理論家格林伯格、抽象畫家羅斯科、紐曼等。格林伯格以思辨的邏輯宣告了繪畫的宿命,畫家們面對自己的空白畫布時則要産生形而上的宏大情懷,畫布有如哭墻,他們與形象世界的決裂似乎是為了要與看不見的上帝訂約。

猶太人的經歷和對當代世界的普遍貢獻,不能不説是無偶像崇拜的信仰促進了這個民族抽象思維的發達。


猶太教徒在哭墻旁甬道中的讀聖處 

老城中基督教聖墓教堂的後側

在耶路撒冷朝聖的人群中我發現了不少耶穌模樣的年輕人,餓了就吃阿拉伯烤餅。

巴勒斯坦城市伯利恒

伯利恒,被隔離墻分開來的巴勒斯坦屬地。


耶路撒冷與伯利恒,墻裏墻外。炭筆速寫39x54cm

伯利恒的基督教聖誕教堂庭院

以色列唯一的淡水湖加利利湖,由約旦河注入,這樣水資源大都流到了以色列境內,遠處就是戈蘭高地。離開這裡往東,約旦河谷不再是綠洲。沿約旦河谷南下,一路大都是是乾涸的戈壁,還有火山噴發後留下的大片焦黑石礫。

窗外的安曼,樹都長到以色列去了,這邊缺水不缺石材,每幢樓的外墻都被石材包裹,用於隔熱。炭筆速寫39x54cm

最大的古羅馬遺址不在義大利,而是當年十字軍東征途中的轉机地——約旦河東岸的傑拉什,已乾涸的河床變成了公路。

迄今最大的古羅馬遺址,沒有之一,約旦傑拉什。鉛筆速寫28x22cm

清晨的佩特拉峽谷,曾經的納巴泰人(經商之人)西元1世紀在此建立自己的王國,也是一千零一夜中阿里巴巴藏寶的地方。炭筆速寫39x54cm

納巴泰人在佩特拉峽谷的山岩上硬鑿出來的倣埃及金字塔陵寢和藏寶的洞。

賓館陽臺上可見佩特拉峽谷,如同新疆的火焰山,沒有植被,只有窗前的松和橄欖樹。

從摩西逝去的尼波山上遠眺,左邊是逐漸乾涸的死海,右邊便是約旦河谷了,都説這兒曾經是流著奶和蜜的地方。

馬達巴的教堂保存著一千七百年前的馬賽克鑲嵌地圖,從中可以看見從約旦河順流而下的魚們,到了這兒便開始折返,因為死海的鹽分是其他海水鹽分的十倍,所有的水生物無法存活。

約旦與以色列共用的死海清晨,對岸就是以色列。炭筆速寫39x54cm

塗抹死海泥的小男孩

紅海的熱浪從南到北蔓延,海濱城市阿卡巴的夜晚依然熱風撲面,也不知街邊木版畫的後面在遮擋著什麼。


別了!阿卡巴!四十三度的高溫讓我覺得是進了桑拿的幹蒸房,海灣的那一頭還是以色列。炭筆速寫39x54cm

Sharon Kopel,沙龍,猶太人,46歲,曾留學杭州,會説流利的中文。大多數的遊客因信仰而來,基督教依靠形象來傳經布道,也是接受所有人進入的宗教,對沙龍而言,講耶穌是他的工作職責,但我發現他那深藏的憂鬱和無奈會在不經意間流露,也很少見他有笑容。

戈蘭高地上的聯合國維和觀察點,前方就是敘利亞。恰逢以色列戰機襲擊敘利亞陣地,聽得見前方炮聲隆隆。聖經中記載猶太人和阿拉伯人本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我看到的卻是信仰與地緣的衝突延續至今。

這幅在戈蘭高地拍下的軍人背影是作為中立者站在衝突雙方的之間。不同信仰人們聚居在這裡,不同信仰的人們也會繼續爭奪這片土地,共用只是一種烏托邦的夢囈。因而我所看到的只能是當下的,暫時的,但那些被摧毀再重建再被摧毀再重建的東西,如人的信仰一樣會生生不息,也如人的生命一樣,會生生不息。

附上一組沿途所見的人物速寫:

沙漠中的貝都因人,也即住在帳篷,保持著遊牧生活方式的阿拉伯人。鉛筆速寫28x22cm

帳篷中的貝都因人鉛筆速寫28x22cm

帳篷中的貝都因人鉛筆速寫28x22cm

帳篷中的貝都因人鉛筆速寫28x22cm

這裡的阿拉伯男子大都瘦條,駱駝和馬匹也是瘦條的,土地大都為戈壁和沙漠的約旦,幹熱的氣候留不住脂肪。鉛筆速寫28x22cm

騎驢和騎駱駝的阿拉伯人鉛筆速寫28x22cm

騎駱駝的貝都因人鉛筆速寫28x22cm

沙漠中的生意人,五個約旦第納爾可以騎一次。鉛筆速寫28x22cm

沙漠中的遊者鉛筆速寫28x22cm

騎馬的阿拉伯美女鉛筆速寫28x22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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