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去20多年，長三角製造業在該地區的工業化進程中扮演著經濟引擎的作用，其增加值佔全國製造業增加值的20%，並且在最近幾年已成為國際製造業的重要基地。長三角製造業在該地區、在全國，以及在國際製造業的地位，決定了其在我國建設創新型國家的歷史任務中，承擔著率先突破自主創新難關的重任。
長三角製造業能承擔這個重任嗎？本文第一部分試圖回答這個問題。第二部分分析該地區自主創新供給不足的原因，找出阻礙自主創新的障礙在哪。最後部分著重研究為加快自主創新步伐，政府需要做些什麼。
進入正題之前，先交代一下本文對自主創新概念的理解。
目前有關自主創新的文章已有很多，但對自主創新概念的理解不盡一致。主要分歧在於，有的把它等同於技術創新，有的認為它是個集合概念，還可分為技術創新、管理創新、商業模式創新、制度創新等等。採用後一種理解的似乎還佔多數。本文認為，在創新前面加上“自主”限制詞，應該專指技術創新。首先，自主創新是在中央推進科技發展戰略的背景下提出的。其次，自主創新的提出，是針對我國經濟發展中對國外技術的嚴重依賴。再次，像制度創新那樣的創新活動自20世紀70年代末以來一直在進行，這是深化改革的內容。而且，制度創新加“自主”限制詞，邏輯上也不通。
一長三角製造業自主創新現狀文中有關長三角製造業自主創新評估的統計數據，2004年的數據引自全國和有關省市第一次全國經濟普查主要數據公報，2000年的數據引自相關省市2000年R&D資源清查主要數據統計公報，不再一一註明。這些數據在中國統計局網站都能查到。
限于統計資料可得性，文中長三角製造業的數據，皆包括江蘇、浙江和上海的全部。好在江浙兩省製造業75%以上的主營業務收入和科技活動集中在長三角地區，使用該兩省的全省數據，不會對長三角製造業的評估有太大的誤差。
製造業（或工業）數據，僅指全部國有及規模以上非國有企業的數據。[1](一)企業科技活動*根據第一次全國經濟普查公報定義，開展科技活動的企業，是指有組織地開展科研和技術開發活動，並有相應經費支出的企業。根據該定義，開展科技活動的企業多多少少與自主創新相關聯，沒有開展科技活動的企業，可以認定必然沒有自主創新活動。因此，有多少企業在開展科技活動，雖然不能推斷出這些企業自主創新的精確情況，但至少可以從相反的方面推斷出有多少企業沒有從事自主創新活動。
表1長三角開展科技活動的企業比重單位：％佔企業比重佔大中型企業比重佔小型企業比重江蘇13杄3549杄710杄31浙江15杄544杄313杄2上海8杄538杄55杄7注：企業指工業企業。
資料來源：中國統計局網站。
表1為2004年長三角開展科技活動的製造業企業比重此處以工業數據替代製造業數據。。從表1可知，長三角絕大部分製造業企業（85%以上）沒有開展科技活動，也不存在自主創新活動。按企業規模分，大中型企業的情況好于小型企業。前者開展科技活動的比重，江蘇最高，接近50%，上海最低，接近40%。後者開展科技活動的比重，浙江最高，不到15%，上海最低，只有5%左右。這裡有兩處讓人觸目驚心。一是大中型企業開展自主創新活動的比重偏低。長三角大中型企業的財務狀況和人才隊伍在全國大都是一流水準的，至少也是二流的，居然一半以上的企業不存在任何自主創新活動。二是上海作為長三角的龍頭和我國最大的工商業城市，開展科技活動的企業，無論是大中型企業還是小型企業，其比重竟然是長三角兩省一市中最低的。根據國家統計局和科技部聯合完成的全國及各地區科技進步統計監測報告，2005年度上海綜合科技進步水準指數首次躍居全國首位。與此同時，由中國科技發展戰略小組完成的《2004~2005中國區域創新能力報告》也顯示，上海區域創新能力居全國首位。表1數據顯然使人對上海的兩個“首位”的說法不敢貿然認同。
從表1中還可以直接推斷出，長三角絕大部分製造業企業，既然沒有開展科技活動，成為自主創新的主體也就無從說起。
（二）R&D投入強度
R&D經費支出與銷售收入之比，即研究與試驗發展經費投入強度，是代表自主創新能力的一項主要指標。2004年，長三角製造業的R&D投入強度：江蘇為0杄61%，浙江為0杄52%，上海為0杄65%，全國平均水準為0杄61%；與2000年相比，全國工業平均投入強度下降了0杄02個百分點，但江蘇和浙江分別提高了0杄07個百分點，上海提高了0杄09個百分點。江浙滬工業R&D投入強度年均提高幅度分別為3杄2%、4杄0%和3杄9%（見表2）。這反映了進入21世紀以來長三角製造業的R&D投入強度有較明顯的提高。但R&D投入強度年均提高幅度，與該地區製造業動輒兩位數的年增長率幅度相比,有很大的差距。換個角度橫向比較。與同一年全國製造業R&D平均投入強度（0杄61%）相比，可以明顯看出，長三角製造業的R&D投入強度，既與其經濟規模也與其在國內的發達程度極不相稱。尤其是浙江還低於全國0杄09個百分點，真讓人難以置信。與國外相比差距更大。目前發達國家製造業的R&D投入強度為2杄5%~4%。上海在長三角兩省一市中投入強度排在第一，只及人家投入強度下限（2杄5%）的1/4。
表2長三角工業R&D投入強度單位：％地區2000年2004年年遞增幅度江蘇0杄520杄59(0杄61)3杄2浙江0杄410杄48(0杄52)4杄02上海0杄540杄63(0杄65)3杄9全國0杄580杄56(0杄61)注:括弧內為製造業投入強度。
資料來源：中國統計局網站。
分行業看，在製造業30個行業中，長三角R&D投入強度超過1%的行業有7個，低於0杄3%的行業有19個。R&D投入強度超過1%的行業有：醫藥製造業（﹡），交通運輸設備製造業（﹟），專用設備製造業（﹟），電氣機械及器材製造業，通用設備製造業，電腦及其他電子設備製造業，儀器儀錶及文化、辦公用機械製造業〔有﹡的為兩省一市R&D投入強度均超過1%的行業，有﹟的為兩省（市）R&D投入強度均超過1%的行業〕。這反映了長三角製造業R&D投入主要集中于少數高技術行業和技術、資本雙密集型行業，R&D投入的指向性十分鮮明。但需要指出，長三角製造業R&D投入的7個重點行業，與發達國家同行業相比，差距比前面提到的製造業R&D投入強度的差距更大。拿醫藥製造業來說，長三角兩省一市中R&D投入強度最大的浙江（1杄8%），還不到基因泰克公司的1/10（見表3）。
表32002年全球研發投入最多的5大制藥公司單位：億美元，%公司名稱研發費用研發費用佔銷售額之比基因泰克7杄026禮來23杄019阿斯利康33杄018輝瑞71杄016賽諾非15杄016資料來源：www杄biotechworld杄cn長三角製造業R&D投入強度低於0杄3%的行業有：農副食品加工業（﹡），食品製造業，飲料製造業（﹟），紡織業（﹟），紡織服裝、鞋、帽製造業（﹟），皮革、毛皮、羽毛（絨）及其製品業（﹡），木材加工及木、竹、藤、棕、草製品業（﹟），傢具製造業（﹡），造紙及紙製品業，印刷業和記錄媒介的複製，非金屬礦物製品業，石油加工、煉焦及核燃料加工業（﹡），塑膠製品業（﹟），煙草製造業（﹡），文教體育用品製造業（﹟），化學纖維製造業，有色金屬冶煉及壓延加工業，金屬製品業（﹟），廢棄資源和廢舊材料回收加工業（﹡）〔有﹡的為兩省一市R&D投入強度均低於0杄3%的行業，有﹟的為兩省（市）R&D投入強度均低於0杄3%的行業〕。在這19個行業中，江蘇的廢棄資源和廢舊材料回收加工業R&D投入強度為0，而浙江的石油加工、煉焦及核燃料加工業，上海的農副食品加工業和木材加工及木、竹、藤、棕、草製品業R&D投入強度均為0杄01%，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些行業大都是勞動密集型的傳統行業。像紡織業和紡織服裝、鞋、帽製造業，還是長三角就業容量最多的行業。自主創新在這些行業遭遇“冷”待遇，使我們有理由為這些行業的前景擔憂。
（三）技術引進與吸收消化比例
自主創新有三種模式：原始創新、集成創新和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一般來說，三種自主創新模式中，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的難度相對較小，適合創新能力弱的企業。世界上許多後起國家在技術上實現跨越式發展，首先就是引進技術，消化吸收，在此基礎上提高再創新能力。因此，技術引進與吸收消化比例可作為判斷二次創新的一個指標。
2004年長三角製造業技術引進與吸收消化比例見表4此處以工業數據替代製造業數據。。由表4可知，長三角製造業技術上應對市場競爭的主要方式是以技術改造為主，技術引進和消化吸收為輔，表現在經費支出上，前者支出是後者的5倍多。以每個企業的技術改造支出比較，長三角低於全國水準，浙江最低，只有全國水準的62%。再來看技術引進和消化吸收的支出。按平攤到每個企業計算，江蘇和上海的引進和消化吸收支出都高於全國平均水準，浙江的引進和消化吸收支出大大低於江蘇和上海，也低於全國水準。但浙江的技術引進與消化吸收比例是兩省一市最高的，也高於全國水準。而江蘇和上海的這項指標低於全國水準。從表4的兩組數據中可以看出，長三角與全國一樣，對花錢引進先進技術的興趣遠不及技術改造；對消化吸收的興趣遠不及技術引進。從表4中還可以發現兩個意外：一是浙江在技術改造和引進技術上雖然支出最少，但在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方面花的本錢相對最多；二是江蘇和上海，無論在整體科技力量方面還是大中型企業數量方面，都高於全國，也高於浙江，但對二次創新的熱情遠不如浙江，也低於全國。就技術引進與吸收消化比例來看，南韓的比例為1：8，長三角與南韓在二次創新方面存在幾十倍的差距。
表4長三角製造業技術改造、技術引進和消化吸收企業
（個）技術改造
總支出
（億元）每個企業
支出
（萬元）技術引進
總支出
（億元）每個企業
支出
（萬元）消化吸收
總支出
（億元）每個企業
支出
（萬元）技術引進與消化
吸收比例（%）
（以技術引進為1）江蘇27136357杄54131杄862杄0422杄98杄043杄00杄131浙江41357343杄078320杄745杄04杄61杄10杄2上海12316152杄712458杄847杄78杄56杄90杄145全國2194632953134杄639718杄1612杄80杄155資料來源：企業單位數引自2005年兩省一市和全國統計年鑒。
（四）新產品和發明專利
體現自主創新成果有兩大指標。一是新產品，是指採用新技術原理、新設計構思研製生產的全新產品，或在結構、材質、工藝等某一方面比原有產品有明顯改進，從而顯著提高了產品性能或擴大了使用功能的產品。包括經政府有關部門認定並在有效期內的新產品，也包括企業自行開發研製，但尚未經政府有關部門認定、投產一年之內的新產品。該項指標通常用新產品產值佔工業總產值比重體現。二是專利申請量，其中發明專利申請對衡量自主創新的產出更有價值。符合市場需求的新產品和發明專利都能給自主創新帶來回報。兩者的差異在於，前者貼近終端消費，後者為中間產品。創新收益有個特點，越接近終端消費，其收益份額相對越少。專利遠離終端消費，有重大價值的專利含有技術標準，其自主創新的收益自然最高。因此也就有一流企業賣標準、二流企業賣技術、三流企業賣產品的說法。
長三角自主創新產出見表5。兩省一市新產品產值佔工業總產值比重在10%~20%之間。該項指標的全國平均水準為11杄4%。在新產品的產出上，上海的表現比較突出，浙江和江蘇相對平庸。由於找不到國外新產品產值佔工業總產值比重的數據，無法與發達國家直接比較。不過，發達國家印染行業新產品產值佔該行業總產值比重達到60~80%，引自《國產與國外布料之七大差距》，2006年10月20日，中國亞麻網。可以作間接參考，從中反映出長三角製造業自主創新在產出上與國外的差距。
表5長三角工業新產品與專利申請量單位：%，件新產品產值
佔工業總產值比重專利申請量其中：發明
專利申請量發明專利申請
佔專利申請量比重江蘇10杄967110180025杄32浙江12杄99849270127杄4上海19杄85414203437杄6全國11杄4645692045631杄7資料來源：《2005年中國統計年鑒》。
（五）小結
製造業自主創新是區域創新體系的基礎。製造業自主創新強，區域創新體系相應發達。從長三角製造業自主創新的現狀看，該地區的自主創新能力與其承擔的歷史任務有巨大的差距。大部分企業沒有科技活動，大部分行業投入強度在0杄3%以下，技術競爭以技術改造為主。技術引進規模不大，消化吸收投入尤其不足，在自主創新產出上乏善可陳。長三角的經濟發展在國內很突出，製造業的自主創新卻基本沒有超出國內平均水準。長三角製造業薄弱的創新力量，既是該地區粗放增長方式的結果，也是該地區依賴粗放增長的原因之一。人們對長三角自主創新寄予厚望，依照目前狀況，長三角很難承擔起突破自主創新難關的歷史重任。
二長三角製造業自主創新供給不足的原因
改革開放以來，長三角地區的經濟增長速度在全國乃至全球名列前茅。這個增長速度主要是由製造業的高增長拉動的。製造業的增長有兩條途徑：或是依賴於高投資，或是依賴於技術進步。而技術的獲得也有兩條途徑：一是花錢購買，即技術引進；二是自主創新。從前文可知，長三角製造業的高增長，主要不是源自自主創新，其投資驅動型的特徵是顯而易見的。
按照國際經驗，後起國家或地區的經濟發展由資源驅動和投資驅動轉向創新驅動，與其所處發展階段有密切關係。與長三角隔海相望的南韓在工業化初期和中期也是資源驅動型和投資驅動型經濟。但在1987年該國人均GDP越過3000美元後，製造業R&D投入迅猛增加，自主創新進入快速推進時期，此後用了不到10年，人均GDP達到1萬美元，比較順利地完成工業化和現代化。以人均GDP衡量，上海早已跨越5000美元，浙江和江蘇也已跨越3000美元。可以認為，長三角已經進入工業化的中後期。然而，在同一發展階段，南韓的經濟轉型現象並沒有在長三角出現。是技術進步不重要嗎？當然不是。20世紀90年代以來，長三角與全國一樣，在外延式大規模擴張過程中，逐步形成了出口導向戰略，對外依賴程度開始較大幅度提升的同時，對資源的需求大幅攀升，資源的自給程度大幅下降。這一時期，中國企業投入了大量資源購進技術，同時也通過出讓市場的方式獲得技術。但由於無法獲得核心技術，在技術上的對外依存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水準。根據中國科協2005年年底的資料，目前中國對外技術依存度高達50%，設備投資60%以上依靠進口，科技進步的貢獻率只有39%左右。中國企業的收益很大一部分都被外國投資者攫取，如每部國產手機售價的20%，電腦售價的30%，數控機床售價的20%~40%都要付給國外專利持有者。技術引進沒有改變製造業企業產業鏈低端的狀況。
由於在技術上，與10多年前相比沒有太大進步，投資和外貿一直是經濟增長的兩大動力。過度投資導致了對外部資源的過度依賴，而出口導嚮導致了對國際市場的過度依賴。而這又進一步導致進口資源價格持續上漲、出口商品價格不斷下跌、人民幣匯率升值壓力加大和無休無止的全球反傾銷調查。2000年以來特別是2003年以來，高速的城市化和工業化使資源約束狀況加劇，中國經濟不得不展開新一輪宏觀經濟調控。從實質上看，這一輪發生的原因與20世紀90年代初期沒有太大區別，都是由投資增長過快、原材料價格暴漲、通貨膨脹抬頭、產能過剩和出口受阻等原因帶來的。
那麼是什麼原因導致長三角製造業自主創新供給不足，以致資源驅動和投資驅動向創新驅動的轉型滯後呢？
（一）企業層面的原因
企業是自主創新的主體。長三角製造業自主創新供給不足，主要在於大部分企業沒有創新活動，甚至沒有科技活動。這主要指小型企業。小型企業在長三角兩省一市均佔90%以上，其中在浙江佔的比例更高。小型企業自主創新動力不足和能力不足是個普遍的問題。動力不足的部分原因在於企業主本身素養有限，缺乏強烈的進取意識。這在浙江的企業主身上較為明顯。浙江的小企業以農民創辦的佔多數，這些人大多數為生計所迫白手起家，具有強烈的創業激情，但對於技術創新並不是十分重視，也非其所長。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缺乏創新所需要的生態環境。長三角小企業主要是靠技術模倣和產品模倣發展起來的。特別是浙江的企業模倣能力特別強。浙江經濟的一個重要特點是，圍繞同一種類產品形成一個產業和產業群。在創業的過程中互相模倣是產業和產業群形成和發展的主要方式，但也容易產生路徑依賴。在小企業集聚的塊狀經濟所在地往往一項新技術一個新產品剛剛出爐，模倣者便接踵而至，這樣的好處是技術外溢形成生產力的成本低，弊端是大家都願意搭便車而不願意搞技術創新包括消化吸收之類的創新。
小企業自主創新能力不足包括經營管理水準不高，資金難於籌措，技術人才不足等方面。很多小企業不是不想自主創新，而是能力有限。經營管理上長袖善舞是一個重要前提。小企業不可能聘用職業經理人，創業者在經營管理方面幾乎都是自學成才，水準良莠不齊。這對小企業在技術上突破是個牽制。在技術人才上也有同樣的問題。小企業受本身條件限制，在技術人才的聘用、培養和儲備上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困難。雖然可以借用“外腦”，有部分企業就是採用這個方法突破技術瓶頸，但“外腦”不是隨便就能借來的。台州飛躍集團老總邱繼寶當年借“外腦”的故事現在還被人津津樂道。邱繼寶的執著和不懈努力感動了上海工程師，但從中也反映出小企業“借腦”確非易事。最讓人頭疼的可能還是資金問題。長三角的企業大都處在產業鏈低端，小企業更是如此。微薄的利潤在經過一輪又一輪的價格競爭後，勝出者到手的利潤還能有多少？又能拿出多少資金投入風險極大的創新活動中去？少了肯定是杯水車薪，多了誰能掏得起？向銀行貸款，銀行不是風險投資基金，講究的是謹慎原則，即使願意放貸也為規則所限制。
大中型企業在自主創新上所具備的條件顯然比小企業優越得多。這也是長三角有限的創新活動主要集中在大中型企業的一個重要原因。雖然它們也需要提高創新的能力，但這不是主要矛盾，它們面臨的問題更多的是創新動力缺失的問題。原因有三：一是經營上玩多元化。大中型企業熱衷於多元化經營是近10年來的一個較為普遍的現象。往往是企業做大了，便不安心於主業，在與主業風馬牛不相及的行業尋找投資機會。如鋼材鋁材漲價了急忙投資冶金冶煉業，電力短缺了便一窩蜂涌向水電火電業。這種追逐投資熱點的行為未必能撈到好處，而且難免影響主業，自主創新更是無從談起。二是把精力花在尋租上。創新是實打實的科技攻關，成功了雖然回報豐厚，但週期長，不確定因素多，失敗與成功同在。尋租則是一條通往財富的捷徑。只要功夫做足，成功的幾率大於失敗的幾率。通常大中型企業容易與政府打交道，利用暗箱操作，或鑽政策法律的空子，在一些環節上一旦與腐敗官員相勾結，就可以輕鬆獲取暴利。即使所謂的陽光操作，利用政府優惠政策，如爭取到批租的土地，獲得企業上市的名額，爭取到進入需要政府許可證的領域，也同樣可以“以小搏大”。三是更願意以外商合資的形式獲取技術。與外商合資在某種程度上是與狼共舞，但有部分企業並沒有應有的警惕性，反而認為大樹底下好乘涼，企圖依靠引進技術建立自己的核心競爭力。結果是一些原本競爭力不弱的企業，長期積累起來的技術力量合資後被肢解了，或被外商收編了。一批花了多年心血培育起來的國家級或地方級名牌，也由此銷聲匿跡。
（二）市場層面的原因
自主創新本質上是市場配置資源的一種方式，因此毫無疑問要受市場規律的支配。同時，通過對企業創新動力的觀察，也可以反觀企業所處的市場環境有沒有出問題。從前文中我們看到，長三角製造業的自主創新遠遠滯後於相對應的經濟發展階段所應該達到的水準，實際上已經告訴我們，目前我國的市場環境不能適應自主創新的要求。
1杄市場參數失真，向企業提供錯誤信號
目前，我國的一些重要資源的價格不能準確反映它們的市場稀缺性，這是企業不重視技術創新，對外延式增長樂此不疲的一個重要根源。如這幾年一方面能源緊張，另一方面能源利用率低的現象依然存在，能源價格參數失真是其深層原因。環境污染加劇難以從根本上扭轉，也是由於污染補償費低於企業對環境污染的實際損失。
2杄市場規則和市場秩序沒有得到應有的維護
前幾年一些地方政府一方面對該保護的不保護，如對知識產權的保護不重視甚至漠視，另一方面對不該保護的卻偏偏加以保護，如對制假造假睜一眼閉一眼，以及對非本地產品設置市場壁壘等等。這些不公平競爭的做法打擊了創新活動。更加嚴重的是，它扭曲了人們的價值觀，進而腐化了社會，因為正是那些價值觀念指導著人們的行動。
3杄要素市場發育緩慢，創新體系難以形成
企業自主創新有賴於一個完整的創新體系的建立。創新體系中的重要一環是創新資金的支援體系。我國的產品市場發達，要素市場，特別是資本市場、土地市場發育滯後，這是長三角製造業自主創新步履蹣跚的原因之一。
（三）政府層面的原因
改革前，我國的各級政府是全能政府，包攬全社會的事務。隨著改革的進展，政府的職能有了很大轉變，但對經濟的主導權始終沒有放手。除了稅收上有說了算的權力，對重要資源（信貸和土地資源等）的掌握也為政府的經濟主導權提供了可靠保證。既然政府對本行政區內的經濟負有主導責任，政府領導人的政績自然與本地的經濟狀況直接掛鉤。當發展是硬道理異化為GDP是硬道理後，政府領導人發現，提升GDP最簡便的方法無非是鼓勵多投資，更簡便的方法是上重化工業項目，引進外資，這些都是短期能見效的。上海和江蘇在上大項目和引外資上都十分執著。後者在引進外資上還創造了一個“新蘇南模式”。浙江對上大項目和引外資也很動心。
由於地方政府有追求速度、追求外延擴大規模的偏好，並通過各種行政渠道傳遞到企業，與一部分追求短期利益的企業不謀而合，而對立足於自主創新的企業，則成為其難以抗拒的導向。這就使得大部分企業寧願低水準複製生產能力，也不願意在技術和人力資源上投資；寧願在同類同檔次產品上持續進行低成本惡性競爭，也不願通過創新、品牌和服務提高效益；寧願引進設備和技術，也不願意下苦工走消化吸收再創新的道路。
三推進長三角製造業自主創新戰略的若干思路
把長三角製造業打造成中國自主創新的大熔爐，這是長三角製造變為長三角創造的前提，是長三角實力和社會發展的基礎，是經濟發展和未來國民生活富裕的源泉。為了實現這個目標，需要以下方面作出更多的努力。
（一）建設一個好的市場經濟
市場經濟有好、壞之分。世界上大部分國家都實行市場經濟制度，但各國的競爭力差距巨大，在探索其原因時可以發現，競爭力強的國家，其背後總是具備一個好的市場經濟制度。競爭力弱的國家，又總是與一個壞的市場經濟制度互為因果。自主創新作為市場體制框架內國際競爭和區域競爭的核心競爭力，不能設想，它可以與其賴以生存的土壤——市場經濟制度的好壞無關。相反，自主創新對市場生態環境要求極高。自主創新要求市場體系完善，功能健全，價格信號真實，企業產權清晰，競爭充分而有序，市場在資源配置上起基礎性作用。一個殘缺不全的市場，功能缺陷的市場，價格扭曲的市場，競爭無序的市場，是不可能對企業起到激勵和約束效果的，更談不上讓企業負起自主創新的責任。因此，一個好的市場經濟，對企業自主創新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好的市場經濟也是實現現代化的體制保證。
什麼是好的市場經濟？好的市場經濟不必是一個完美的市場經濟。現實世界中也不存在完美的市場經濟。但判斷一個市場經濟是好的還是壞的，應該是有標準的。好的市場經濟主要表現為：一是市場體系完善，功能健全，產權清晰，市場在資源配置上真正起基礎性作用。二是價格主要由市場決定，基本能反映資源和要素的稀缺性。三是競爭是相對公平的和充分的，市場必須有序。唯有這樣，才能迫使企業節約資源、降低成本、提高品質、改善管理、積極創新。四是市場與政府邊界明晰。好的市場經濟也不是萬能的，政府的調控和必要的監管是不可或缺的。但好的市場經濟一定是與政府保持距離的。
經過20多年的努力，長三角的市場化改革成績卓著，市場體制的框架基本完成。但兩省一市中，即使市場化改革走在全國最前面的浙江，離好的市場經濟也還十分遙遠。前幾年經濟學家吳敬璉教授在對21世紀中國前途（當然也包括長三角）進行展望時，曾說過以下一段意味深長的話：狄更斯在《雙城記》最開頭的那一段話——我們所處的時代就是這樣的時代，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我們很快就要上天堂了，我們也要下地獄了，就是說兩個方面的情況、兩方面的因素都存在，兩種前途都是可能的，問題就在於我們努力的程度。吳敬璉：《中國21世紀的任務與挑戰》，2001年7月13日，http://www杄macrochina杄com杄cn/zhtg/20010713012911杄shtml。我對吳教授這段話的理解是，儘管市場化改革取得了階段性的成功，中國仍處在天堂和地獄的十字路口。如果走向好的市場經濟，前面就是天堂；如果滑向壞的市場經濟，不遠處就是地獄。
為了不下地獄，我們必須建設一個好的市場經濟。只有這一條路，別無選擇。建設一個好的市場經濟，最重要的是建設一個好的政府，即一個法治政府和有限而有效的政府。第一，政府不僅要退出產品市場，也要退出要素市場。目前資本市場和土地市場的功能殘缺不全，不利於企業創新，需要繼續深化改革，讓市場根據效益原則在要素配置上發揮更大作用。政府退出還意味著解除價格管制，讓價格反映資源的稀缺程度。現在粗放式的增長方式的基礎是廉價的能源、原材料和資金。這並非是市場形成的價格，而是政府“主導”，即人為干預的結果。價格管制的結果是人為扭曲資源的真實成本，導致設租和尋租行為。這些客觀上鼓勵了外延式增長，敗壞了社會風氣，而不是鼓勵企業創新。第二，政府對有利於自主創新的事情，要充分發揮支援和推進作用，如通過立法、減稅等手段積極推動。但少用或儘量不用喂偏食的方式。過去很多所謂的試點，都是以單獨給錢給政策甚至直接參與等餵養方式培育出來的。這樣的試點經驗別人無法學，而試點單位一旦斷奶也就回到原來的狀態。第三，政府按照法律行政，市場按照價格機制運行。政府必須為市場有序運行嚴格限制自己，既不能隨意干預市場運行，也不能不保障市場秩序。靠市場經濟體制本身無法解決的問題，如外部性問題、市場壟斷和專制價格問題、公共物品的提供問題等等，都需要政府主動參與。對市場失靈領域的政府干預，既可以保證市場的規範運行，也是對企業自主創新的有力支援。
（二）在消化吸收再創新上下狠工夫
在自主創新的三種形式中，原始創新的難度最大，集成創新的難度也不小，消化吸收再創新的難度相對要小些。對於處在自主創新起步階段的長三角地區來說，消化吸收再創新這種形式，應成為大多數開展創新活動的企業的主要選擇。
消化吸收再創新是建立在技術引進的基礎上的。技術引進作為落後國家發揮後發優勢的主要手段，在今後一段時期，仍是長三角企業獲取先進技術的主要途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長三角經濟整體上仍處於技術引進消化期，進行完全自主的技術創新還需要一段時間。當然，少數有條件的企業積極開展原始創新和集成創新值得鼓勵和大力支援，但大部分企業還不具備完全自主創新的條件。要不具備條件的企業去搞完全自主技術創新，不僅不現實，也容易滑到弄虛作假的路子上去。過去我們的政府部門弄虛作假的事例實在是太多了，以至連統計部門的數據都不敢輕易相信。弄虛作假不僅僅表現在對已經發生的數據做手腳，也表現在對未來一定時期的目標設置過高的具體指標。在2006年長三角各地政府出臺的“十一五”自主創新目標上，都可以看到雄心勃勃的藍圖，但很多都是不切實際的。實際上，當前和今後5年長三角企業在自主創新上，主要是把技術引進後的消化吸收再創新的本事學好。換句話說，消化吸收再創新這種形式，是當前和今後一段時期長三角製造業自主創新的重點。
其實對多數企業而言，能夠把引進的技術消化吸收做好就已經很不錯了。在這個基礎上再實現再創新，逐步積累創新實力，一步一步過渡到完全自主創新。因此，除了為自主創新，也是為根本上轉變增長方式創造制度環境外，現在的主要問題是，如何做好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過去，企業不是不知道引進技術後消化吸收再創新可以獲取更大效益的道理，只是我們的激勵機制有問題，同時也有引進技術方本身沒有消化吸收的技術力量，又得不到政府部門的具體幫助等具體問題。這些問題得不到有效解決的話，企業可能會重走光引進不消化的老路。
日本和南韓是消化吸收再創新做得很成功的國家。細究起來，日韓兩國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招法或秘訣，無非把激勵和約束機制結合起來運用，另外對企業遇到的困難給予妥善解決。南韓的做法是：①成立技術引進審批機構，對技術引進制訂嚴格的審查標準，規定以下幾類技術是不宜引進的：引進技術僅僅是為了使用外國商標，或取得獨家經銷地位；技術轉讓合同中明顯包含不利條件；技術低於一定標準；與南韓科技部推薦、登記並保護的國內技術產生直接競爭。②由相關產業部門牽頭，科技部、貿易部、人力資源部、企業代表和科技專家參加的論證委員會，研究制定從技術引進、消化吸收、自主創新到產業化等一系列計劃，組織政府相關部門、科研院所和企業協同進行消化吸收和創新。③為了建立廣泛的對外科學技術聯繫，南韓設立了經濟與技術研究院，與世界各主要科學技術資料庫聯網檢索，取得大量廣泛的科技資訊，並幫助指導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尋找資訊、確定需求，並與有關科技資訊資源建立聯繫。④注重幫助企業解決技術、經濟和合同上遇到的一些具體問題，如明確技術的先進性、競爭能力、消化吸收的可能性，以及必需的資源條件等；幫助企業正確預測國內外市場的形勢；防止多頭引進同一技術，避免國內廠家的過度競爭。⑤規定企業引進技術必須留有同等數額的費用用於消化吸收，缺乏吸收能力的公司必須委託研究開發機構吸收。⑥通過提供稅收優惠資助等辦法，鼓勵和促進企業引進技術和開展自主研發工作。比如，企業引進技術支付的各種費用（包括專利權使用費）在5年內均可免稅等；企業所屬研究開發機構的研究試驗設備的投資，按購置價款的50%（國產器材為70%）實行加速折舊；南韓“技術準備金制度”規定，企業可按收入總額的3%∼5%提留技術開發準備金，在投資發生前作為損耗計算，自提留之日起3年內使用。此外，政府還採用風險投資方式幫助企業承擔引進風險，向對引進技術進行消化吸收的企業提供長期貸款和稅收優惠，儘量滿足引進技術企業消化吸收的需求。⑦為了促進技術的轉化，規定轉讓或租賃專利、技術秘訣或新工藝所得收入，按照合同提供自行研究開發的技術秘訣所得的收入，可減免所得稅或法人稅；轉讓給本國人所得的收入，全額免征稅金；轉讓給外國人所得的收入，減徵50%的稅金。
從2006年江蘇和浙江已經出臺的文件看，借鑒日韓經驗，推動消化吸收再創新已經得到相當程度的重視。江蘇省委省政府《關於增強自主創新能力、建設創新型省份的決定》有一部分是專門講推動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的。浙江省委省政府在《關於加快提高自主創新能力、建設創新型省份和科技強省的若干意見》、《浙江省科技強省建設與“十一五”科學技術發展規劃綱要》和《關於推進“品牌大省”建設的若干意見》三個指導性文件中，對消化吸收再創新企業的稅收優惠和融資優先作了政策規定，對創新平臺的建設作了部署，並進一步明確：調整技術引進的結構，從企業單獨引進向科研、製造系統聯合引進轉變；引進目的從生產使用、進口替代方式為主向消化創新、參與國際合作等方式轉變；引進方式從單純進口生產線向重視引進軟技術和必要的關鍵設備轉變；引進對象從以“產品導向”的技術為主向引進產業基礎技術、關鍵技術和高新技術為主轉變。如果這些原則能夠得到切實落實，打開消化吸收再創新的局面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為了能使消化吸收再創新更具可操作性，以下幾點需要引起重視：一是對消化吸收做得好的企業，要給予有力度的鼓勵。現在我們把消化吸收再創新作為一個整體來看待，再創新是這個整體的重點。這當然沒有錯。我認為，也可以把消化吸收和再創新適當分開。凡引進技術的企業，都應當把再創新作為目標，但不一定要求它們都形成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新技術、新工藝、新產品。這在日韓企業也不是都能做得到的。如果對引進的技術都要求引進方消化和吸收，並作為一項主要約束條件，絕大部分引進技術的企業應該可以做到的。消化和吸收雖然不能算再創新，但這是再創新的技術基礎。與以前光引進不消化更無吸收來說，這已經是一個很大的進步。由於消化吸收的難度大大低於再創新，凡技術條件較好的企業只要用心去做，相信都能做到，即使一項被引進的技術不能百分之百的消化吸收，有一半或更多部分的引進技術被我們的企業消化和吸收，也是在推動自主創新上做出的成績，或者說，我們的企業在走向自主創新的目標上向前跨進了一步。二是對於引進技術中的關鍵技術部分，引進方或地方科研聯合體無力實現再創新的，應由政府相關部門牽頭，並由國家撥款，實行該行業的國家級技術攻關。如果攻關成功，國家投資可從該項技術的轉讓中逐步回收。三是對已引進的技術和設備都要有明確的消化吸收再創新的計劃。過去10年，長三角企業引進的數量龐大的具有國際一流水準的技術和設備（光浙江紹興紡織行業引進的無梭織機就有2萬多臺），基本上是沒有消化吸收的配套資金的。這筆賬雖然是歷史陳賬，但不能不算。過去引進的技術和設備，只要仍具有國際一流水準，同時在我國仍屬空白的，除了明確一律不再重復引進外，有必要重新拿出來進行消化吸收，力爭在關鍵技術環節上有突破性進展。對這些技術和設備進行一次大清查，逐一落實消化吸收再創新工作，應是長三角政府推進自主創新的一項重要任務。四是加大對再創新的激勵力度。對再創新的激勵有很多種工具，其中給予再創新技術的轉讓收入稅收優惠，是一項重要手段。激勵再創新方轉讓技術，也有利於先進技術在地區間的擴散。
（三）重視小企業的自主創新
小企業在任何地方都是企業構成中數量最多的部分，長三角更不用說了，至少江蘇和浙江的小企業是支撐該兩省經濟發展的主要力量。長三角製造業小企業佔相對應的企業總數的90%以上。它們主要集中在勞動密集型的傳統行業，佔該地區總從業人數的80%以上。雖然大部分小企業是製造業中的“弱勢群體”，但小企業的發展，使產權分散化、普遍化、社會化，使創業者大量出現，使社會資本大量增加，使平等競爭的激勵作用充分發揮，從而激發更多的人去積累資本去創業，形成經濟發展的良性迴圈。小企業的顯著特點是數量巨大和生命力旺盛。這兩個特點決定了只有小企業加入自主創新行列，才可能真正形成長三角的創新熱潮。同時，小企業大多數處在傳統行業，這些行業目前是自主創新最不活躍的行業。小企業廣泛開展自主創新，將對傳統行業的技術改造和技術提升起到巨大的推動作用，並將有力地提升長三角製造業中大部分傳統行業的國際競爭力。可以這麼說，小企業廣泛開展自主創新，是打造長三角先進製造業基地的主要途徑之一。
長三角的小企業可分三類。一類是科技型小企業。此類數量不多，屬於科技人才創辦，創新意識最強。他們瞄準的項目起點高，風險大，但潛力也大，一旦創新成功，最有可能成為國家級的明星企業。它們是小企業中自主創新的中堅力量。另一類是成長型企業（科技型企業不算在內），其創辦者雖沒有很高的專業素養，但具有企業家素質，眼光獨具，志向遠大。在長三角，這類企業的數量估計有幾千家。2005年在全國500家最具成長性的小企業（包括中型企業）評比中，浙江共有105家入圍。這類企業是小企業中自主創新的主力軍。第三類是一般性企業，數量最多，有上百萬家左右，是小企業的主體。這類企業的素質相對要低一些，多數還沒有完成原始積累，或者雖然初步完成原始積累，但業主的創新意識相對要弱一些，面臨的困難也更多一些。
在推進長三角製造業自主創新的過程中，對於這三類企業需要分別對待。對第一、二類企業，給予正常的傾斜政策，就能保障它們在自主創新中正常運作，其中一部分能出大成績，大部分都能有所創新。第三類企業是需要給予更多的扶持的。在有效的扶持下，如果能有其中10%的企業，即10萬左右的企業在創新上作出成績，就等於長三角冒出約10萬個小型自主創新堡壘。這對於長三角製造向長三角創造轉變的促進作用，不是大中型企業能夠替代的。
因此，我們所說的重視小企業的自主創新，主要是針對小企業中的第三類而言的。這類企業的健康發展，進而加入創新隊伍，對推進長三角製造業的自主創新意義重大。沒有它們的參與創新，長三角的自主創新就沒有廣泛的基礎，創新熱潮就形成不了，增長方式的轉變就無法取得根本性突破。
但第三類小企業參與創新的難度最大。首先，它們的從業人員主要來源於農村剩餘勞動力和城鎮新增勞動力，缺乏工作所必需的技能訓練，存在著技術人才短缺問題，缺乏創新意識和專業技術背景。另外，它們處在企業層級的底層，對人才的吸引力遠不如其他層級的企業，即使曾經有過科技人員也留不住。科技人員流失嚴重，大大制約了企業技術水準和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嚴重影響了中小企業技術創新活動的開展，導致企業技術開發能力薄弱，創新活力、實力與潛力不足。
其次，它們的健康生存和可持續發展，在一定程度上依賴於良好的不斷推出創新產品的內部環境。但實際上它們是依靠資源優勢以及採取技術引進和技術模倣方式發展起來的，科技活動基本不開展，自主創新能力基本沒有，對外部技術依賴性過大，缺乏穩定的技術源，很難在技術上形成自己的專業特色，從而為技術創新帶來一定的難度。
三是企業治理結構的制衡機制尚待完善。長三角的絕大多數小企業中最大的股東是董事長或董事長兼總經理，多數小企業創辦人是現在的企業負責人，小企業創辦人往往是董事長或董事長兼總經理，大約30%中層管理人員來自家族成員。這說明小企業最高決策權力比較集中于企業的最初創辦人手中。因此，儘管大多數小企業基本上擺脫了傳統體制的束縛，但家族式經營管理特徵明顯，對企業創始人依賴性強，企業治理結構的制衡機制尚未真正建立，職業經理人尚未正式登場，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這些企業的技術創新。
四是資金來源不足嚴重制約了它們的技術創新。小企業一般自有創業資本少，經營風險大，信用程度較差，一旦技術開發失敗則少有迴旋的餘地。而中小企業主要的融資渠道——風險投資和股票債券等還沒有建立或完善起來，小企業市場融資非常困難，融資成本比大中企業高許多。很多小企業即使有意願也難以從資本市場或金融機構獲得技術創新所需要的資金，無法很快進入技術創新領域，因此小企業技術創新容易碰到資本短缺的瓶頸制約。此外，小企業從政府獲得的技術創新活動資金也極為有限，致使小企業普遍存在資金不足現象，成為制約技術創新的突出問題。
因此，需要對第三類企業給予更多的扶持，以提高它們的經營素質和創新能力。除了需要下力氣幫助它們建立現代企業制度外，主要有以下兩方面：
（1）大力發展和完善民間行業協會，通過行業協會的協調，緩解企業間的過度競爭問題，避免小企業在價格戰中惡化生存條件。
市場條件下的價格競爭是正常現象，但價格競爭往往會演變成惡性競爭。如浙江溫州作為中國鞋產品製作的重鎮，其在國內市場上的中、高檔皮鞋市場基本集中在二三線市場，這種“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陣勢必然帶來大量的“死傷”。市場細分不夠，直接導致大量企業在同一層面上進行貼身肉搏戰。另外，歷史形成的為國際知名品牌進行“貼牌”生產、小企業賺取加工費用的運營模式在日益突出的國際貿易壁壘下弊端逐步顯現，一些企業為了爭搶出口市場不惜互相殺價，從而導致產業集群內部出現過度競爭現象。
過度競爭造成整個行業的微利，甚至虧損。這種現象並不是我國所獨有，其他國家也有，發達國家也曾經歷過。美國的做法是，用嚴密的法規來維護市場公平交易秩序。美國有反傾銷法，還有反過度競爭、不公平競爭的若干法律。誰觸犯了法律，誰就會受懲罰，上“黑榜”，得不償失，信譽受損。還有，美國有行業協會組織，行業自律機制也比較完善。比如，美國哪家製造商以低於同行業的公平價格出售產品，使行業內其他公司受損失，其他公司就會群起而攻之，行業協會組織就會懲罰違規的公司，包括取消會員資格直至向法庭起訴。在美國，商人如不能取得行業協會的承認，是很難在本行業立足的。一般的公司也不敢亂來。
近幾年，溫州有幾家民間行業協會發展得比較好，行業自律機制日趨完善。但民間行業協會在長三角的發展很不平衡，原有的官方半官方協會往往是徒有虛名。浙江紹興縣的紡織企業由於過度競爭而叫苦不迭，紛紛呼籲成立行業協會。實際上，成立行業協會並不費時費力，對企業的發展和市場的建設有百利無一害，卻普遍遭遇阻力。當然，行業協會並不能完全阻止價格戰，即使能阻止本地的價格戰，也阻止不了地區間的價格戰。但畢竟能對惡性競爭起到遏制和緩解作用。
此外，行業協會作為仲介組織，由於其行業相關度的因素，在技術創新中具有特殊的作用。一是為小企業收集最新的市場、產品、技術資訊，為小企業技術創新指明方向；二是幫助小企業以合適方式進行技術創新，使之找到最佳途徑；三是為小企業提供教育、培訓等服務，以提高小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引導小企業積極開展技術創新和體制、機制、管理創新，建立科學的組織制度和管理體制，提高經營管理水準和綜合素質，積極採用新技術和新工藝，開發新產品，逐年提高研發經費的投入，採取多種形式建立研發機構，建立人才激勵機制，不斷提高核心競爭力，做強做大，向專業化方向發展。因此，行業協會的建設問題有必要引起有關部門的高度重視，把它作為推進製造業自主創新的一件大事來抓。
（2）為小企業創新排憂解難，特別是在融資問題上作出有利於小企業的制度安排。
小企業在長三角經濟發展中具有特殊的重要地位，為長三角贏得國際製造業基地地位作出了重大貢獻。但小企業由於其先天不足，往往不被重視，其發展中遇到的困難也很難得到社會和政府的援助。融資困難便是小企業的諸多困難中的一個“老大難”問題。據周靈嵐的問卷調查，2004年，浙江有60杄47%的中小企業認為從銀行獲得貸款較難，有23杄26%的中小企業認為從銀行獲得貸款十分困難，即83杄73%的中小企業貸款需求沒有得到滿足。周靈嵐：《浙江省中小企業融資現狀、問題及改進對策》，長三角聯合網，http://www杄yangtze.org杄cn/wx/?ID=003E003D。長三角其他地區的小企業融資困難的狀況大致相倣。
小企業融資困難是個世界性的問題，即使在資金富裕的美國也存在這個問題。美國的做法是，制定法律，對小企業創新給予資金支援。1982年，美國通過了《小企業創新發展法》，並依此制定了小企業創新科研計劃，鼓勵小企業挖掘自身技術潛力，為創新技術、產品和服務的起步與研發階段提供資金支援，並鼓勵其創新市場化。小企業創新科研計劃面向由美國人創辦並獨立經營、有營利性質、雇有研究人員且規模在５００人以內的企業。由於聯邦預算中的研發資金多先分配到相關政府部門機構，因此計劃要求農業部、宇航局和全國科學基金會等部門，每年從預算中抽出一定比例資金用於支援小企業的技術產品創新，並由這些部門確定每年的研發主題以及接收處理小企業提出的資金申請。一般來說，小企業技術產品創新的起步階段為６個月，最多可得到１０萬美元的資助，重點是確定創新技術的價值和可行性；起步階段經有關部門審核通過後進入第二階段，時間最長為兩年，資助金額最高可達７５萬美元，重點是研發並對新技術的市場化潛力進行評估。美國政府後來又制定了由能源部、衛生部、宇航局和全國科學基金會等參與的小企業技術引進計劃，以幫助那些沒有獨立研究機構的小企業。該計劃主要是促進小企業同高校、科研機構及政府資助的研發中心等非營利性科研機構建立合作夥伴關係，並鼓勵兩者組建合資企業。
用法律的手段保障小企業的融資，鼓勵小企業創新，美國政府的用心良苦，值得長三角兩省一市傚法。長三角兩省一市近兩年相繼制訂了中小企業促進發展條例或決定（上海是專門針對小企業的），從多個角度規定了政府對中小企業自主創新活動的扶持。對企業建立的各類研發機構，政府應當在資金、用地、人才、項目等方面給予優先支援；在稅收上，政府對研發投入等中小企業創新費用給予減免政策；完善品牌建設激勵機制，獎勵創牌中小企業；政府採購支援自主創新，優先購買列入自主創新產品目錄的產品等。但略感遺憾的是，與美國的《小企業創新發展法》與實施計劃相比，長三角兩省一市的促進中小企業發展的地方性法規用詞都是原則性的，伸縮性很大，這樣的法律究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值得懷疑。如果能像美國的《小企業創新發展法》與實施計劃那樣，制定出一部用詞不是那麼含糊的，對小企業技術創新融資有數額規定的（哪怕數額小一些，也是摸得著的）法律，其實際效果一定會更好，對小企業自主創新的推動作用一定會更大。
（長三角製造業自主創新評估與若干對策思路全廣明作者單位：浙江省社會科學院經濟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