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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學教授王選:我只是一名“科學家”
中國網 | 時間:2006 年2 月15 日 | 文章來源:中國電腦報

儘管業界普遍認為,王選老師是位有市場頭腦的科學家,但他仍然自謙地認為,自己只是一名科學家。

在王選老師身上,我們看到了科學家可貴的品質:具有前瞻性的技術眼光、有洞察力、善於學習、依靠團隊、鍥而不捨、自己動手。已經身為全國政協副主席、三院院士的王選老師仍然保持著科學家的那份嚴謹與平和。

創新難,持續創新更難。“748”工程的可貴之處,在於持續創新。

盧山:今年恰逢“748”工程實施30週年,中國IT産業中,技術和産品還少有生命週期持續這麼長的。這三十年給您的哪些感受和體會最深?

王選:IT界早期有很多産品都曾經流行過,有的産品甚至讓某一個公司發家,但很多産品經過一段時間就淘汰了,確實很少有像“748”工程這樣30年持續不停向前發展的。

30年來,“748”工程不斷創新,廣度和深度一直在往前走。從廣度看,RIP技術從1975年開始研發,是全世界搞得時間最長的,原來耕耘這一領域的國外廠商大多已經退出了市場;從深度説,RIP已經做了8代,書版軟體已經做到10.0版,每一代都是全部更新。排版軟體已經打入國際市場。美國市場新增RIP用戶的10%是方正的客戶,RIP在歐美累計銷售2000多套。

盧山:“748”工程實現了技術到産業的轉變,也使得這個産業走向輝煌。您覺得它的成功,是靠英雄智慧還是靠制度保證?

王選:好的技術,甚至可以創造一個新的市場。我們是世界上第一個用頁面描述語言大規模傳送報紙版面的,1991年8月,人民日報在北京和武漢之間首次成功地進行了報紙衛星實地遠傳試驗,傳送一個版面只用了5分鐘。那時,美國的許多大報社還在用高精度傳真機遠端傳版。1994年底的時候,中國有上百種報紙都實現了遠端傳版,縮短了出報週期,擴大了發行量。這樣,多一個節點,就多銷售一套RIP。這就是新技術創造新市場的典型範例。湯幟幾年前提出研發DRM(數字版權保護),這對eBook的普及有很大作用,也創造了一個新市場。

光有好的技術遠遠不夠,還要有好的領導班子,有好的機制,人才才會引進,發展才能持續。

盧山:走過三十年之後,您是否可以再次展望未來30年技術發展。

王選:對未來技術的預測,我覺得還是讓年輕人去預測好了。過去我曾經提出10大夢想,讓年輕人去實現;現在是他們自己提出夢想,自己去實現的時候了。

愛迪生曾經説:“失敗是成功之母”,而我要説的是“成功是失敗之母”。

盧山:在“748”工程的進行過程中,您經歷的最困難時期是在哪個階段?

王選:1979年和1984年,曾經出現了兩次引進高潮,特別是1984年,連個別協作單位都表現出信心不足。某單位發出幾千封信給領導和用戶,指責國産排版系統,甚至有人説:“北大設計的系統即使搞出來也是落後的。”但我的信心一直沒有動搖,堅信自己設計思想的先進性,堅信只要改善硬體設備,提高系統的可靠性,完全可以在競爭中取勝。戲劇性的變化就要發生了。到1989年底,來華研製和銷售排版系統的英國蒙納公司、美國王安、HTS、IPX公司和日本寫研、森澤、二毛公司等先後放棄競爭,退出了中國,國産系統一舉佔領了國內市場。

盧山:在90年代中期,您就提出“成功是失敗之母”。是不是在當時産業順利發展進程中,您就已經預料到了危機很快會出現?

王選:當時我考慮到,印刷領域技術的更新速度不會太快,方正在技術壟斷期淘金的高潮已經快過去了。方正又面臨著技術開發的壓力,研發投資必須保持很大的比例,而國內的報業、出版業市場容量有限,僅靠電子出版,方正成不了大公司。

我們的鐳射排版系統,一年銷售沒有超過1000套的,最多的時候也就五六百套。不開拓新的領域十分危險。

魏新看到了方正集團的兩個危機,他提出,電子排版技術很領先,但佔有率已經很高,市場容量有限;方正電腦雖然已經在國內處於第二的位置,但不掌握自主智慧財産權的技術,存在很大的市場風險。我是贊成走專業化基礎上的多元化道路的,但我們堅持IT為主業,並在此領域內尋找新的增長點。

盧山:“748”工程,前後有多家單位參與。您怎麼評價這些協作單位?

王選:“748”工程是集體會戰的結果,1975開始搞研究,到1976年9月任務書下達,中間一段時間非常困難。我總結的經驗是:要善於依靠別人,懂得自己不足。1987年和1988年前,濰坊電腦廠的貢獻很大,他們的調試能力、組織生産能力比我們強。

我當時有一個設計編程的錯誤,如果不糾正,就會産生可怕的隨機故障,前後折騰了一年多,後來還是濰坊的一個同志找出來的。1987年,《經濟日報》是第一個上鐳射排版系統的大報,使用的就是濰坊具體設計的報紙組版軟體。

科學家和企業家的完美結合,是企業走向成功的關鍵。

盧山:有市場眼光的科學家和有科學頭腦的企業家,這兩種人才哪個更寶貴?

王選:這兩種人才最難求。有洞察力的科學家,一般對前沿技術非常敏感。湯幟對技術癡迷,周勁對市場敏感,他們的組合是成功的範例。

企業家也非常難找。我從1986年開始接觸了方正幾屆高層領導,真正有企業家氣質的,也就是魏新。他既有共産黨員的黨性,為人正派,又有現代管理的理念,這在方正歷史上是沒有過的。

盧山:聽您説了以後,我感覺科學家是培養出來的,那麼企業家是培養出來的還是找出來的﹖

王選:企業家是找出來的。我對財務一竅不通,我只是一名科學家,天生就當不了企業家,我自己都做不了,怎麼培養別人?魏新對財務就非常精通,曾經差點成了北大的總財務師。

科學家是可以培養的。我作為博士生導師,在學生很年輕時,就能發現他們的異乎尋常之處。從一件小事上,就能判定此人是否有前途。

1993年提拔湯幟擔任研究室主任,那年他28歲。他在當碩士生期間,做了圖形裁剪軟體,難度很大。我後來問他:“你是怎麼想出來的?”湯幟回答説:“想不出來再想,一直想到明白為止。”我當時就判定他將來會有出息。因為他對技術的癡迷程度超過常人。還有一件事也佐證了我的觀點,當時的軟體測試組組長曾對我説,湯幟編的程式錯誤極少。這是成為大軟體設計師的基本素質。

湯幟領導的團隊裏,能人很多,有世界奧數比賽第一塊金牌的獲得者,湯幟對他們很尊重,我斷定他能在研發一線幹到50多歲,因為他具備三個特徵:癡迷技術、思維嚴謹、團結能力。

肖建國對用戶的需求十分敏感,非常刻苦,對軟體的可靠性十分重視。他編的軟體,用戶的評價是“心花怒放”。

盧山:作為著名科學家,您眼裏的企業家是什麼樣的?科學家眼裏的科學家的標準又是什麼?

王選:企業家要具備五個方面的素質:第一要人品正,不能以權謀私;第二要有遠見卓識;第三要有冒險精神;第四要有很強的溝通能力;第五要懂財務。

要成為科學家,必須具備四條素質:有洞察力,對技術發展走向高度敏感;善於向別人學習,善於依靠團隊;有一種激情,鍥而不捨的精神;要自己動手。

做個快樂的好人並不容易,我的快樂是建築在科學研究基礎上的。

盧山:季羨林先生曾經説:“考慮別人比考慮自己更多就是好人。”您也曾説過:“考慮別人與考慮自己一樣多就算好人。”兩個“好人論”,您覺得那個標準更適合大家?

王選(笑):我覺得還是自己提出的“好人論”更適合一些。

盧山:從事科研工作數十年,您感覺個人最大的快樂和幸福是什麼?

王選:有三件事讓我興奮不已:一是在攻克技術難關時,冥思苦想,幾週睡不好覺,忽然一天半夜靈機一動,想出絕招,使問題迎刃而解,感受到難以形容的愉快和享受;其二是苦苦開發的産品實現了産業化,被用戶大規模地使用,這種成就感千金難買,像日本的《日刊體育》,同時有200多種報紙在印刷,使用的就是日文版的方正排版技術;三是發現年輕的傑出人才並委之以重任。

盧山:方正再下一代的技術領軍人物,您覺得會是誰?

王選:方正電子的RIP研發團隊很強,光具有10年以上研發經驗的人員,就有7人,他們都是30多歲,他們中間能夠産生下一代的技術領軍人物。

王選精彩觀點選錄

我的一生有10個夢想:前5個——發展鐳射排版系統,告別鉛與火;發展基於頁面描述語言的遠端傳版,告別報紙傳真機;發展開放式彩色桌面出版系統,告別傳統的電子分色機;發展新聞采編和資料檢索系統,告別紙與筆;以及開拓海外華文報業市場——已經夢想成真,産品在市場上取得了很高的佔有率。後5個——發展鐳射直接製版,告別軟片;開拓日本日文出版系統市場;出版系統的柵格圖像處理器進軍歐美西文市場;進軍廣電業;從地圖出版系統入手,進入地理資訊系統——除第十個夢想外,正在努力變為現實。

我最大的心願:一個是希望國産軟體在國際市場份額獲得大的增長;一個是方正在新的、大的科技領域取得大的成績,包括通信。

2000年以後我不再為方正著急了。現在方正集團形成了穩定正派的領導班子,這屆領導班子可以穩定5年~10年。

告別鉛與火:“748”的三十年 成功從頭説

8月12日上午9時20分,輕車簡從的王選走進了方正大廈4層的辦公室,這比和我們約定的時間提前了10分鐘。

王選微笑著把名片遞給我們,上面的頭銜只有一個——“北京大學電腦科學技術研究所 王選 教授”。我們的話題是圍繞“748”工程展開的。這項我國自有智慧財産權核心技術的研發剛剛走過30年的歷程,以王選為代表的研發群體,用自己對技術創新的孜孜追求,將漢字鐳射排版技術不斷地推向頂峰。談起“748”,王選撫今追昔,如數家珍,向我們娓娓道來……

1974.8

原國家計委批准“748” 工程立項,啟動精密漢字編輯排版系統、漢字情報檢索系統、和漢字通信系統三個子項目的研製工作。

1976.8

北京大學王選教授做出越過當時國際流行的第二代、第三代排版機,直接上第四代鐳射排版系統的決策。

1980.7

漢字鐳射排版系統排出第一本漢字圖書的樣書——《伍豪之劍》,方毅副總理欣然題詞:“這是可喜的成就,印刷術從火與鉛的時代過渡到了電腦與鐳射的時代。”

1985.5

華光Ⅱ型系統通過國家鑒定,在新華社投入運作,每日排印《新華社新聞稿》,後被評為1985年中國十大科技成就之一。

1988

華光IV型投入批量生産,由於採用了兩塊專用的超大規模整合晶片,性能比華光III型優越得多。

1992.1

《澳門日報》採用彩色出版系統,成為在世界上首次實現彩色圖片與中文合一處理和輸出的中文彩色報紙。

1994

《深圳晚報》首家採用新聞采編流程電腦管理系統,引發了國內報業“告別紙和筆”的技術革新。

1997

我國研製的日文出版系統出口日本,“這是中國企業第一次較大規模地出口和銷售擁有自主智慧財産權和自有産品品牌的高科技應用軟體”。

1976~1979

王選發明瞭高解析度字形的資訊壓縮、高速還原和輸出方法等世界領先技術,成為漢字鐳射排版系統的技術核心,分別獲得1項歐洲專利和8項中國專利。

1981.7

中國第一台電腦鐳射漢字編輯排版系統“原理性樣機”(即華光I型機)通過國家鑒定。

1987

漢字鐳射排版系統獲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在《經濟日報》印刷廠誕生了世界上第一張採用電腦組版、整版輸出的中文報紙。

1987~1993

國內99%的報社和90%以上的黑白書刊採用了國産鐳射排版系統,延續上百年的中國傳統出版印刷行業得到徹底改造。

1993

北京大學研製出世界上第一個PostScript Level 2的中文頁面解釋器。國産電子出版系統迅速進入海外華人報業市場。

1995

中文電子出版系統被評為中國十大科技成就之一,並再獲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

2000

推出基於Internet的全數字化報業生産流程管理系統及電子圖書出版系統(e-Book)、印前領域全數字化工作流程系統等基於網際網路的新技術、新産品。

一項成功的科研工程

科研成果的成功,技術帶頭人的洞察力和遠見非常重要。有的時候成功看似偶然,其實背後的艱辛支撐起來的是必然。

穿越時空隧道,思緒飄回到1975年的春天。

在北京和平西街通往和平街的便道上,像往常一樣,王選正匆匆地趕往中國科技情報所查閱外文資料。從著手漢字精密鐳射排版系統的研究開始,每週他都要擠公交車往那裏跑三四次,一待就是半天。

從北大到情報所的車費是兩角五分,不過少坐一站就可以省下五分錢,王選就儘量節約,提前一站下車,步行前往情報所。當時的王選可能未曾料到,他進行的這項研究將會讓整個中國的報業、出版印刷業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印刷業當時的現狀是遠遠落後於西方國家。1946年,西方發明瞭第一代排版機,到1975年已經過去了30年。漢字排版系統的問題卻一直沒有得到圓滿解決,使得我們的印刷行業還處在沿用了近百年的鉛字印刷階段。鑄字耗用的鉛合金達20萬噸,銅模200萬副,當時價值人民幣60億元,能耗大,效率低,環境污染大。而當時,中國最多的廠,恐怕就是印刷廠了。

最前沿的需求刺激是創新的源泉。這是王選後來總結出來的一條寶貴經驗。

在國産電腦條件簡陋的情況下,走常規的科研道路顯然是不行的。日本流行的是第二代光學機械式排版系統,歐美流行的是第三代陰極射線管式排版系統。在實現漢字排版自動化方面,日本在美國、原西德的幫助下,已經研製出一些設備。時不我待,深思熟慮之後,一個最大膽、最前瞻的設想在王選的腦海裏初具雛形:採取跨越式發展的技術路線,直接研製國外尚無商品的第四代鐳射排版系統。

這一想法,當時看來無異於天方夜譚。要知道,世界上第一台鐳射排版機還在研製當中,就憑王選一個“小助教”,能行嗎?

1976年12月,王選寫出了“748工程漢字精密排版系統方案説明”,此後他設計的鐳射排版控制器(後來被稱為柵格圖像處理器,英文簡稱RIP),成為了漢字鐳射排版的核心。

任何科學研究都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但讓王選感到苦澀的是,研究成果得到政府和學校的承認,卻不被用戶採納。1985年7月的訪美之行,給了他很大的刺激。

“在紐約HTS總部,他們的總裁春風得意地接待了我,原來他剛從北京回來,和我們的一家大報社簽訂了430萬美元的排版設備合同。我當時的心情難以言表。因為就在同年5月,我們六家單位通力協作,前後歷時五年研製而成的華光II型系統就已經通過了國家級鑒定。”追憶往事,王選依然歷歷在目。

系統有問題,解決;用戶有需求,服務。耐心和恒心感動了用戶,《經濟日報》成為第一個“吃螃蟹”的報社用戶,當他們的印刷廠承印的所有報紙和書刊全部用上鐳射排版,最終賣掉鉛字、字模等一切鉛作業設備的時候,“告別鉛與火,迎來光與電”真正變為現實。

一個方興未艾的好産品

再好的技術,如果不轉化為産品,對社會、對企業就不會産生任何效益。科研項目工程化之後,下一步就是必須實現産品化。

一個好的産品,往往能成就一個公司的輝煌。

我們見慣了太多的科研項目,經過立項和研究之後,最後開一個技術鑒定會,從此就束之高閣了。真正實現産品化,並通過市場運作成功的,可以説為數有限。像“748”工程這樣的持續時間長、影響面寬、規模大,可以説是很好的科技成果産品化的典型代表。

北大方正靠鐳射排版這樣一項創新的技術起家,用了短短幾年時間就完成了創業過程。1996年,方正集團收入增長到40億元。發展勢頭極猛的時候,王選居安思危,提出“成功是失敗之母”。掌握自有智慧財産權的核心技術,無疑在市場中可以輕易地處於壟斷地位。但任何産品都有自己的生命週期,持續創新研究下一代核心技術顯得非常重要。

“技術人員不能趕時髦,街上流行紅裙子了你就別再琢磨紅裙子了,等你推出紅裙子的時候,沒準街上就流行綠褲子了,就是老趕不上趟。企業要把能幹什麼與該幹什麼結合起來,不要受太多的外界的干擾。”方正集團CTO(首席技術官)肖建國的一段話,體現了技術研發的前瞻眼光。

經過近兩年的技術沉澱,2001年方正推出了由湯幟領銜研發的具有自主智慧財産權的第二代核心技術——阿帕比數字版權保護系統(Apabi DRM),這時正值網際網路企業處於慘澹經營的時期。連很多記者都很奇怪,“怎麼這會兒了,你們還幹這個啊?”但用肖建國的話説:“我們確實看準了時機。”2003年底,方正阿帕比獲得了資訊産業部重大技術發明獎,eBook業務也已經開始營利。

開展新的業務,需要新的思維,用新的人員、新的體制。現在人們談業務、談創新往往都談新技術、新産品,其實還要琢磨創造一個新技術、新産品成長的環境,這是很少有人思考的。

主管方正電子網路傳播業務的副總裁周勁剛開始做eBook的時候,可以説舉步維艱。公司原來有個做出版社管理系統的團隊,由於業務的原因,面臨著轉崗或者下崗,周勁去找肖建國要人,誰知道一個也沒要來。

“出版社的管理系統我們做得不成功,如果我把這些人給他,雖然他們熟悉出版社的業務,但負面效應更多,用戶會連帶懷疑新産品的可靠性。”肖建國向記者道出了當時的一番苦心。

大樹底下不長草。在大公司裏面,新業務成長其實並不容易。可能本來有很好的創意,很好的技術,如果沒有合適的創新環境,往往過了三五年時間就停産了。肖建國一語道破其中的玄機。

方正的eBook業務之所以能夠發展迅猛,是因為又一次掌握了核心技術,實現了産品化,並把應用迅速推廣到了文檔保護等相關領域,真正實現了科學技術轉化為生産力。

一批甘於奉獻的科技精英

傑出的科技人才難求。當科技人才出現在面前的時候,特別是他們埋頭科研搞發明的時候,如何用完善的機制留住人才,是技術型企業需要共同面對的問題。

在我們獨家採訪王選老師的時候,有兩個名字被他多次提及,那就是肖建國和湯幟。

這兩個人都是王選老師的學生,肖建國現在擔任方正集團首席技術官,湯幟則是方正電子網路傳播事業部的技術總監。一個曾為研發鐳射排版系統立下汗馬功勞,一個則是方正二代核心技術的領軍人物。

肖建國和湯幟投到王選老師門下,多少都有些戲劇色彩。

肖建國當年在北大上電腦係研究生班,最後半年要參加畢業實習。“在選擇指導老師的時候,北大老師的名字和研究方向寫了滿滿一黑板,讓我們自己選。我不太希望搞理論研究,希望做具體的事情,就到了王選老師那裏。半年的時間,一直在寫軟體程式,臨近畢業的時候,大部分的技術我都掌握了。”肖建國對當年的事情記憶猶新。

肖建國後來選擇了留校,當然這也是王選老師的意思。他把實習時候的技術積累做成了大螢幕組版軟體,後來被全國很多報社應用。

湯幟入門的故事更是耳熟能詳。他考研的政治成績很糟糕,但數學和電腦的成績很優秀,在一次陪同學去老師家的時候,卻被那位慧眼識才的老師看中,收入門下,這個老師就是王選。湯幟後來主持研發了方正飛騰排版系統和方正Apabi DRM,成為方正電子研發隊伍的頂梁柱。

1993年的時候,王選老師做出了一個讓很多人不太理解的決定:退出研發一線,任命時年36歲的肖建國為彩色圖像研究室主任、同為28歲的湯幟和陽振坤分別為電子排版研究室主任和RIP輸出研究室主任。

這需要何等的胸懷!

在鐳射排版系統18年的研發時間裏,王選老師沒有休息過一天,而在56歲的時候卻主動讓賢,魄力讓人欽佩。

技術創新需要以人為載體,只有長江後浪推前浪,科研人員一代一代地把“接力棒”傳下去,才能實現持續創新。有眼光的大科學家都非常重視青年科學人才的培養,創造機會讓年輕人走上前臺。王選老師常説的一句話是:“今後衡量自己貢獻大小的一個重要指標,就是發現了多少青年才駿。”

肖建國對留住科技人才,有一番深刻的體會:“一方面就是要有價值的課題,課題要能吸引人,得有前景。第二就是要給科技人才的物質條件不能比同類差。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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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8”工程的來歷

為了改變我國印刷行業的落後面貌,解決漢字的電腦資訊處理問題,1974年8月,在周恩來總理的關懷下,由四機部(電子工業部)、一機部(機械工業部)、中國科學院、新華社、國家出版局新聞出版署聯合發起,國家計委批准設立了國家重點科技攻關項目“漢字資訊處理系統工程”,簡稱“748”工程。該工程有三個子項目,北京大學參加了其中“漢字精密排版系統”的研製,成立了以電腦研究所為首的協作攻關會戰組,後來稱為“七四八工程會戰組”。合作單位有新華社、無錫電子電腦廠、山東濰坊電腦公司、杭州郵電通信設備廠、四平電子研究所、長春精密機械研究所等。

王選教授作為技術總負責人,主持研究工作。他本著用世界一流技術改造我國印刷業落後面貌的宗旨,在1979年和1984年兩次引進風潮中,堅持致力於將科研成果産品化,先後研製出華光Ⅰ型、Ⅱ型、Ⅲ型、Ⅳ型和方正91、方正93六代鐳射排版系統,性能不斷改進和完善,最終形成成熟商品,並達到世界先進水準。在鄧小平、江澤民兩代國家領導人的關懷和當時的國家經委、計委、電子部、科委、教委的支援下,從1987年開始,國産鐳射排版系統走向市場並得以迅速推廣應用,在中國掀起了“淘汰鉛與火,迎來光與電”的印刷技術革命。

記者手記

期待下一個30年

當記者採訪完王選老師,剛剛回到辦公室,就收到了王選秘書發來的電子郵件。郵件這樣寫道:“王老師特意打電話過來,叮囑轉告中計報記者,剛才我講的企業家必備的素質只講了4個,還少了一個,‘要懂財務’。”王選老師的嚴謹作風不由得我們心存感動。

“748”工程已到而立之年,成功還需從頭説起。

在當時特定的歷史條件下,“748”不可避免地打上計劃經濟體制的烙印。項目任務是分配的,研發資金是調撥的,連用戶購買排版系統的款項,也是上級批准下發的。不可否認的是,集中力量確實辦大事,否則就不可能出現多家單位一同會戰科研課題的景象。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所有的新鮮事物都去嘗試,科學家也是如此。必須有所為,有所不為,做到抓大放小。要區分清楚,什麼是個人的大事,什麼是企業的大事,什麼是國家的大事。很顯然,王選把參加“748”工程當成了自己的大事,他把自己的全部精力全身心地投入進去,為國家、社會、企業都創造了極大的效益,黨和人民也給了他極高的榮譽。

作為一名科技工作者,在科技攻關過程中,還必須具備耐心、決心和信心。科研條件艱苦,要能克服,要忍得住。當別人對自己的科研方向和未來的成果質疑的時候,需要科研人員不單要對自己有信心,還要有決心堅持到底。

黎明前的黑暗也許是最難熬的,但曙光也許就在前頭。當年人們對國産鐳射排版系統質疑最多的時候,王選泰然處之,因為他堅信自己研究方向的正確和先進性,堅信自己的産品一定會比國外産品強。此後不久的事實印證了王選觀點的正確。

咬定青山不放鬆。自有智慧財産權的核心技術,需要一代甚至幾代科研人員付出艱辛的努力。到達頂峰的路徑也許多種多樣。有的需要一步一個臺階,從週邊突破;有的可能就要單刀直入,抓住要害。王選跨越二代、三代機,直接進行四代機的研發,走的就是一條跨越式的技術路線,從核心技術突破核心,最終的結果就是捷足先登。

“748”工程只是我國千千萬萬科技攻關項目中的傑出代表,它創造的輝煌值得我們歡呼,它留下的經驗值得我們借鑒。堅持科學的發展觀,走科教興國之路,還有更多的科研高峰等著我們去攀登。(趙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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