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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曲只應天上有——舞蹈家戴愛蓮的異國戀情
中國網 | 時間:2006 年2 月16 日 | 文章來源:領舞網

 

二戰前夕,23歲的她結識了一位異國的雕塑家,並與他度過了一生中最幸福的兩個星期;40年的久別之後,她再次來到雕塑家身邊,並攙扶他走到人生的終點……

達廳敦之戀

達廳敦位於英國西南。1939年春,戴愛蓮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達廳敦藝術學校舞蹈係,取得了獎學金。在求學的數年中,她參加過倫敦各種酒會的舞蹈表演,為電影廠、劇團充當臨時演員,給貴族之家幹雜務等等。達廳敦遠離倫敦,又是一個以學校為中心的莊園,打工掙錢的機會相對也少些。讀了一個學期,到了暑期。學校一放假,戴愛蓮的家不在達廳敦,她面臨的實際問題是,食店無著落。幸虧放假前她就找到了一份工作,為一位畫家充當模特兒,管吃管住,還有工資。可是剛放假,這位畫家又變卦了,還沒掙到一分錢就被解雇了。怎麼辦呢?在餐廳裏,面對桌上一杯孤零零的咖啡,她正托著下巴為今後的食宿發愁,忽然對面來了一位似曾相識的教員。閒聊中,這位教員聽説畫家欲雇用她當模特兒的事,不無遺憾地説道:“我真羨慕他。他有錢,可以雇請你當模特兒。我是搞雕塑的,也想請一個模特兒,可是我沒有錢。”他雙手一攤,流露出無奈的神態。戴愛蓮打量了一下對方:他英俊瀟灑、談吐文雅,高聳的鼻樑上鑲嵌著一雙明亮傳神的大眼睛。她心有所動,不假思索地回答:“那位畫家不想畫畫了,我失業了,正在找工作,只要你能提供食宿,我可免費當你的模特兒。”雕塑家聽了,大喜過望,笑著叫了聲“OK”,當場拍板。

這位雕塑家名叫維利·索科普,母親是奧地利人,父親是捷克人,他隨母入了奧籍。維利家境清寒,靠勤工儉學在達廳敦藝術學校美術系學習雕塑,畢業後留校任教。他比戴愛蓮大九歲,剛過而立之年。

維利在學校裏已有未婚妻,未婚妻西蒙也是學舞蹈的,與戴愛蓮同在一所學校學習的,她是奧地利大銀行家的女兒,暑假回奧地利探親去了。維利孤身一人,衣食全由自己科理,既要搞雕塑創作,又要料理家務,真夠維利忙的。戴愛蓮看在眼裏,自告奮勇地把維利的家務也包攬了下來。

戴愛蓮這一年23歲,正值花信年華,青春妙齡。她個頭不高,身材嬌小苗條,步履輕盈,有著東方少女特有的神韻。兩位從事造型藝術的男女,從早到晚在一起工作、生活,維利為戴愛蓮畫了不少人物速寫、素描;戴愛蓮不但當維利的模特兒,而且包攬了全部家務,當上了家庭主婦。從藝術到生活,兩人都有不少共同語言。他們在一起談彼此的家庭生活、故鄉見聞乃至勤工儉學、學藝經歷、對藝術的見解感悟,越談共同語言越多,日久生情,自然而然地點燃起一場愛戀之火。

在維利的工作室裏,戴愛蓮住了兩個星期,維利為戴愛蓮精心創作了一尊頗具東方少女氣質的石質頭像,這尊石雕頭像如今安放在倫敦英國皇家舞蹈學院的大廳裏,瑞典斯德哥爾摩舞蹈博物館也收藏了戴愛蓮石雕頭像複製品。這尊石雕頭像,是戴愛蓮早期堅韌不拔地在英國學習舞蹈的見證,也可以説,是她與維利初戀的信物。

兩個星期後,維利的未婚妻西蒙從奧地利回來了,西蒙進門見到戴愛蓮不由得吃了一驚。她沒有想到這位不同班的同學,竟然當上了未婚夫的模特兒,還與未婚夫一起生活了兩個星期,一絲醋意和不快襲上心頭,她強忍著不快,送走了戴愛蓮。戴愛蓮細細地觀察了過去從未注意的這位校友:金髮碧眼,亭亭玉立,活潑可愛,兩隻眼睛好像會説話。維利看她的眼神很不一般,對她關心體貼入微,脈脈含情有加。戴愛蓮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女子,又有著東方女性的道德標準,經過了一番痛苦的思考,她決定禮讓,從這場幹柴烈火似的戀情中退出來,因為對方畢竟是訂了婚的未婚夫婦呵!她把對維利的初戀之情,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回憶起這段時光,仿佛就在昨天,她説,在維利工作室裏度過的兩個星期,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鴻飛那復計東西

宋代大詩人蘇東坡寫過一首膾炙人口的詩篇,詩曰: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若用這首詩的詩意來形容戴愛蓮與維利一段短短的初戀以及分手睽離,是最恰當不過的。

暑假剛過,開學不久,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戰火迅速在歐洲蔓延。與歐洲大陸一水之隔的英倫三島經常處於德國飛機的轟炸空襲之下,達廳敦的寧靜生活也受到了騷擾破壞,藝術學校被迫停課了,師生們紛紛尋找撤離的地方。戴愛蓮在這所藝術學校學習了半年,度過了她—生最值得珍視的時光。同年底,在一位中國留學生的幫助下,她登上了中國當局接留學生回國的輪船,告別了尤斯·萊德舞蹈班和拉班大師,告別了達廳敦藝術學校,告別了英倫三島,也告別了撥動她初戀琴弦的雕塑家維利!

經過一個多月的海上航行,1940年春戴愛蓮抵達香港。旅居香港從事抗日救亡活動的宋慶齡,對這位投身抗日的愛國歸僑、青年舞蹈家熱忱歡迎,關懷備至,她讓秘書廖夢醒為戴愛蓮找了一個練功的健身房,並介紹她與在港的文藝界人士相識,其中一位就是葉淺予。戴愛蓮與剛剛失戀的葉淺予一見如故。據葉淺予回憶,戴愛蓮與他從相識到相戀,從相戀到結婚,只有半個月,真有點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葉淺予説,在地上失去了一個梁白波,從天上又掉下來一個戴愛蓮,言外之意是,他內心的感情空白得到了填補。其實對戴愛蓮來説,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在倫敦失去了一個維利,又在香港找到了一個葉淺予,在感情上同樣也得到了彌補。不過在戴、葉心中各自原先的感情牽連似乎隔著一層窗戶紙,誰也沒有點破。據戴愛蓮告訴筆者,婚前她曾經要把自己的初戀告訴葉淺予,可是葉淺予不想聽。婚後,又多次想告訴葉淺予,他也不想聽,直到80年代,戴愛蓮回英國與維利重逢,她還想告訴葉淺予,但是葉淺予的態度依然是不想聽。由此,戴愛蓮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葉淺予根本不願意也不想了解她!她認為,這也是她與葉淺予分手,以及不能復婚的重要原因。

1939年底,正當戴愛蓮乘船東歸,西蒙回奧地利,維利轉道去加拿大。直到二次大戰結束後,他倆才結婚。但這位雕塑家的心中始終也沒有忘記戴愛蓮。婚後他在給戴的一封信中這樣寫道:“我感到很悲痛,戰爭把和平時期的美好生活打亂了。你走得太早了,我現在結婚了,沒有辦法了……”

新中國成立之初,戴愛蓮與維利、西蒙一家還保持著通信聯繫,維利和西蒙寄贈了一張闔影給戴愛蓮留作紀念。不久,隨著她的行政職務越來越多,由於西方國家與中國尚未恢復外交關係,與西方友人的通信也有些不太方便,她索性採取快刀斬亂麻的辦法,坦率地給維利寫信道,我們各自有了新的生活,今後就不再打擾你們了。於是,50年代至70年代後期,戴愛蓮與維利中斷了將近20年的聯繫。

別時容易見時難

1978年夏日,戴愛蓮有位英國朋友要回英國,臨走前問戴愛蓮,英國有什麼事需要辦?戴愛蓮想了一想,開了三個人的名字和地址,請她打聽他們的下落,其中有兩位是她的老師瑪利·蘭姆和安東·道林,還有一位就是維利。朋友回國後來信説,這三位師友都健在,並轉致了三位師友的問侯。不久,她就收到英國拉班舞蹈中心的一封邀請函,邀請她參加世界著名舞蹈理論家魯道夫·拉班誕生一百週年的紀念活動。1979年7月7日作為拉班學生的戴愛蓮應邀出席了這次活動,並在會上作了《拉班影響在中國》的學術報告。在倫敦期間,她看望了兩位老師,會見了訪問過中國的英國著名舞蹈家瑪格·芳婷以及許多老同學、老朋友,當然也包括維利和西蒙。1979年距離1939年,戴愛蓮與維利由相識、相戀到相別,整整隔了40年。40年前,維利是一位風度翩翩、英俊年少的青年男子,而今卻是兩鬢花白、皺紋斑斑的古稀老人了,戴愛蓮也過了花甲之年。40年前的兩位戀人,在大庭廣眾面前見面,怔怔地互相注視了好一會,恍如隔世,恍如夢中,一旦證實了彼此的真實存在,又顯得拘謹起來,當著西蒙和眾多友人的面,只得蹣跚向前,禮節性地握手問好,然後與西蒙擁抱起來。自此以後,她幾乎每年要去英國講學。

維利與西蒙二次世界大戰後,雙雙回到英國,加入了英國國籍。維利繼續在達廳敦藝術學校執教,擔任雕塑系主任,而西蒙也放棄了舞蹈專業,夫唱婦隨,跟隨維利搞起了雕塑,當上了維利的助手。

西蒙怎麼也不會想到,事隔40年,兩位六七十歲的老朋友——一位是自己的丈夫維利,一位是舞蹈係的老同學——多次見面後,居然還會萌發舊情,而舊情萌發的牽線人,不是別人,又正是她自己。她對戴愛蓮毫不設防,在戴愛蓮赴倫敦期間,總是盛情邀請她到家裏作客,為維利與她的聚談見面創造了種種有利條件。有一次,維利開玩笑地對戴愛蓮説:“西蒙嫉妒你了!”究竟西蒙嫉妒些什麼?維利沒有説,戴愛蓮也沒有問,心有靈犀一點通,彼此心照不宣。不過有一條界限,她是嚴格遵守的,那就是家庭責任感,換一句話來説,決不能破壞別人的家庭。維利是一個有妻室的人,妻子對他也很好,她決不做奪人所愛的事。她只是作為他倆的共同朋友而出現。當然,在心靈深處誰也無法築起一道銅墻鐵壁,來阻隔曾經相戀的兩人之間的感情波瀾,更無法阻隔他們對往日情懷的思戀。

此曲只應天上有

一年一度的講學和藝術交流活動,加深了戴愛蓮與維利的感情。恰在這時,西蒙病了,又得了不治之症,臨終前她讓女兒把戴愛蓮請來,託付後事——把照顧維利生活的後事託付給戴愛蓮。不在父母身邊的維利的子女,早就從父母口中獲悉了父親與戴姨早年的一段戀情,對母親的遺囑深表贊同。戴愛蓮呢,作為維利的戀人,經過半個世紀的波折,終於有機會結合在一起,心裏也萌發起與維利結婚的念頭。

西蒙死後,維利與子女隆重地料理完她的喪事,在瑞典定居的女兒與在法國當醫師的兒子也分別要告辭父親,臨別前,他們建議戴姨陪伴父親一起到達廳敦藝術學校作一次舊地重遊。戴愛蓮與維利接受了他們的建議,驅車來到了達廳敦藝術學校。半個世紀過去,校園依舊,校舍依舊,一長排磚木結構的二層小樓,有她上過舞蹈課的教室,也有當年她給維利當模特兒的雕塑工作室,她與維利朝夕相處兩個星期的情景,像一幕幕電影閃現在她的腦海裏。 從達廳敦回倫敦不久,維利也病了,從來沒有照料過病人的戴愛蓮擔負起照料病人的角色。她細心地護理維利,又打電話告訴維利的子女。她盼望早日把維利的病護理好,早日與維利結婚。可是維利的病始終沒有好轉。1995年1月,維利·索科普病逝于倫敦,享年88歲。就在這一年的5月10日——距維利去世四個月後,葉淺予也病逝在北京,享年也是88歲。維利、葉淺予都生於1907年,死於1995年,想不到這兩位與戴愛蓮關係最密切的藝術家,竟是同年而生,又是同年而死。難道有神靈在冥冥之中早就安排了的嗎?有情人終成眷屬,有情人又難成眷屬!

英國大雕塑家維利·索科普為戴愛蓮塑下了一座充滿青春活力的石雕頭像,而中國大畫家葉淺予卻為戴愛蓮畫下了無數幅舞姿優美的舞蹈速寫和舞蹈人物!這真是富有傳奇色彩的交響樂章——此曲只應天上有!(朱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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