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這是《牡丹亭》中杜麗娘繾綣春光無限發出的感慨。“不進劇場,怎知幽蘭之美?”這是觀眾在看過“青春版”《牡丹亭》後驚睹其玲瓏典雅而發出的讚嘆。有“百戲之祖”、“幽蘭之美”、“江南蘭花”等美譽的崑曲雖然于2001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命名為“人類口頭與非物質遺產代表作”,但長期以來,關注者仍是少之又少。不過,從10月21日到23日,憑藉一齣《牡丹亭》,京城一隅連續三天發出了“麗藻憑巧腸而浚發,幽情逐彩筆以紛飛”的感嘆。這一版《牡丹亭》,因為有著名作家白先勇作為出品及策劃人,“巾生魁首”汪世瑜、崑曲名旦張繼青做藝術總監,從兩年前的籌備、選演員開始,到今年2月台灣演出一票難求、5月轟動香港、6月蘇大禮堂爆滿……傳媒對於該劇的報道從未間斷。有人說功勞當屬湯顯祖,有人說白先勇是救世主,無論怎樣,《牡丹亭》在京城收穫的人氣和口碑達到了多年以來崑曲前所未有的高峰,堪稱他助和自救的雙贏。
■青春版很舒服,某些段落有創新
“青春版”呈現的輕盈美麗的舞臺形像是《牡丹亭》帶來的一個新意。中國昆研會秘書長叢兆桓認為:“《牡丹亭》雖然是青春版,但演員很用心,深得老師的藝術精髓,這種大膽起用年輕演員的做法借鑒了越劇小百花的經驗。演員與角色的年齡距離往往會影響到觀眾,但這齣戲沒有這種感覺,很舒服。據說,戲中的兩位主要演員跟隨兩位非常有造詣的老師張繼青和汪世瑜學習了近一年,下了很大的工夫,藝術創作應該有這樣的態度。
“另外,整臺戲的製作很認真也很嚴肅,《牡丹亭》有東方莎士比亞作品之稱,全國各地的昆劇院團都演出過,但版本各不相同,此次的演出版應該算是遵循傳統的一個演法,但在‘驚夢’一段有比較大的創新,傳統的演法是舞臺上出現代表12個月份的12位花神,每人手持一盞雲燈,在兩人歡後用一段雲燈舞來表現男女之間的情愛,其中大花神是由一位老生演員扮演,後來也有全部用女演員來演出的版本。但這一次舞臺上是九女三男,手持招魂幡的設計借鑒了日本或南韓舞臺表演的樣式,很新鮮。另外,全劇在舞臺氛圍的營造上很有特點,比如燈光,比如背景,有時採用西方油畫手法等等。但無論用何種手段,都是為了營造詩情畫意的效果,總之,整臺戲很精緻。”
■港臺“昆黨”對推動崑曲發展功不可沒
除了劇目本身的含金量,《牡丹亭》在戲外運作方式上也是非常成功的,這其中,白先勇的影響力自不必說。劉宇宸說,白先生不僅僅是借助自身的名人效應來推動崑曲的傳播,他對崑曲的真誠也打動了一些人。另外,在台灣和香港,有一批崑曲的忠實追隨者和傳播者,其中不乏知名大學教授以及事業有成的企業界人士,比如台灣中央大學的洪惟助,台灣大學的曾永義,香港城市大學的鄭培凱等,他們自稱“昆黨”,通過組織講座等方式培養了一批高素質的崑曲觀眾。此次成功演出的《牡丹亭》也得益於“昆黨”。12月11日至13日,江蘇省蘇州昆劇院將在保利劇院演出的全本《長生殿》同樣得到了台灣企業界人士的資助,這個人是台灣建國工程公司董事長陳啟德。
雖然是第一次參與崑曲的製作,但陳啟德其實是一個有著10年觀戲經歷的老戲迷。從收藏明清古董字畫,到把《桃花扇》、《牡丹亭》、《長生殿》當閒暇小說讀,特別是10年前第一次在劇院欣賞了浙江昆劇院的《牡丹亭》,當即為昆腔的雅致高妙所折服。在當了10年的觀眾之後,這位企業家漸漸知道了昆劇的傳承困境,覺得自己不能再坐享其成,要成為昆劇的幕後推手。如今,“風華依然絕美,但生命垂垂老矣”的崑曲佔據了他每天三分之一的時間。陳啟德說,“如此典婉的藝術結晶,是明清文人共同參與的結果,時代能否留得下它,我沒有答案,但我想為傳統戲曲做一些事情。昆劇代表著中國戲劇史上的一個巔峰,可是內地僅存的幾個劇團都面臨市場消失的危機,我想過提供獎學金或贊助劇團的方式,但這樣做的效果趕不上老觀眾凋零的速度,昆劇必須要走上國際舞臺,才有可能從生態困境中脫身,找到自尊和自信。”
從製作、行銷到推廣,陳啟德有一套完整的計劃,目的很明確:讓昆劇找到新觀眾。小到校園的名人講座,影音出版計劃,大到邀請華人設計界最頂尖的葉錦添參與創作,《長生殿》在台灣首演時還邀請了美國、日本、歐洲等重要藝術節的藝術總監及經紀人前來觀看。“在我看來,《長生殿》的創作不僅僅是一部崑曲,而是一個緊扣不同環節的視覺大系,更是一份需要不斷投入、耕耘和建設的藝術希望工程。”他的目標是在10年間製作5部以上能夠登上國際舞臺的崑曲大戲。
■《牡丹亭》成功不意味著崑曲能大眾化
雖然《牡丹亭》的宣傳攻勢堪稱近幾年崑曲之最,但首日演出前的票房依舊不甚理想,後兩日的票房則有了很大改觀。這種變化,觀眾的口碑是主要原因,票價低於北京舞臺演出的普遍水準也是因素之一。票房收穫頗豐,是否就意味著崑曲從此結束了創作與市場分道揚鑣的時代?一部《牡丹亭》能否帶來崑曲的復興?對此,北方崑曲劇院院長劉宇宸認為:“余秋雨先生將崑曲稱為‘隔世之音’,說明它已經不屬於這個時代了,讓它作為一種流行藝術來打市場是不可能也是不現實的。”
叢兆桓認為,崑曲唱詞的典雅綺麗從某種程度上成為了崑曲日漸式微的原因之一。“作為古典戲劇,崑曲的文字基礎是古漢語,年輕人理解起來有一定障礙,但又不能將唱詞改為現代漢語,那樣就不是崑曲了,因此崑曲要想成為大眾藝術是不可能的。但這次有那麼多的年輕人能夠走進劇場,那麼安靜地欣賞演出,在演出結束後給予演員如此熱烈的掌聲,作為一個從事了半個多世紀崑曲藝術的老崑曲人,我很欣慰。即使第一天有一部分贈票也無所謂,畢竟贈票能有人來看已經很不易了,有很多戲贈票還不一定有人來呢。” (郭佳)
北京青年報 2004年10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