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1月15日至22日，由文化部和江蘇省人民政府主辦的第二屆中國昆劇藝術節暨優秀劇目展演，在崑曲的故鄉蘇州、昆山圓滿舉行。這是繼首屆中國昆劇藝術節之後，我國昆劇界、戲曲界的又一次藝術盛會，也是海內外曲友和廣大觀眾的盛大節日。

全國政協原副主席萬國權、中國文聯主席周巍峙、文化部黨組成員常克仁、江蘇省副省長張桃林、文化部藝術司司長馮遠等領導出席開幕式。

文化部黨組成員常克仁致開幕辭。他說，進入新世紀以來，在黨和政府的關心和扶持下，昆劇藝術得到了很好的保護和發展，特別是2001年中國昆劇藝術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首批“人類口頭遺產和非物質遺產”代表作之後，昆劇的保護和振興得到社會各界更多的關心和重視。昆劇藝術工作者以更執著的追求，更強烈的使命感和責任感，更奮發的精神狀態，潛心昆劇藝術，推出了一批優秀劇目，涌現了一批優秀人才，讓世界了解了中國，讓世界了解了昆劇。他表示相信，通過廣大昆劇藝術工作者的不懈努力和社會各界的大力支援，昆劇這一優秀的中華民族傳統藝術瑰寶，必將煥發出時代的光彩。

來自全國六大昆劇院團和浙江永嘉崑曲傳習所、中國戲曲學院參加了本屆昆劇藝術節暨優秀劇目展演。精彩紛呈的劇目，技藝精湛的演出，使廣大觀眾沉浸在昆劇藝術的奇香異彩之中。

北方崑曲劇院演出的南戲戲文《宦門子弟錯立身》，與《張協狀元》、《小孫屠》同為《永樂大典戲文三種》中保留下來的重要而罕見的文學作品，距今已有800年的歷史，是我國迄今所發現最早的一批古代戲曲劇本之一。該劇不僅講述了一段灰姑娘式的愛情故事，而且戲文中還記載了中國戲曲在形成階段的演齣劇目、行當體制、音樂曲牌、演出樣式、搬演習俗、著名戲曲人物及藝人當時的生活狀況等大量珍貴資訊，將此戲搬上昆劇舞臺，對戲曲史的研究具有獨特的史料價值。該劇採用“填平補齊”的創作原則，進行了“保留原著精髓和風貌，適當插補楔子，局部昇華”的工作，使之既乾淨凝練，又適合新時代欣賞取向，同時又做了相當的細化補充。比如，根據南戲最新研究成果，將從未在舞臺展現的“針兒線”“千字文”“雙鬥醫”等等創作“定式”，巧妙地糅在情節當中。該劇以現實主義的創作方式，用當代昆劇的表現手段來敷衍劇本，在音樂、舞美、服裝、表演、導演等方面加大二度創作，厚重而又蘊藉靈秀，于美視美聽之中展現著崑曲藝術的典雅精美。

中國戲曲學院演出的南宋戲文《張協狀元》，採取不嚴格分折演出，時空自由流轉，基本保持了南戲演出樣式，頗具學術氣息。該劇從張協圓夢演起，到張協上任，砍傷貧女截止。為使故事緊湊，節奏明快，還刪去了不少枝蔓和穿插，意在凸現男女主人公的悲劇命運。該劇還保留了南戲音樂、調度、表演、服裝、化裝、道具等方面的特色，使人從中領略南宋戲文的風采，反思戲曲藝術的本質精神。

湖南省昆劇團演出的新本《綵樓記》，一改傳奇舊本單純批判嫌貧愛富的舊題旨，塑造了宰相劉懋“這一個”人物形象。劉宰相逐婿並非嫌貧愛富，而是出於對關心子女的健康成長，怕青年一代貪圖享受而不思進取，為了激勵女婿自強不息而採取逐婿這一非常手段，展示了一位富有遠見卓識的朝廷重臣的良苦用心，給當今觀眾以啟迪。《綵樓記》出新之處還在於劇本塑造了一位小人物——俳優班頭孫巧兒，他在整個戲中穿針引線，巧妙地表現了戲劇環境，烘托了戲劇氣氛，串聯了戲劇情節，為整個戲增色不少。

浙江永嘉崑曲傳習所演出的《殺狗記》，以現代意識觀照一個傳統的戲曲故事。劇作改變了南戲原著“兄弟到底是兄弟，旁人到底是旁人，親總是親，疏總是疏”和“妻賢夫禍少”的宣揚封建道德觀念的主題立意，為警示世人在人際交往中要善於識別善惡，明辨是非，賦予了舊劇以新的內容，昇華了主題；改變原著結構散漫為緊湊，使之波瀾疊起，衝突不斷；原著人物形象單薄也變得個性鮮明。特別是給原著中著墨不多、殺狗勸夫的女主角楊月真增加了情節，施以濃墨重彩，塑造了一個有血有肉、善良智慧的古代婦女形象，可謂匠心獨具。該劇唱詞質樸，語言風趣幽默，讓人在笑聲中獲得啟迪，是近年來少有的喜劇風格的昆劇。難能可貴的是，該劇由剛從上海戲校畢業的青年昆劇學員擔綱演出，雛燕發新聲，頗顯青春氣息，顯示了永嘉昆劇後繼有人。

浙江省昆劇團演出的《暗箭記》，根據馮夢龍小說《東周列國志》中穎考叔與公孫子都的故事改編而成。通過子都等人物心理悲劇呈現，力圖體現人性的一種普遍盲目點，即：慾望的無窮擴張，導致自身毀滅和禍及他人。該劇的二度創作既保持昆劇古樸高雅而細膩的風格，又追尋古典與現代溝通的審美韻律，嚴格採用本體藝術，以演員表演為中心，集中反映昆劇程式——唱、念、做、打的精湛，文武兼備。林為林扮演的公孫子都，既英武勇猛，又細膩委婉，技藝脫俗，又以情動人，改變了目前昆劇界文盛武衰的格局。

江蘇省蘇州昆劇院演出的《朱買臣休妻》，不演全本，只截取《休妻》、《悔嫁》、《癡夢》、《潑水》四齣摺子戲， 將其敷衍成戲，不失故事的完整，且疏密得當，疏處惜墨如金，密處潑墨如雲，將幾代表演藝術家積累創造的表演手段淋漓盡致地呈現于舞臺，為昆劇表演藝術在保護繼承的前提下，改編舊劇開創了一條新路。青年演員陶紅珍飾演朱買臣之妻崔氏，唱做俱佳，師承前人，又有創新，以傳神的形體和表演，將一個難耐貧寒，厭棄丈夫，改嫁後又因遭遇不幸而痛悔，丈夫中官後又癡心想作誥命夫人，祈求同前夫重圓，又遭到馬前潑水，覆水難收的拒絕，羞愧之下投河自盡的一個令人可恨、可嘆、可悲女人的內心世界刻畫得入木三分。

上海昆劇團演出的新編昆劇《班昭》，是一部藝術審美價值很高，文化底蘊很深，強烈追求民族傳統美學思想的優秀作品，不僅展現了昆劇典雅、蘊藉、寬厚、深沉的藝術風格，而且又具有鮮明的時代特色和濃烈的現代美。劇本傾注了作者的滿腔熱情，抒發了其深沉而真切的感慨。可以說，班昭身上既寄寓著作者的追求、嚮往、敬重和憧憬，又形象地透露出面對現實的矛盾、無奈、感嘆和自守。在一定意義上，班昭涵蓋了古今知識分子的命運遭際和人生感觸。班昭安於清貧、甘於寂寞的高潔情操，是我國古代先哲所一貫倡導的精神境界。孟子強調要“苦其心智”“勞其筋骨”，以擔當“天降大任”。《班昭》正是這一精神的形象描摹，也是古今知識分子崇高境界的寫真。作者在歌頌這種精神時，摒棄了概念化的圖解，著力描繪班昭的心路歷程，寫出了她接受兄長臨終囑託、秉筆修史，到丈夫墮落離開、重擔獨擔，到取得一定成績後的沉惘失落，再到最終的奮起，思想發展的脈絡十分清晰。張靜嫻的表演從少女到老婦，層次清楚，富有激情，清朗厚重，柔弱又堅強，從內心的真情出發，同班昭合為一體，創作了一個昆劇舞臺上未曾見過的光彩形象。

江蘇昆劇院以秉燭演劇的復古演出形式，演繹了元雜劇《感天動地竇娥冤》。該劇將原著作了增刪改動，保留了原著一劇四折的演出格局，為舊劇改編提供了另一范例。飾演竇娥的青年演員徐雲秀，功底紮實，行腔甜潤。“堂審”一段採用了文戲武唱，以高難動作表現竇娥寧死不屈的個性。“遊街”“法場”的大段唱詞，行腔委婉纏綿，聲情並茂，動情處現嫵媚，訴苦時似低吟，呼屈時卻激越，將竇娥臨刑前許下三樁誓願以示負屈銜冤演繹得感天動地，令人泣下。

第二屆中國昆劇藝術節暨優秀劇目展演之際，首屆中國昆劇國際學術研討會在昆山同期舉行。文化部藝術司司長馮遠，文化部振興昆劇指導委員會副主任郭漢城、劉厚生，以及來自海內外昆劇藝術界的專家、學者近百人出席了研討會。

馮遠代表文化部對研討會的召開表示熱烈祝賀。他說，昆劇的發展，始終伴隨著戲曲理論的研究和創新，本次學術研討會的召開，直接把昆劇研究從歷史推向了當代，集中匯集了海內外昆劇專家、學者的最新成果，必將作為一次極具深遠意義的學術活動載入昆劇史冊。他還簡要介紹了近年來文化部為保護、繼承、革新、發展和弘揚昆劇藝術所做的工作，並祝學術研討會圓滿成功。

研討會上，與會專家、學者懷著崇敬心情回望昆劇的過去，以紮實嚴謹的治學態度探討昆劇的未來，從文本分析、源流發展到聲腔流派、角色創造、演出制度、理論批評和發展定位，幾乎涉及昆劇的各個方面，可以說是從不同的角度，對昆劇的歷史、現狀和未來發展作了全面深入的研討，並就昆劇的保護、振興和發展各抒己見，坦誠交流，對如何構築保護、繼承、弘揚昆劇遺產與戲曲創新，昆劇在經濟全球化進程中的發展趨勢等問題也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對發掘昆劇豐厚的歷史文化底蘊，弘揚昆劇獨特的文化精神，指導昆劇藝術的實踐和進一步保護、振興昆劇藝術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呂育忠）

中國文化報 2003年12月9日